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游戏[无限]》肉包子打汪

102、IUSCO紧急事件五 “是你。”

　　俞千斩从审讯室里出来的时候，外面早就候着一个剃着寸板的黑制服，胳膊下夹着厚厚一沓文件。

　　黑头靴尖刚一迈出大门，寸板头马上迎上来，“对着……”

　　头顶的白炽灯边隐隐环绕着黑气，连带着随着脚步不断亮起的荧斑，像是某些生长在潮湿地下的真菌孢子一样，这里是IUSCO大楼的最底层，类似蜂巢的白色蜂房整齐地排列在走道两侧。
　　俞千斩摆摆手，领着寸头越过一扇又一扇涂成白色的大门，他们都知道，就在他们行走的同时，永生海内的人也在严密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那些被黑雾遮掩的天花板上，是口衔金球的龙痕。而就在刚刚，越过的另一扇被人把手的白色大门后，关押着山月的另一位成员，原本来进行沉默者宣誓的陈冰玉。

　　考虑到宋冕的时辰等级，他们被分别关押在走道的两头，确保他们察觉不到彼此的存在，也无法进行任何沟通。

　　俞千斩目不斜视，朝着尽头的电梯走去，途中没有任何话，只剩下他和寸头的脚步声。白色的大门使他无可避免地回想起了那面白色面具。

　　他是在永生海平台被拉进游戏的，登出后第一眼便是永生海内流淌着的黑色液体，裹着无数封存在石匣中的收容物。他强撑着站直身子，数次死亡带来的损耗直白地反应在身体上，大多数人认为，在游戏当中收到的损伤会以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方式，反馈在现实世界当中。

　　他走到平台边缘，一眼便能看见那具与四周格格不入的身体，她看上去还没有苏醒，血腥味轻而易举地被俞千斩捕获，看来那面面具之下，秘银子弹造成的枪伤还未痊愈。鲜血滑落，攀附在那人身上的息壤胶质贪婪地吞噬着血液，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可以轻而易举地吃掉一头蓝鲸的东西，没能把她啃成一个骨头架子。

　　“永生海，安全代码SFC002271，俞千斩，申请查询收容物信息。”深灰色的瞳孔清晰地反射出白色的微光，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金龙顺着他的周身游走，一个女声回复道：“俞千斩中尉，您好，请说出需要查询的收容物编码。”

　　俞千斩：“没有编码，查询所有原型为面具的收容物。”

　　“好的，正在查询原型呈面具形态的收容物信息。”悦耳的女声回应，金龙随之游走到男人的右肩，银色的细穗轻微地晃动着，几秒后，有了回复：“已查询到原型呈面具形态的收容物三十七个，请说出需要查询的面具类收容物的更多信息。”

　　俞千斩：“白色，微闪光，可能有生命延续，或是时间影响。”
　　他马上跟着补充：“优先查询W类及以上的两类收容物。”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面具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

　　机械女声：“好的，请稍等。”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一个上了点岁数的男声在身后响起：“终于出来了？”

　　闻言，俞千斩马上转身行礼：“队长，你怎么来了？”

　　来人约莫四五十岁的样子，看上去很是沉稳，额头有两条刀刻一样的纹路，皮肤黝黑，有些苦相。他摆摆手：“你进去一个半小时不到，上头就通知我马上回来，紧赶慢赶，差点晚了一步。”

　　“B组的何冰也接到通知了，你如果再不出来，估计连何老都得知道了。”他盯着俞千斩发白的面色，“这一回怎么回事？怎么会在永生海进去的？”

　　“还不知道具体原因，已经提交了查询报告，永生海还在排查。”俞千斩跟在那人的身后，随着他一块儿走到平台的最外延，再往外，就是流淌着微光的永生海了。
　　那人也一眼，就看到了那具白色的身影，脸上露出了好奇的模样：“这个就是拉你进去的发起人？”

　　“嗯。”俞千斩微微颔首，“队长，她脸上的面具我总觉得有点眼熟，你认识吗？”

　　这人是在俞千斩之前担任特动队队长的唐军，算是俞千斩的老上司了，当年一手提拔了还是个毛头小子的俞千斩，爱才之心下，算是倾囊相授。只可惜，之后各地异象频发，只想着退休养老的特动队长也没能善始善终。

