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IUSCO紧急事件八 这种异化不 ...
-
但凡是个正常人，听见别人称自己为“疯子”，就算再有涵养，还是会感到被冒犯，心下不愉，可唐军没有，他甚至弯下腰，盯着俞千斩嘿嘿地笑起来。
浑浊的眼白里酝酿出疯狂的种子，中年人的视线牢牢地黏在俞千斩的身上，为了防止他私藏武器，制服外套，甚至连鞋子也没能保住，还记得留下贴身的衣裤，都算是手下的还记得他俞千斩的些许体面。
双相对视，俞千斩的面上再没有多余的情绪，他张开口：“您疯了。”
唐军一下子愣住了，眼睛里飘过一丝挣扎。
俞千斩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试探性地动了动光溜溜的大脚趾，谁知刚一动，脚腕上垂着的铁链子立马“哐当”响起来。
好在这位曾经的老队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脸上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又瞪着全是血丝的眼珠子恶狠狠的模样。
俞千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居然是亮得反光的椅把手，他自然是没有扶着把手坐的习惯，不太舒坦，倒是拐弯的金属面上朦朦胧胧地印着两个被扭曲拉长的人影。
他眼睫一动，凝视着其中泛红的一个小点，琢磨出了一丁点不同来——这老队长话里话外都是想要利用已经封存的【愚者假面】去复活他的养女，但楼里一直有句话，被打上了“Confidentiality”标签的收容物，就跟进了貔貅肚子里的铜钱似的，那是有进无出。这类的异象本源是被组织认定为【极度危险】的东西，且“永远无法被再次利用”，不像【息壤】或是I0089那种可以被应用于现实的收容物。
就这么一小会儿，俞千斩忽的喘了口粗气——从被脚镣铐住的那一刻起，浑身的力气就顺着那块铁疙瘩，源源不断地被抽出体外，肌肉酸软，就连呼吸都怕岔气。
头顶惨白的光线，被唐军一挡，好歹没那么刺眼，俞千斩调着气，终于想起来了当时还是队长的唐军说过的话，都说脚腕这玩意儿的材质，与永生海底的石匣同根同源。
——石匣能封印异象，脚镣能抑制从游戏出来的“异能者”的能力。
那么，是否可以这样认为：异象与玩家之间也存在着某种共通。
这个念头一开，大脑里就无法抑制地朝着某些地方疾驰而去——玩家和异象在某种程度上是不是同一类的存在呢？
其实，在俞千斩的内心里一直认为，进出过游戏的玩家再也无法归于“正常人”的范畴。死亡像一种瘟疫，不管是否曾参与其中，亦或是简单旁观，只要有一丝联系就会团聚而上，迟早把人吃个干干净净。
侥幸活下来的，也早就得了病，再也做不回一个正常人。
俞千斩及时打住了自己的念头，抿着唇，要是能得到那边儿的回信就好了。只要能核对过【阿列克谢定点】，就能确定游戏是否已经开始与现实接壤。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一直以来，都有人曾经试图探索过游戏的来源，有人认为这是一个罕见的量子状态叠加区域，有人认为它是一个虚数空间。只是想查的人大多再也没在论坛上发过言，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怎的，后来，居然没人再去深究。
到这里，俞千斩深吸一口气，刚抬眼，就看见了对面一直带着笑的女人。
俞千斩皱起眉。
鲧翘起嘴角，鲜红的嘴唇裂开，露出不多不少八颗白牙，奇怪的是，整张脸除了那张嘴，俞千斩没看到有任何肌肉扯动的痕迹，活像那些肉毒打坏了的脸。
她一笑，把手上那两个人影扭曲得更厉害。
唐军的眼珠子一下停止了晃动，面上滑过一丝惊恐。
俞千斩没落下转瞬即逝的表情，清了清嗓子，用嘲讽的语气喊了声“老队长”。
当年唐军卸任得并不光彩，他在组织里辗转二十余载，见识过这个组织从新生到壮大的过程，对于厚的能让新加入的沉默者念到崩溃的协议，谁知没有他的一份力在？
“小千，我只要你回答我一个名字，两个字，你救出来的那个姑娘叫什么？”唐军再次开口，黝黑的面颊上多了俞千斩看不懂的复杂，语气还是跟当年教他连接龙影时一样语重心长。
“你为什么就不肯说呢？”
这句话就不像之前了，俞千斩琢磨出味来。
现任的特动队长下巴一抬：“你为什么要问呢？”
他语气轻蔑，直戳人痛脚。
他说：“李长生没有告诉你吗？”
三个字一出，唐军脸色一沉，脸上的肌肉抑制不住地抽抽。
