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6、IUSCO紧急事件九 那少掉的两 ...

  •   这间客厅收拾地很干净,这里也做卧房用,靠窗摆着一张大拔步床,没有窗帘,用的毛玻璃,树影遮住了泰半的光线,屋里阴沉沉的。

      环视四周,那些桌椅看上去都是好木头,盘得包了浆。柜门上挂着一把铜锁,范霓看着眼熟,总觉得小时候在家里见过,里头一般锁着碗碟和零食,大概是刚熬好的麦芽糖,缺衣少食的年纪里,大抵是要得到小红花才能得到的奖赏。柜门上用铜钉子钉着海报日历,上头的女郎烫着一头炸开的羊毛卷,红唇墨镜,垫肩小套装,放在今天看也不算过时,小细跟踩着四个加粗的大字——“1992。”

      1992。

      怪不得这里的摆设样样都透着一股年代感。

      只是……越看越觉得奇怪,尸体呢?

      如果把灰色空间称为表世界,每一次大地震动后形成的狭小空间称作里世界的话,根据经验,表世界安全广阔,有通往下一个表世界的门;里世界则充斥着会动的尸块、凭空而来的血浆,像是某种死亡现场,但又存在着腐烂发泡的尸体。

      至今为止,范霓已经跨越了十一扇门,走过了十一个表世界,而里世界的数量实在是记不太清了,毕竟里世界虽然不会对她造成人身伤害——最开始被血浆淹没,口鼻中灌满了腥臭粘稠的黑红液体时,她总觉得自己死定了,每每在窒息到来前,里世界会“恰巧”结束。

      回忆起那些东西,使范霓忍不住地反胃,她强打起精神,里世界一般不会持续太久,熬过去就好了。

      视线有些模糊,女郎的红唇糊成一团红光,越来越大。

      范霓猛地反应过来,用力甩了甩头。

      “清醒一点。”她这么对自己说,“天无绝人之路。”

      手臂上的伤痕已经消失,里世界更像是一场3D游戏,无论受过怎样的伤,回到表世界时都会痊愈,连她在手臂上用指甲掐出的印记一起。

      虽说身体不会受到伤害,但她隐约察觉到自己对于时间的概念已经开始模糊了。

      倒不像是记忆力的衰减,更多的是因为长时间在两个世界穿梭,机械地重复着寻找的动作,记忆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紊乱。

      这事她也曾干过。

      这趟回乡祭祖的起源,就是来源于那段错乱的记忆。

      范霓小时候是在外祖家长大的,那时候她爹刚刚被连坐外派,范母没听家里人劝,硬是跟了过去,走之前把小范霓交到了外祖母手里。

      那栋三层的筒子楼,楼前需要二人合抱才能环起的法国梧桐,几乎像是印在毛玻璃上的梧桐树影,构成了她十岁之前的所有记忆。

      每一天惟有夕阳西悬才能透进来的阳光,使得筒子楼常年沐浴在昏暗中,在孩子的想象里就演变成张牙舞爪的鬼影,甚至连筒子楼后卡在天桥下头的一排小平房都成了需要大人陪同才敢涉足的禁地。

      但小孩儿吗,一腔意气上能摘星,下能拆房。

      律景知两三句话,就逗得她挺着小身板,一个人在午夜溜出房门,摸着黑就往平日里怕得要死的平房里钻。

      冠老爷子说,世人都苦。

      平房里住着的人大多是些贩夫走卒,多的是鸡鸣便起的人,晚上爱惜电费,最多留一个灯泡,巷子里更是黑黢黢的。

      小范霓握着拳头站在巷子口,往日里怕得要死,夜风一过,不知道有什么东西从头上低空略过,擦过女娃的头顶,惊得她跳着脚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想起表姐的话,大孩子是不会怕黑的。

      手掌把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叫捂回去,虽然小心肝砰砰砰地乱跳,但范霓小朋友觉得,她已经五岁了,怎么还能怕黑呢?

      这么一想,小姑娘把胸一挺,别说黑得跟怪物嘴巴一样的巷子了,连头顶不知道什么东西扇动翅膀的声音也不怕了。

      这一次,一定要叫她姐知道,她范霓是个大孩子了,大孩子是可以和她们一起玩的。

      呼——

      风一起,连带着四周都开始哗啦作响,小姑娘猛地吸了吸鼻子,撒丫子就往巷子里跑。

      跑啊,再快一点,摸到天桥的石栏杆就能和姐姐们一起玩了。

      脚上的拖鞋跑得噼里啪啦的,好几次都要掉了,但一想到明天就可以和姐姐一样,出去撒欢,小丫头越跑越快,越跑越亢奋,耳朵里都是呼呼的风声。

      她是趁着家里人睡着才溜出来的,外婆买的小白鞋就被她踢到了床下头,黑乎乎的,根本找不到,听着外婆的呼吸声,她干脆脚一勾,踩到哪个是哪个,溜出来为大。

      突然间,拖鞋尖一滞,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又“咚”的一声,额头一下磕在某个硬物上,直接把她摔懵了,好一阵没反应过来。

