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IUSCO紧急事件七 因公……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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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突如其来的救命之恩，还是打了俞千斩一个措手不及。他沉默着，仍由曾经的队员搜走了随身物品，电梯回到刚刚的起点——押解着山月组织成员的最底层。
大约连俞千斩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坐在桌子的对面，脚腕上戴着足以抑制住所有能力的镣铐，被一遍又一遍地反复盘问。
头顶的白炽灯刺得他微微眯起眼，了无生机的光晕边缘，倒是让他突然回想起了鲧口中的那场游戏。
2017年1月19日，他从游戏里逃了出来，成功晋级【申时】。
对于俞千斩来说，每一次游戏后，都如同长生所说的那样，并没有感觉到任何朝着非凡能力更近一步的欣喜，只觉得连脊梁都能压弯的疲惫。
长生活下来了，他也是。
现在想来，他和长生似乎本都应该在那场游戏中死去，如果不是那个人的话——一齐登入游戏的一十四个玩家，死了九个，疯了一个，还有一个不知所踪，他狼狈地趴在地上，空中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手边是毫无知觉的队友。他拼了命地挣扎，却只能从眼角觑见土台上那樽开裂的神像。
慈悲俯瞰的双目此刻紧紧闭着，光滑的额间出现了一条裂缝，它正在朝着一个拥有三眼四手的怒像转化。土座簌簌地往下掉落着碎土，怒像一点一点地从高台上挣脱。
当第三只眼掀开一条缝隙，大地开始震颤，开裂的缝隙下露出了猩红的纹理，像是被剥皮的血肉。无名的恐惧漫上心头，在这样无法抵抗的力量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大自在天的怒像睁开第三只眼，喷出的火焰足以泯灭万物”，他和李长生千辛万苦得到的古卷末尾，写着这样一句话。
地狱般的烈火中，他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你想活下去吗？”他瞪大双眼朝着那个声音的方向望去，只看见一双浅棕的眼珠子藏在一片刺眼的白芒之后。
“我想。”他不停地点头，额头、脸颊被地上的沙砾磨出大片的血痕。
他想活下去。
俞千斩强忍住想要在众人面前抱头的冲动，脚上的镣链叮当作响，他一下回过神来。白炽灯，焊死在地上的桌子，这是十八楼的审讯室。
“俞队长，你这样不配合，我很为难。”正对面的白衣女人正是被唐军称作“鲧”的部长助理，搓着红唇，眼珠黑得吓人，给头顶的灯一照，活像个假人。
俞千斩回：“我身上带着龙影，一举一动都在永生海的监视下，我能做什么？”眼睛却错开对面的人，直往下头看。
纯黑的地面留下一串脚印，湿漉漉的，反着光。
他笑了一声：“没想到居然有一天，能见到活的感染者。”
对面笑容不减：“俞队长好眼力，当年东海一面，没想到居然还有再见的机会。”
俞千斩眉尾一颤，东海？
“鲧”低头看了眼空白的记录：“既然是老熟人，就不藏着掖着了，你把有关入侵者的信息告诉我，等见到部长……”她停顿一下，嘴角笑意更深，“我一定替您求情。”
部长出关了？铁链一响，俞千斩心下一松，换了个舒服姿势：“我不认识她。进同一场游戏的人那么多，有本事活下来的也不少，说我和她合谋更是无稽之谈，你见过有几个合伙干脏事的，一枪打烂同伙脑袋的？”
“对于别人，可能用不着，但对她……”“鲧”从袋子里抽出一张纸，推到男人面前。
俞千斩低头去看。
一个带着白色面具的人正穿过照片，与他对视。模糊的枣核空洞中，是一双浅棕色的眼睛，蒙了一层雾似的看不到任何光彩，冻得人遍体生寒。
“认出来了吗？”“鲧”问。
俞千斩答：“没有。”
“鲧，你和他啰嗦这么多有什么用？”唐军不耐烦地插嘴打断。
他原先靠在门边的角落里，不准备出声——谁没年轻过，倒退二十年，他也上过一线，审讯的方法来来回回就是那些，比起后头科研部鼓捣出来的那些新玩意儿，唐军更喜欢从心理上抽丝剥茧，由外及里，对待双商在线的犯人最好用，比如俞千斩。
咚咚咚，脚起脚落，唐军走到近前，弯下腰，直视俞千斩的眼睛：“小千，我就问你三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不为难你。”
俞千斩抬起眼，正眼瞧着这位曾经的恩师，看他额头新增的三道褶皱，良久，喉头滚动几下：“您说。”
“2015年8月6号那天早上，你遇到了一场车祸是不是？”唐军一说话，脸上的褶皱更深，多了份愁苦的感觉。