他一抬头，脖子上肿起来的掐痕就遮不住了，俞千斩问对面的中年男人：“老师，你到底要做什么？”声音出口，比他想得要重上百倍。
时间、地点、事件。
关键的三个信息都已知晓，想要得到名字，易如反掌。就算部门特殊，独立于系统之外，无法直接调取查看档案，但车祸发生的时间不是上世纪——那会儿手机还是个稀罕玩意儿。
那是2015年，奥|运|会都办过一届，智能手机已经普及，路边的磕磕绊绊尚且可能被报道出来，一场二死一伤的车祸，是不可能被忽视的。
俞千斩的睫毛不算卷翘，但胜在够长够密，往下一垂，泰半的神色都能被阴影遮住，教人看不清。
——他记得当时，清晨的高速上没什么人，一辆灰色的桑塔纳停在不远处，一直到急救车呼啦呼啦地带着警笛赶到，才不紧不慢地滑走。
唐军被问住了。
梗着一口气，额角青筋直抽，活像一只被扼住命运脖颈的青蛙。
他又看了一眼把手上的倒影，脸涨得通红，看得俞千斩心底疑窦丛生——除了长生，唐军算是没什么牵挂，兄弟没得早，无亲无故的，还有什么可怕的？
“嘻嘻。”
一声轻笑打破了现在的场景。
绕开唐军有些发福的肚腩，俞千斩抬眼就看到了对面的女人，皮肤白得反光，一个错眼甚至能看到她纹丝不动的脸颊上有水珠渗出。
一眨眼，水珠消失，像是从来没出现过。
——唐军在怕她。不用这位老队长说出口，他的微表情早就暴露了他的想法。
鲧是部长助理，权限不在俞千斩之下，要说是想往上头再升一升，在部长常年缺席的情况下，鲧确实是一个好人选。
可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李长生已死，唐军更是离职永不再用，鲧的身份对他来说毫无用处。
难道是为了俞千斩？更不可能，那件事后，老队长还留着他，就说明老队长还顾念着师徒旧情了。
等等，不是部长助理，那就是另一个身份了。
俞千斩身子往后一靠，与鲧互相看着，仿佛在较着什么劲，谁都不肯先挪开。他的目光在鲧的红唇上一扫而过，几件事一下子迎刃而解——从某一天开始，过往所有应对游戏与现实的经验，都开始失效。
这些失效的经验，都是拿人命堆出来的。
早些年，计算机普及率不高，网络通讯只属于少部分人才能支付得起的“洋码儿”。最开始尝到网络通讯甜头的人，设立了各式各样的论坛进行交流，什么龙腾高架，什么夜半十字路口，统统都由论坛上传播开去。大部分经过核实，确实是以讹传讹，零星的一两个正主也都用“科技不够发达解释不了”搪塞过去。
后来游戏入侵，东南亚暴乱，各国牵头成立特殊收容组织，统一监控管理玩家、处理各地异象。
为了能进一步了解游戏的来历，提高玩家的存活率，由最开始的八个人起草了一份新的协议——“特动队队员必须保持一定的游戏频率。”
换来的是公布在论坛中的攻略，玩家的生存率好歹稳固在一定水平，但同时，反对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对异象的调查封存有着相当大的风险，有一部分队员没有死在游戏里，反而折在外头——在石匣被研究出来之前，特动队的成员往往是最容易被感染的人群。
被异象影响较深的人，被组织定义为感染者。
感染者的身体和精神会逐渐朝着异象靠拢，只要接触过它的人，不管是玩家还是普通人都由可能被感染。
感染只需要一瞬间。
直接接触本源的同时，对感染者进行组织切片，化验结果显示细胞已经发生变异。大多数感染者在与异象接触后，会逐渐丧失心智，身体的外形也会朝着与异象相同的方向发展，最终成为异象的一部分。
这种异化不可逆，不可阻止，过程长短不一。
最短的是第一个接触【息壤】的0号感染者，是个海边小镇的渔民，禁渔期没过，看着老婆肚子一天比一天鼓起来，咬咬牙踩着凌晨的天偷摸着下海，再也没回过家。他被发现的时候，半个身子已经异化成大团蠕动的黑泥，皮肤被撑得透明，甚至能看到里头顺着肠道游走的荧点。
那时候距离他失踪，也不过过了36个小时而已。
据说收容所里，呆的最久那个，也不过半年。
俞千斩没有错过鲧乌泱泱的发间凝聚又消失的水汽，这个女人的话如果是真的，她真的在东海边见过自己，那么她应该是目前为止，被感染后存活时间最久的人。
她也一定是189号收容物的感染者。
俞千斩头一歪，朝着唐军的脚下看去，荧光汇聚在45码鞋脚下，时不时还有一两个从唐军那里游开，跑到自己脚下，唯独对面的部长助理，自始至终从来没有荧光跟随她的脚步。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IUSCO紧急事件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