      等她回过神,摸索着从地上爬起身子,才发现四周安静得可怕。

      连那颗大梧桐的叶子都没有声音了。

      周围一片漆黑。

      手掌、小臂、膝盖火辣辣的,小范霓瘪瘪嘴,金豆子顺着火辣辣的脸颊一颗一颗往下砸,她捂住嘴。

      平房的叔叔婶婶们都睡着了,他们很辛苦,不能哭不能哭,哭了要被姐姐笑话的。

      妈妈也会担心的。

      想到这,小范霓低低地吸了下鼻子,扶着刚刚撞到头的台阶想站起来,谁知道膝盖一动。她倒抽一口凉气,抽到一半,又想起来外公说过的话,把嘴捂上,压低声音。

      金豆子掉的更欢了。

      有一两颗滑到嘴角,被她一舌头舔干,是咸的。

      吱呀——

      小丫头动作一顿,连鼻子都不敢抽了。

      声音越来越大,她赶紧从台阶上爬下来,轻手轻脚地缩到边上的空挡里——要是把哪一家叔叔阿姨吵醒,一状告到外婆那,等妈妈回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周围安静得要命,老式的门轴缺了油,开关的声音回荡在巷子里,吓得小丫头把自己缩成一团,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门开了。

      一股难闻的腥味溜进范霓的鼻子里。

      好臭,小丫头整张脸皱成一团。

      房间里没开灯,恰巧这时候,月亮终于从云层后面露出一丁点头,些许乳白色的月光从婆娑叶影中透出来。

      一个瘦小的黑影从门里走了出来。

      啪嗒。

      啪嗒。

      是拖鞋的声音。

      它没有关门,就这么直挺挺地从范霓身边拐了出去,往巷口走去。

      路过小范霓的时候,小丫头猛地闭住气,以往外公教的东西差点被抛到脑后,终于还是嫌弃地皱巴着一张脸——怎么跟菜市场杀鱼的地方一个味道呢?

      又腥又臭。

      等了很久,小丫头终于听到了又一声开门关门的响声。

      她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那股臭味并没有随着黑影的离去而散去,反而源源不断地从身旁大开的房门里传出来。

      膝盖火辣辣的,一动就疼得她直抽气。

      她扶着门框,脚尖虚虚地点在地面上,膝盖疼得根本站不直身子。

      小丫头单腿站了两分钟,下定了决心,还是去开门的房间里喊一下住着的叔叔和阿姨吧?

      她实在走不动了。

      打定了注意,她扶着门框,小声地冲着门里头喊了一声。

      “叔叔?”

      “嗬嗬。”

      回应的只有奇怪的“嗬嗬”声。

      后面的事情,她也记不清了。

      当范母从西北回来,她窝在妈妈怀里,小声地说着自己摔伤的“大事”时,只听见头顶“噗嗤”一笑,范母摸着她光滑的脸蛋,先是狠狠地亲了一口,才告诉她,没有这样的事。

      她那天,根本就没有溜出过家门。

      后来,范霓越大,知道要脸面,范母干脆就不再提这个了。

      出发前的一晚,范霓忽然梦见了这件事,早起就同范母说了。

      那个已经有了皱纹,变得更从容温和的女人摸了摸她的脸,问:“那圆圆要不要回去看看外公外婆?”

      范霓点点头,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出发的那天早上,范母一边忙着给要开一天车的老爸泡咖啡,看着站在一边玩手机的范霓,笑着问:“今年可要二十六了,和小昇,是不是该定下来了?”

      可能女儿天天在眼前了,也不是那么稀罕了。

      “天天抱着个手机,你是能跟手机结婚,还是跟app谈恋爱啊?”范母停下手,用指尖戳了下范霓的脑门。

      当时,她是怎么想的?
      人就是这样,刚毕业就被追着问找到人生理想没?工作没两年,就得被划进还不快结婚的列表。不在家的时候,天天一个视频,让早点回来;在家了,又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恨不得早点给踢出去独立生长。

      哪怕言昇前两天刚来过电话,马上要封闭训练,找不到人,怕她担心。话里话外的意思,是里约的风一停,差不多就该落地生根了。

      下一秒,她终于察觉到不对了。

      里约奥运会,不是2016年吗?

      她盯着海报女郎曼妙的曲线,后背一下被冷汗沁湿,1992到2016,是二十六岁吗?

      心脏咚咚地跳的飞快,好好的理科生,连这个都

      她站在柜门前头,盯着海报女郎曼妙的曲线,掰着手指头一遍又一遍地去数,1992到2016,怎么算都只有二十四年。

      那少掉的两年又去了哪里?

      又开始了,记忆又模糊了。

      范霓一狠心,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痛觉像是也开始延迟,两秒后,范霓才觉得右边脸颊火辣辣地疼,她这一下打得结实,一会儿面颊就肿的老高。

      “这下清醒了吧。”边说,嘴巴里还漏着气。

      真疼啊。

      咚咚咚——

      就在她打起精神,准备好好找一找这里的线索时,客厅的门响了。

      范霓一愣,瞪着被磨得发黑、只剩下点铜色的把手,悄悄地后退了两步。

      这鬼地方,哪里还有什么“人”的。

      只是,下一秒。

      “范霓,是我。”

      是言昇。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