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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于连说二 毕竟,这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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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热线打过去自动转接。老大已经在联系这边的熟人,要我们等一会儿……”
话没说完,后座的年轻人突然咳嗽两声。
“你就不能不抽吗?”年轻人卡在狭窄的后座里,连转身都难,“上个月蓉锦那边一个有名的沉默者刚查出肺癌晚期,现在人在家里躺着,天天咳血。”
驾驶座的人闻言,稍歪了歪脑袋:“是人都会死。”
语气淡淡的。
车顶的阴影笼罩在年轻人的脸上,他无声地撇撇嘴,岔开话题:“奇怪,怎么没短信?”
右手大拇指上下滑动,他在APP的短信收发界面里一条一条地翻找着什么,末了拇指一顿,眉间隐约添了道褶皱:“我手机卡带错了?”
“在找什么?”司机把烟蒂往外一丢,又摸出新的一根。
“就每次来陵江这边,都会收到的迎接短信,提醒申请车辆通道那个……啧,难道在垃圾箱里?”
刺鼻的烟草味再次燃起,年轻人这次却没再抱怨,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收件箱里,“已读”越多,他心底的不安就越浓。
不会真这么倒霉吧?
等收件箱见底,年轻人伸手想把额前落下的金色碎发拨到耳边,谁知刚一动就觉得怀里有什么在往下滑,他立马伸手去捞,可近三天的不良坐姿,让他的腰像是被针扎了似的酸麻,略慢了半秒。
电脑砸上他的脚,在小脚趾仿佛裂开的疼痛中落在地上。
啪嗒——
年轻人还来不及去够,就听见前座飘来一声冷凝的问话。
“林清越,你把电脑砸了?”
糟,喊全名了。年轻人略微沉默,捞起电脑打开一看,嗯,液晶碎了一个角,还好还好。
林清越盯着那块黑斑:“资料还能看。”
又补了句别担心。
顾洲知道他是什么泼皮性子,把烟叼在唇间,点开组长刚发来的任务资料,视线从那句“你看好那小子别又给我闯祸”上划过,把资料下到自己手机里。
“……这也不是我的错,这后座换你来估计都卡不进来。”林清越靠在椅背上拧着一双眉,他生的嫩,一皱眉就像是正在背课文的小学生。
顾洲刚听完一连串五十秒起步的语音,闻言朝后瞥了眼,果然见他双手抱膝,鞋都没穿,才勉强把长腿收在后排。
顾洲问:“不是你要给林敏月买辆车,看上这款了吗?”
林清越:“……”他这才想起出发前的那通电话。
顾洲笑:“不是你说,想试试推背感吗?”
不提这个还好,林清越一想起这快72个小时的小学生坐姿,就觉得自己的腰都要断了。他回,我是要试怎么开,不是要试怎么把自己卡进后排。
他垂下眼,盯着咖啡色的内衬有些出神——顾洲的这辆F430是特别定制的,林敏月上个星期二来找他,走的时候恰巧瞧见,于是提了一嘴。
林敏月说,她不喜欢现在开的,黑色太沉闷,一丁点都不像她的车。提到换一辆的时候,还说,就连内衬颜色都想好了。
林敏月说完就拉开门,上车走人,并不知道林清越盯着她那辆迈巴赫的尾标,看了很久。
后座哑火,顾洲也没出声。
他正在看任务资料里刚更新的图片,乍一眼看上去和之前的无甚区别,可他的直觉告诉他——确实有什么不一样。
“之前的资料你还有吗?”顾洲问。
“有,你要看?”林清越边问,边把电脑递过去,他有看到什么就下载的习惯,且不提游戏里的绝大多数时间都是无法上网的,就是出了游戏,他们出任务的地方也大都在深山老林里,一天里有两个小时能显示出个E字标就不错了。
顾洲打开任务的文件夹,边问:“这你刚下的?”
嗯?林清越微微一愣,什么意思?
但口里仍旧回道:“不,这是最开始接到的任务文件。”
“赛克的具象变了。”随着顾洲的声音,一张放大的石晷照片被递到后排。
原来是这个,林清越松了口气:“这很正常,远的不说,你旁边摆着的那个一开始不就是因为会随着光照改变自身颜色,才被人报给上头的吗?”
