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IUSCO紧急事件六 “救命之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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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疼又开始了，她更用力地环紧隔壁，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浓稠得像是实质化的雾气由外沿不断渗入。仿佛是回到了小时候，她小心地从膝盖缝里往外觑，天又变色了，由边缘慢慢向内侵蚀，紫红的光一点一点黯淡，连带着艳丽至极的浓雾一起消散，天地逐渐转变成一种无聊寡淡的灰色。
范霓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抹掉额头上的汗，她在这里困了很久很久，自然知道灰色代表着暂时的安全，浓雾褪去，要赶快找到去往下一层的门。
根据之前的经验，门通常在地图的边缘，她走得飞快，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变小后带来的劣势愈发明显，小胳膊小腿实在是走不快，很快，范霓干脆撒开脚丫子奔跑起来。
她要赶快从这里出去才行。
头越来越疼，要是放在平时，她肯定会低头给她爸妈撒娇，表情包老早就满了，二十来岁的姑娘，刚毕业不久，正是爹愁娘烦的时候，还带着十几岁的青涩，就被推着走进社会。可进了这个类似某种虚数空间的地方，她一开始也哭过，金豆豆一个一个往下砸，地板都快砸出坑了也没人理会，只好擦干净眼泪，哭哭啼啼地往前走。
最开始，四周都是黄色的，像是宁城街道遮天蔽日的法国梧桐，范霓抽着鼻子，一脚才进去，就被喷了一脸的血，唬得她一愣，瞪着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
一个老头子仰面倒下，眼睛暴突在外头，身子直直地往下倒，一头磕在她的白球鞋上。范霓僵着脖子低下头，小拇指粗细的白条子就栓在那老头的脖子上，他大概没死透，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嗬”的声响，身子直抽抽。
这时候，范霓才发现，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走进一个房间里，头顶是发黄的灯泡，把四周刷白的墙壁照成了昏黄的一片。老头就倒在她脚下，范霓忍不住往后一退，背一下撞在门上，慌乱中她偶然看到墙角的起皮，像是煮爆开的土豆皮一样，龟裂的墙皮下头密密麻麻的黑斑，发黑的家具表面像是挂着厚厚一层黏腻的包浆，灯泡摇晃着，老头的胳膊和腿在它投下的阴影里若隐若现。
范霓这才想起来刚刚兜头的血，伸手一抹，摊在眼前，一下愣住了，手指上除了大片发紫的燎泡，哪有什么血迹。
“呜……”
就在这时，范霓突然听见身后倚靠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某种呜咽，也可能是哭声，压得低低的，仿佛是怕被人听见一样。
“谁？谁在哪里？”范霓不自觉地提高声音，脸颊上挂的眼泪珠子也趁着这个时候滑进嘴里，她一舔，咸的发苦。
谁知门外的声音一下停了，她着急地转身扭动着门把手，门锁被拉扯得哐哐直叫唤，可她越急着想出去，门外就越安静，也就在这时候，她身后传来了一丝动静。
扑通一声，范霓脊背一紧，后背的汗毛全都奓起来了——那动静她熟，刚才就听过，是□□砸在地上的声音。心跳得咚咚响，范霓僵着身子转过去，低下头，地上躺着的又多了一个，眼睛外突，头发灰白，头顶连着电线的灯泡终于不晃荡了，也方便她看清楚两个人身上一模一样的灰蓝色工装。
范霓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眼珠子都转不动了，缓慢地四下打量着。人高的碗柜，一张桌子，没有椅子，单人床，床上的棉胎从一角的破洞里漏出一团。光线太暗，角落里看不清楚，只能依稀看到一个又一个最小拳头大，最大足有足球大小的白瓷罐子，影影绰绰的，起初她还以为那是老鼠或是什么。
看了一圈，没有窗户，这里唯一的出入口看上去就剩下背后的门，那地上这个多出来的人是哪里来的？
大约是察觉到范霓的心思，就在她弯腰往床下看时，扑通一声，一具灰蓝色的身影倒了下来，僵硬地肩头直接砸在范霓的肩上，把她一下压在地上。
范霓这时候终于怕了，眼泪水一下子又从眼眶里钻出来，她忍不住尖叫起来。边叫，边哆哆嗦嗦地把身上压着的尸体推下去。是的，她的手在慌乱间触摸到了那人的脖颈，指腹接触到的皮肤凉得像块冰，硬邦邦的，根本没有活人皮肤的弹性。
她手脚并用地推开身上压着的尸体，爬到角落里，尽可能远远地避开地上叠成一摞的尸体，再也顾不得长辈之前的教导了，眼泪鼻涕一齐冒了个遍。
就在这个时候，扑通一声，□□撞在一起的声音落入耳中，黏腻得令人恶心，范霓蜷缩在角落里，耳边的声音一下，第二下，第三下……当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门已经被牢牢地堵上了。
就在那一天，范霓终于知道，每个人老去后，死去的细胞、衰败的器官都会散发出一种隐约的腐败气息，她曾经不明白，什么叫做老人味，现在她懂了……