“是。”
唐军的声音嘶哑：“是一家三口，丈夫被防护栏戳了个对穿，妻子在副驾驶，两个人都没活下来，对不对？”
话音一落，俞千斩有些恍惚，怎么没活下来呢，后座的门因为变形卡住了，根本打不开，副驾驶的女人倒挂着，血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对。”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又低又沉。
唐军问：“你救出来的姑娘叫什么？”
“我不知道。”有人在他脑子里乱搅和，那张沾了血污的脸逐渐模糊，永生海，阿里克谢定点，游戏，她……俞千斩低下头，瞟见了地上半干的水印子。
在刚刚的那场游戏里，她声称，是地底钻出的黑色黏胶缠住了她，把她带到永生海去的。
也许是他想错了，毕竟能控制息壤胶质的人，可不止永生海。
——八年前，东海海滨出现了一个能从身体各处不断增生出黑色黏胶的人，那是已知的第一例异端感染者。之后，在西伯利亚部增援的帮助下，成功封存了后来被用传说中的神土“息壤”命名的第189例特殊收容物。
科研发展部门利用从0号感染者身上提取的三叉神经，成功将W-00189号武器化，并进一步部署在每一层的地底，与龙影一同承担分部大楼的安全保障工作。
“你撒谎！”
桌子猛地一震，唐军仿佛被戳中了肺管子，一拳砸在审讯台子上，震得记录笔一跳。
“是她是不是？！”这个中年男人暴跳如雷，“你只需要说‘是’，一切都能迎刃而解！你为什么要说‘不是’！”
他一把拽住了俞千斩的领口，硬生生地将他从椅子上提起来：“这是你欠长生的！”
原本靠在椅背上，笑看这对昔日的师徒互相盘问的“鲧”眉头一皱，警告道：“唐队长，你……”
咽喉被制住的感觉很不好，唐军忽而陈恳，忽而暴怒的情绪，让俞千斩意识到，他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好。
衬衫领子勒得太紧，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相当艰难：“师、师父，长……生已经死了。”
脖子一紧，唐军双目血红：“闭嘴！”
“李长生已经死了，因公……殉职……”俞千斩的脸涨得通红，话也断断续续，“死得其所。”
“不！”
大脑缺氧使俞千斩的眼前不断冒出虚影，他想起了很多事情，包括李长生的最后，华发满头，一不小心，话就散了。
“队长，你想过吗？”她盯着摄像头，声音从呼吸器里溜出来，“也许我们从来就没有第二次机会。”
十二个时辰，十二场游戏。
很多玩家认为游戏是新生，是恩赐，是上苍给予那些曾经默默无闻者的第二次机会。每活过一场，就会获得比之旁人更超凡卓越的能力，被基因锁住的体能、智力有了第二次增长的机会，移山倒海，排风起浪，这些传说中神人的异能出现在一个普通人的手上。
这时候，凡人会想，神也不过如此，十二次游戏后，谁说我不能为神呢？
彼时，俞千斩没能回答她，各地异象频出，特动队明显疲于奔波各地，队长也不能例外。
在他看来，游戏是诅咒，一个人拥有了重来的机会，就不会再珍惜第一次选择。游戏的终点像是涂抹毒药的蜜糖，吸引着无数欲望汇聚——长生不死，万年富贵，力比神人……他捧着队友的遗言，看那张脸油尽灯枯，突然不再抗拒游戏。
就在俞千斩快要窒息的时候，领口力道一松，他眼前还是黑的，耳边是唐军嘶哑的声音：“愚者假面。”
“什么？”俞千斩的脑子嗡嗡的。
“第791号特殊收容物，拥有影响周边时间的能力。”唐军说，“长生某一次从游戏里出来，告诉我她在一个女玩家身上见到了一个特别厉害的道具。可以控制时间流速，打破时间壁垒。”
俞千斩一愣。
“我们一直在寻找异象出现的源头，甚至通过定义将从那个世界里带出来的东西区分开来。”唐军的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如果它们本就是同根同源的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能那个面具真的能控制时间的流速……”男人浑浊的瞳孔中散发出精光，“这也能解释，为什么第791号收容物会在入侵者濒死的时刻附着到她的身上。”
俞千斩凝望着那个被痛苦拖垮的男人，甚至无法将它与记忆中那个沉稳的队长联系在一起。
时间倒流，起死回生。
他只有一句话：“你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IUSCO紧急事件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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