夏末初秋,陵江市作为几大火炉之一,空气里仍旧散发出灼人的热度,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车里的冷气已所剩无几,鬓发都垂了下来。
他们的新陈代谢本就比常人要快,体温也相应的高出一度,平常在坤圳市没什么感觉,一到这里,林清越更是心里燥得很,偏巧这个时候,车头里突然“咚咚”两声闷响。
“又不老实了。”
好热,年轻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手指从灿金色的细发中穿过,像是风拂过成熟的麦田,总会吹落几麦穗。
林清越盯着指间的那根金发,林敏月喜欢金发,可惜他原先的发色太黑,在理发店里足足坐了八个小时,才褪出现在这样灿烂的颜色。
“它又不老实了。”他刚想接着说些什么,就被手里的震动打断。
林清越瞄了眼来电显示,抬起头:“我……”
顾洲会意地拉开车门:“我下去看看。”
他刚一下车,就听见那头传出年轻人的调笑,顾洲顺着护栏慢慢往前,耳朵太好使总会有这样的不方便,尤其当那个人不爱听墙角。
天气炎热,短短十米的距离,顾洲的背心已经沁出一点湿痕。
他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烟点上,抽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我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个风油精大小的透明玻璃瓶,还剩下小半瓶蓝紫色液体。
顾洲叼着烟,用大拇指接着从瓶子里倒出的液体,然后两指一捻,往自己眼皮上一揉,等再次抬头时,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几乎遮天蔽日的石像,在它身边是号称“亚洲三大高楼”之一的蓝峰大厦,484米的高度却被它衬得活像个刚刚学会爬的婴儿。
这次的具象类似于日晷,古人利用圆面正中的晷针随着日照落下的阴影,指向圆盘边缘被的十二个时辰用于计时。
早在查到日晷时,他们组长就有过猜测,这次的赛克可能拥有改变时间的能力——异端的具象通常与它所展现出的能力有关。
而这种会改变基础认知的异端,通常在预估阶段,就会被定在“U”级以上,即可能会造成人类死亡。
顾洲曾经听人提起过。
那人曾经参与过一次有着“时间”影响的任务,据说最开始是农场主人发现尾鱼农场的西南角突然出现了一个直径一米的“洞”。洞出的奇怪,农场主人不敢轻易下去,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从家里找来绳子,一端拴上石头后往洞里放。想不到直到绳子放光,石头都没有触底,想拉出来的时候,绳子却从中断开了。
农场主不死心,从镇上买了新的绳子,每盘麻绳十米,一口气买了三十盘。他喊上了他的妻子,用光一盘就帮忙系上新的一盘。可三十盘用完,石头还是没有触底。
三百米深的洞不知怎么就传开了。
闻讯而来的好事者中,不乏有胆子大的,亲自下洞,可无一例外,那些人都没有回来。
最后,其中一个失踪者的亲属正是某个注册的沉默者,在实地勘测过后认为那是一个异端之物的具化,由当地的SCO分部介入封存收容。
封存该洞后,科学家在应力释放实验里发现,这个“洞”的能力是使洞里的所有物品疾速老化,不管是绳索、石块,还是人,都会在时间里消失。
想到这,顾洲抽了口烟。
他望着那如同天柱一般没入云层的巨大石晷,想起了路上林清越没事找事的闲聊——“顾洲,你知道陵江市有八百万人吗?”