　　唐军顺着他的话，仔细端详了下那面白色的面具，脑子里上上下下搜索一番，摸着下巴：“是有点眼熟，好像是……”

　　可惜，唐军的话没说完，就被永生海的女声打断。

　　“俞千斩中尉，根据您的信息提示，‘白色，微闪光，生命延续’，没有查询到任何有关收容物信息。”

　　俞千斩刚一抿嘴，就听见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根据‘白色，微闪光，时间影响’，查询到有关收容物信息一项。”

　　“说。”

　　“很抱歉，您的权限不足。”机械女声回道。

　　俞千斩猛地看向黑胶环绕的女人：“权限不足？”

　　女声继续：“是的，还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没了。”眉头仅仅皱起一下，很快他又恢复了之前面无表情的模样。

　　“小千啊，你在查什么？”旁观了全程的唐军开口问道，“我记得特动队的权限已经调整过了？”

　　面对老上级，俞千斩也收起了之前的冷淡态度：“是的，那次事故之后，国际大会重新设定了收容物等级标准，由原来的五类扩展为九类，对刚发现的诡异之物有：【Emergency】（紧急）与【Safe】（安全）两类。在此之后，将已经收容的实体分为七类，按照影响范围由小至大分为Aboarding（运行），Implement（实战应用），Unsafe（可能造成人类死亡），Lethal（可能造成区域人类死亡），Widespread（可能造成大范围人类死亡）。”

　　跟着俞千斩的话，唐军掰着指头颠来倒去地数过两遍：“2+5，这也只有七类啊。”

　　俞千斩点点头：“是的，在这之上还有两类，Genesis（创世级）与Confidentiality（机密），这两类的定级收容需要起码有一位分部部长在场。”

　　言罢，俞千斩垂下眼，特动队在解散重组后，已经直接由部长直属，查询权限已经开放至前七级，唯二不能进行查询的，就只剩下G类与C类，无论是哪一类，都不是俞千斩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情了。
　　当然，这不是可以对已经退居二线的老队长说的了。

　　“哎，我想起来了。”老队长唐军一拍大腿，转身对着俞千斩问道。

　　在俞千斩呱啦呱啦说着大堆他这个老人家理解不了的单词时，他一直在盯着那个面具瞧。说实话，除了那个人和面具，也没别的可看。
　　常人是不能一直直视永生海的——为了确保收容物的安全，不因本身的应力释放而互相影响，息壤被投入其中，这种连应力都能吞噬的物质形态之所以以传说中的神土“息壤”命名，就在于它无限繁殖与无限吞噬的特性。而那些无法消化的应力会被排出体外，向四周散射，在数以万计的辐射影响下，人类就像没有任何密码的蓝牙，精神崩溃算是最轻的后果。

　　“你还记得长生最后一次任务带回来的那个吗？”提到这个名字，唐军隐晦觑着男人的表情，见俞千斩没有什么反应，才继续道，“那会儿血呼淋啦的，我没仔细看，现在想想，确实是个白色的发光面具，像是人皮剥下来的。”

　　俞千斩摇摇头：“您知道的，我当时……不在场。”

　　唐军嗓子一涩：“不是你的错。”想到李长生，话在肚子里转了三转，怎么也出不来，他只好伸出手，拍了拍俞千斩的肩膀，“小千，那件事不是你的错，阿生也不会想看着你一直走不出来的。”

　　俞千斩扯起嘴角，僵硬地一笑：“我知道，您说她最后带回来的面具？是收容在这里吗？”

　　知道俞千斩在转移话题，唐军也不戳穿，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应该是的，那个东西的实验是我去盯的，不过只盯了前半程。”

　　他凝视着俞千斩深灰色的瞳孔，仿佛能从其中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女人，清了清喉咙才能继续说下去：“一开始是想用机械手臂把东西运进去实验的，可是机械手臂在靠近那个东西后会突然生锈、老化断裂，都以为那个东西的效果是使周围接触到的东西瞬间老化，也就是加速四周的时间流速，可是后来的活|体实验打破了这个猜想。”

　　“他们放了老鼠进去，但放进去的老鼠无一例外全都死了。”唐军的眼中飞快地划过一丝阴霾。

　　俞千斩微微皱眉：“怎么死的？”还是因为迅速老化吗？

　　回想起当时看到的场面，唐军叹了口气：“有六只在一分钟内成长为成熟态，说白了就是老死的，四只在三十秒内被还原成胚胎。”

