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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天眼通 到家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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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的时候天色已晚,出去了几天,庙里竟然十分整洁干净,这让庙生有点意外,还以为是庙里来了田螺姑娘。
不过后来他便知道了真相。
之前莫名其妙出现又莫名其妙消失的凌宣最近总是过来,也不进来,就在门外远远地站着,看着庙里进进出出的人。庙生不想理他,反正他站在那里对自己也没什么影响。
直到有一天傍晚,庙生在收拾屋子的时候凌宣进来了,庙生抬头看见是他,也没理他,继续拿扫帚扫地。
凌宣说话了,“我观察了好几天了,这里根本没有神仙。都是假的,你骗我的对不对?他根本没有回来。”
庙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对一个传闻这么较真。世人皆爱求神拜佛,大多是求个心安而已,没见过像他这样纠结一个庙里的神像里是不是真的住着神仙的,何况还是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庙。
“是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你不是活了很多年,多少会点法力吧,亲自上天去问问不就好了?”
那人抬起衣袖一挥,地上的杂物,桌上东倒西歪的瓶瓶罐罐,竟然奇迹般地自己复原了,整个屋子变得整整齐齐焕然一新。
还真的会法力啊,庙生觉得有点惊讶,但也不是特别惊讶。
这么多年一直住在庙里,庙生也一直与庙里来来往往的虔诚的信徒打交道,他心中对神仙是敬畏的。他总觉得自己能从一个弃婴衣食无忧地安稳长大,是有神仙在默默庇佑的。可他毕竟没有见过亲眼见过神仙显灵,也从没看到过超出自己理解范围的可以称得上神迹的东西。但这次去方家,在山顶见到那株离奇的花,加上那神神叨叨的道士说的离奇传言,他觉得自己的认知有点被颠覆了。也许神仙是真是存在的,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另一个世界,那他一直以来觉得在默默守护自己的力量,是不是也是真的存在,真的有人在一路保护着他。
庙生问道:“你……你怎么做到的?”
“你们叫它法力,但其实这根本不神奇,每个人都可以拥有,只是世人大多不得门径而已。”
“那你还真的是不简单,更厉害的你会吗?”庙生有点惊讶。
凌宣走到门外,对着天空举起了一只手,顿时他头顶的那片天开始乌云密布,接着他将举着的那只手往下一挥,天空突然落下来一道惊雷,正劈在一棵树上。
“你……究竟是什么人?”庙生神色有些紧张。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只是机缘巧合下获得了某些天赋,拥有了这些异于常人的能力。无数人寻仙问道一辈子也找不到的玄机,我都可以教给你。你想学吗?但是前提是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庙生想起在方贵家遇到的那个道士,大概也是这“无数人”之一。但即使真学到了这些,获得了旁人不会的本事,能活成百上千年,又有什么意义呢。活那么久也会腻吧。况且愿意以此来交换让庙生帮他做的事,一定也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事。
“我不需要,你找别人吧。”庙生果断拒绝。
凌宣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拒绝,竟然有凡人可以拒绝这个诱惑。
“你难道不想知道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吗?世界是如何产生,人类又是从何而来,你不好奇吗?”
“不好奇。”
凌宣不理会他的不好奇,自顾自说道:“其实,这世界的起源在一个叫天脉的地方。传说只要能吸取一点天脉的力量,就可以成仙成神,永生不死,吸收得越多,力量就会越强大。而如果能完全拥有天脉的力量,便可以成为世界的主宰。”
“又是天脉。”庙生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个道士也好像说过天脉什么的话。
是他们两听到了同一个谣言,还是确有此事?
凌宣继续说道:“天上那些臭神仙把持了天脉,妄想以此来统领三界,其实几百年前,他们也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罢了。这些人明明在人世时,还这是被天意捉弄的芸芸众生之一,一朝得道升天了,便迫不及待地同流合污,开始享受捉弄别人的快感。”
庙生被说得云里雾里,露出不解的表情。之前他一直提及的,自己建的这座神像,不也是为了纪念某一个神仙吗?为什么现在又一幅对神仙们深恶痛绝的样子。
“那这个牙仙也是其中之一吗?”
“当然不是!”凌宣大声反驳道。接着又变成了十分怀念似的语气,“他跟别的神仙不一样,他很单纯很善良,也从来不因为自己是神仙而显得高高在上。”
“所以,你是看不惯天界的做派,想取代他们,自己拥有天脉做万物的主宰吗?”
“去他的主宰,别人怎样关我什么事,我一点都不感兴趣。我只是想找回来一个人而已。”
“那你刚才说的,想让我帮忙的,是什么事情?”
“你们口中的牙仙,我叫他月牙。遇见他的时候我还很小,他告诉我,自己没有了信徒,失去了人们的信仰,已经快要消失了。后来某一天,他真的毫无预兆地消失了。再后来我长大了,变强了,我翻遍了天庭地府和第三界,却还是找不到他的踪迹。”
“所以你就建了个庙,塑了座神像放在这里,指望着时间长了日子久了这里就会自己长出信徒,日夜虔诚地供奉他,然后他就会再出现,是吧?”
凌宣一下子没听明白庙生的意思,自然也没听出来这话是在嘲讽他。
“嗯?”