好不容续长的白灰掉在鞋上,估摸着时间差不多,顾洲扭头往车走去。
***
脚下终于踩到了实地。随着眼前的红光褪去,视力恢复,范霓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艘巨大的船上,甲板上三三两两地站着不少人,望向她的眼神像是在看神经病一样的惊恐。
范霓:“……”
她木着一张脸,面无表情,谁看过来就冷冷地盯回去——这会儿就是比谁更不在乎的时候,谁先害羞谁尴尬。
没等她用眼神杀遍周围,余光里阴影一遮,拦住了头顶的大太阳。人背着光,只能从身材个子上估计,约莫是个男人。
范霓手搭凉棚,眯起眼,这才看清楚。
“是你。”语气生疏,心情复杂。
男人抿着嘴,看不清表情,只能瞧见一双黑曜曜的眼睛,又亮又有神。他把外套一脱,递给范霓。
“衣服穿好。”
范霓盯着他身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微微一思索,大概明白过来——估计是在雪山里受了伤,当时在那个冰窟窿里听他提起过,他的道具是寄生类的,效果好,副作用自然也大。
深蓝色的牛仔外套递过来,颇有一种她不收,那手就不会收回去的感觉。
其实言昇原本是想自己给她套上的。
可他的个子高她一头还多,一低头,该瞧的、不该看的,差点都看了个干净。好在背着光,估计范霓是看不到脸上的微红,意识一时开了小差。
——他是怎么都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一米八一的个子也能成为自己的劣势的。
手上一轻,言昇回过神,就听见范霓轻轻道谢。
她像是猜到了某人的脸红了,慢条斯理地扣着纽扣,嘴里抱怨:“衣服太大了。”
言昇只觉得脸在那声轻笑里烧了起来,刚出了一个字,就感觉背后几道视线如有实质,扎在背上,刺得他意识回笼,硬生生地把恼羞成怒的大嗓门压回了寻常模样,嘴唇开开合合,最后只变成一句。
“你还笑。”话里都是无奈。
范霓莫名其妙:“怎么,我还不能笑了?”
“你搁外面流浪去了?搞成这个样子?”言昇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番,“你鞋呢?还有你这头发,睡天桥下的时候被狗啃了?”
话音没落,脑壳上就多了只大手,小脚趾还被人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
靠!还人身攻击?范霓觉得自己刚刚的担心都喂了狗,心头火起,一巴掌拍掉头顶的爪子:“头发这样我乐意,你管我呢?”
言昇慢悠悠地压着她的光脚丫:“不管你可以,你裸奔都不干我事。”
“行行行,衣服还你,我裸奔。”她边说边解扣子,准备把衣服扒下来。谁知道扣子不知道为什么被线缠了半道,怎么都解不开。
衣服扒不下来,脚趾也抽不出来,一用力怕伤到自己,那凭什么呀?没等她拉出自己的脚丫子,就听见头顶丫欠揍的继续念叨:
“可你裸奔这叫妨碍市容,我可得打市长电话举报你。”
范霓瞪大双眼,指着自己这张脸:“你瞪大狗眼好好看看清楚,我这叫妨碍市容?”就算不是美艳绝伦,起码也算的是清雅绝尘好吧?
言昇不回话,让出半个身子,露出他身后四双眼睛,炯炯有神,活像躺在瓜田里的猹。
范霓:“……”
她马上就明白了言昇未尽的意思。
一眼就瞧见宋冕那张帅到惊世骇俗的脸,他身边的红发女人确实称得上美艳绝伦,和他们一对比,自个儿确实拉低了平均美值。
她咬了咬牙:“算你狠。”
腮帮子鼓起得像个河豚,让人忍不住想戳一戳。
言昇这么想着,干脆一言不合动了手,指尖的薄茧一下戳进去,成功给范霓戳了个酒窝出来。
范霓捂着半边脸,气得七窍生烟。
“哎,别闹了。”言昇叹息,“人都看着呢。”
范霓气极反笑,确实,这一趟熟人不少。
对于【高时】玩家来说,只要对方想,方圆六七米内的对话尽收耳底,故此,甲板上的人虽多,都各自选了个角落呆着,就算有在说话的,范霓猜,估计对话也没什么营养。
她晓得的,言昇不会不晓得。
就算知道言昇故意插诨打科,范霓也懒得和他多啰嗦,干脆把心思放回游戏上。比起别人,范霓更在意东南角里站着的两个男人,矮一点的那个生了一张娃娃脸,看起来脾气不错,一直笑嘻嘻的,高的那个手里提着麻袋。
不知道为什么,范霓总觉得自己很在意那个麻袋——两人身上穿的越光鲜,就显得手里的麻袋格格不入。
不等她回答,就瞥见角落那个娃娃脸居然直冲着他们走来。等走到面前,娃娃脸就跟没看到言昇似的,主动朝着她伸出手:“你好,鄙姓林。”
余光里言昇挑了眉,范霓一瞧就知道这狗男人不爽了,脸上不由真诚了几分:“你好,我姓冠。”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自然知道身份得死死捂住,毕竟,这世上好人不长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