　　胚胎？！俞千斩瞳孔皱缩：“那长生……”

　　唐军点点头：“是的。”他们都见过李长生被送进医院的样子，白发苍苍，皱纹爬满了她的脸颊、额头，手背上全是黑色的斑点，多处器官衰竭，主治医生盯着年龄上二十五的数字，怒斥着让他们不要乱开玩笑。

　　回忆到这里，俞千斩面对着电梯铁门，金属运作的回响，连带着四周所有人的心跳声一齐，都无法盖过那徘徊在噩梦深处的“嘀嗒”声。
　　是的，他再一次听见了汽油泄露的黏腻响声——那些散发着浓烈气味的焦黑液体，缓慢而真实地吞噬着地面的粘稠血浆。

　　叮——一声轻响，电梯门应声而开。

　　他僵硬地走进狭小的金属盒子中，随手按下最上头被完全涂黑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门，轰地一声，开始下降。

　　“怎么了？”他问。

　　寸头愣了一下，汇报：“永生海的人醒了。”

　　电梯的数字不断减少，俞千斩的脸色越发煞白，背依旧挺得笔直：“联系上莫斯科那边了吗？”

　　“没有。”寸板头回，“国际部的不肯，让我们走流程递申请上去。”

　　俞千斩烦躁地压下几乎脱口而出的嘲讽，又是走流程，虽说是在意料之内，但还是会让站在一团迷雾之前的他感到烦躁：“我会继续联系部长办公室，你带两个B组的人去十二楼，守在国际部门口，别让他们走光了。”说完，伸手替寸头按下十六楼的按钮。

　　“是，我这就去。”寸头犹豫片刻，还是下定决心问，“队长，葱姐怎么样了？”

　　哟，俞千斩把目光从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上挪开，转过身，盯着寸头看，直到寸头脸涨得通红。边琢磨着之前怎么没看出来，寸头对叶葱有这个心思，边拉长调子，慢悠悠地开口：“人没什么大事，但……”

　　“但是什么？！”寸头一听就急了，他只打听到说是人晕了，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但可能要接个手。”俞千斩说，“李全啊，我之前怎么就看出，你对叶葱有这心思呢？”

　　话音一落，寸头连脖子都跟煮熟的螃蟹似的，一齐红了个透底。

　　俞千斩勾着嘴角，连眼睛都弯出了不小的弧度：“要不，忙完这，你替我去看看叶葱？”

　　寸头也不傻，看着平常冷面煞星一样的队长两眼弯弯，一下子反应过来，自家队长是拿他开涮呢：“队长！！你别乱说，我没有！”

　　“没有什么？”俞千斩问，“你不喜欢叶葱？”

　　寸头脸更红了：“不是……”

　　俞千斩：“还是你不想替我去看她？”

　　寸头声音小了下去，这份工作平常可没什么放假：“不是……”他小声嘀咕，“我、这、哎……”

　　这时候，俞千斩右肩一动，婴儿手腕粗的金龙蜿蜒而上，轻轻蹭了蹭男人的脸颊，一个悦耳的女声从龙嘴里传了出来：“俞队长吗？这里是部长办公室。”

　　“是我。”俞千斩一下收回了刚刚轻松调笑的语气。

　　女人问：“您刚提交的报告，要求与莫斯科联系，查询对方的收容物【阿列克谢定点】是否保存完好是吗？”

　　“是的。”

　　“很抱歉地回复您，您的申请被驳回了。”女人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抱歉，“并且，因为您的渎职，部长认为在永生海入侵事件调查清楚之前，您不再适合担任特别行动小队队长一职。”

　　“什么？！”寸头震惊了。

　　俞千斩抬手制止了寸头的话，沉声询问道：“这是部长的口头调令吗？”

　　叮——

　　电梯的数字停留在一上，金属门缓缓敞开，一队荷枪实弹的黑制服映入电梯内二人眼中。

　　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女人站在最前方，她朝着俞千斩露出一个甜笑，与金龙口中的声音一模一样：“希望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俞千斩盯着站在人群后的高大身影，冷笑一声：“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