范霓甩了甩头，想要把恍惚萦绕在鼻尖的尸臭甩掉——随着尸体逐渐挤满整个房间，她逐渐窒息，几乎以为自己会就此死去，嗓子喊哑了，只能紧紧地抱住胳膊蜷缩成一团，不知过去多久，四周的颜色褪去，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那些恍若凶杀现场的房间才会消失。
——例如，就在刚刚的紫红色浓雾之中，她亲眼见到了一地被分解成半个手掌大小的碎骨、血肉、内脏，这些东西，尤其是骨头，都被精细地分解成看不出原先形状的碎块，联系到正在汩汩冒泡的汤锅，她想，那大约是一场属于恶鬼的饕餮盛宴。
奔跑时带起的风将因疼痛汗湿的发丝吹起，这种清凉的微风稍稍使她舒了口气，头痛会在每一次颜色褪去后回归，范霓眨了眨眼，把心头泛出的酸意压了下去，她甚至觉得，要是外公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一定会收回当初说过的话。
——“我们圆圆啊，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忍耐呢？”冠老爷子笑着摸了摸小范霓的发顶，他膝下一儿一女，都生了闺女，大儿子生的是姐姐，也不知道哪里学会的一身独行侠的傲气，不过豆丁大小就嚷嚷着要出国留学，“看看外头”，小女儿生的是妹妹，从小身子骨差，爸妈工作忙，就放在老爷子老太太身边养大，捧在手心里，连根手指头都不忍心动她。
可人都说世事无常，最后姐姐没能出去，妹妹也没能守在家人身边。
天地连成一色，惟有地平线稍深邃一些，隐约将天上地下分出两块，范霓眼前一亮，那条深痕便是边界的草蛇灰线，见到它的时候，说明这一层的边界不远了。
她不晓得自己还要在这里呆上多久，也不晓得自己还能熬过多少次彩光包裹的凶案现场。毒杀、分尸、煤气中毒、车祸现场……她像一个旁观者，被迫盯着已经僵硬，或者还未出现尸斑的人，看得久了，她以为自己会麻木，会习以为常，但实际上，她能察觉到每一轮彩雾过后，自己身体里都有一丁点悄悄的碎开。
她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当她全部碎掉的时候，范霓也不会存在了。
地开始颤动，这是颜色变化的征兆，范霓不敢停下，朝着那条灰线拔足狂奔，她仰起头，天际的边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某种东西侵蚀，灰色被反复扎染后呈现出一种清澈见底的蔚蓝，像是被秋雨洗净的那一天。
想到这里，她有点恍惚，她还要在这里呆多久？
……
“是我，小千。”唐军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身衣服，“不得不说，换回这身衣服的感觉，还真是……令人怀念。”
深灰色的瞳孔微动，俞千斩的目光从面前一张张熟悉的脸上扫过：“唐队，想回来就直说，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的。”
“对别人可以不用，对你……小千，我劝你还是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唐军站在全副武装的特动队后，丝毫没有上前的意思。
俞千斩摊开双手，无机质般的深瞳移向了队伍最后的那个人：“看好。”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小千。”唐军笑着低语一声，再次抬头时已然完全换了一副样子，“I-0089号收容物好用吗？”
俞千斩抿住嘴。
“老子封存【审判者之矛】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吃奶呢。”他的眼中闪烁着恶狠狠的精光，脸上因瞬间划过了太多情绪而扭曲可怖，“你跟老子玩这个？”
他不耐烦朝着最前头的白衣女人提高声音：“鲧，你还在等什么？”
被称作“鲧”的女人推开身边全副武装的特动队员，脸上挂着甜美的公式化笑容，走到俞千斩面前，朝他出示了一份盖着红戳的文件。
“俞千斩中尉，这是您的调令。”鲧的嘴唇涂成大红色，这在大楼里并不常见。
“队长！”寸板头刚想说话，就被俞千斩打断。
“原因是什么？”俞千斩拿过红|头文件，上头的“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不得离开”几乎等同于变相的软禁。
鲧笑着开口：“当然是因为，您涉嫌帮助外人入侵永生海。”
女人黑白分明的眼珠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面前这位曾经的特动队长：“还是，您想否认您与入侵者之间的特殊关联？”
俞千斩反问她：“我和入侵者有什么关系？”
女人：“2017年1月19日凌晨两点一刻，您成功晋级的那场游戏，入侵者范霓……也在。”
什么？！俞千斩呼吸一窒。
鲧笑得更深了：“与您一起进入游戏的队员李长生曾经指认，如果不是入侵者，您不会成功晋级。”
“救命之恩，怎么不算关联呢？”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IUSCO紧急事件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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