庙生给他一个白眼,“人呢,都是很现实的,不会做得不到回应与回报的事情。就算真的做了,如果一直没有回报,便也放弃了。这座庙里没有神仙,就算有人来上香许愿了,可是愿望没有实现,渐渐地,也就不会有人来了。这种情况下,你这一个别无分庙的小神仙,要如何才能积累起足以让他复生的信仰呢?”
凌宣觉得他说的有道理,重重地点头,“可如今又是怎么回事呢?如果现在不是他回来了,真的有了神仙,这座庙里怎么会开始不断有人来供奉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他回没回来你看不到吗?还是说他回来了也不愿意见你。”
“不会的!他怎么会不想见我。”凌宣信誓旦旦地说,接着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陡然不自信起来,“难道是还在生我的气?”
庙生不愿意听下去,起身忙自己的事。
“庙生,你帮我个忙好不好?”凌宣在身后追问。
“不好。”话音刚落,庙生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凌宣绕到他面前,像变了个人似的冷着脸。第一次见到他躺在庙里的时候,庙生只觉得他长得凌厉了些,看起来也不像坏人。可现在他这个表情,让那张脸突然变得阴骘疯狂起来,“你可别以为我是什么好人,我是在通知你,而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庙生没有露怯,沉声道:“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他都这么厉害了,还有什么是需要我帮忙的?庙生想。
“闭上眼睛。”凌宣道。
庙生闭上了眼睛,接着感觉有什么凉凉的东西在他眼皮上掠过了,“好了,可以睁开了。”
再次睁开眼睛时,庙生发现自己眼里的世界和从前相比有了一些变化。他走到屋外,发现眼前的一切好像都变得更清晰了,他甚至可以隔着很远的距离看清一片树叶的纹理。另一个变化就是,他看见了很多以前看不见的东西。空气中好像漂浮着一些绿色的光,有的地方浅,有的地方深,这些光像风又像云,会四处流动,甚至还能凝聚出一些形状。
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想去抓一下这光,却发现根本抓不住,那些光仿佛是在另一个世界。
“你对我做了些什么?”庙生警惕地问道。
“看到这些绿色的光了吗?这些东西就是灵。任何一棵树一朵花一个人,都是由这些灵构成的。人类看不见这些,是因为他们被这污浊的肉体凡胎禁锢住了,我刚才做的,就是给你帮你加上了天眼,让你可以看见凡人看不见的东西。”
凌宣接着说,“这世上除了人类,还有很多妖魔和山野精怪。除了魔,妖与精怪最初都是这样的灵,因为各种机缘巧合聚集在一起,灵累积到一定的量时,便会产生意识,然后去寻找更多的灵来使自己强大,就像人饿了要吃饭一样,这个过程就是通常说的修炼。动物活得久了,沾染上灵气,也有可能修出智慧,幻化出人形,与人族生活在一起。当然,凡人若是有像你这样的机缘得了门径,也是可以修炼的。”
庙生有点疑惑,“那魔是什么?”
凌宣沉默了一会儿,“魔是世间戾气凝结而成,修灵与修魔是一样的道理,只是达到目的的两种途径而已。”
庙生又问,“修炼的终点是什么?”
“修灵道的终点是度天劫,被天界认可,之后便能名正言顺地上天做神仙。修魔道则不可,神仙的使命之一就是打散魔气,不使他们有机会变得强大。所以这世间目前小魔物不少,大魔头却没有。”
“魔只能做坏事吗?为什么魔无法得到天界认可呢。”
“倒也不是,就像人要吃饭一样,魔需要寻找世间戾气使自己强大。而戾气往往诞生在人心的阴暗处,哪里有冤有怨,便会生出戾气。为了活下去,魔有时候会通过各种手段在人们中间制造仇恨,愤怒,死亡。于是在神仙眼里,魔与天界便是势不两立的关系。”
凌宣看了他一眼,“这些你不用知道,也许你一生都接触不到这些东西。有的凡人穷其一生寻仙觅道,也只是能感受到灵气而已,更别提获得法力了。”
“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观察了好多天,觉得这个庙里有问题,有什么人隐藏在这里。我不知道他是好是坏,是仙是妖还是魔,也不知他是冲着什么而来。你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如果真的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在这里的话,我想你是最容易察觉的。现在你有了天眼通,可以看见灵物,若是发现有什么蹊跷,立刻告诉我就行。”
庙生有很多东西想问,但又有些不知该从何问起。这个要求看起来也不是太过分,于是他答应了凌宣。
凌宣离开后庙生独自一人躺在床上想了好久,想理一理思路。
凌宣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拥有着一些神奇能力的,不知道是人是鬼的,活物。他跟庙里的牙仙曾经很熟,现在也依然在找他。他给自己不知道施了一个什么法,现在自己能看见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庙生已经习惯了视线里无处不在的绿光,他闭上眼睛。
是做梦吧,是从哪里开始不真实的?在庙里第一次遇见凌宣,和张易之动身去独峰山村张容儿家,张容儿身体康复之后他和张易之回来,又遇到凌宣,并且在他面前展示了一些呼风唤雨的神奇本领。庙生一桩一桩地回想,想找出点什么破绽,但他有点累了,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又过了一会儿,放着神像的主殿里凭空出现了一个人。若是庙生看见了,一定能认出这就是当时他跌落独峰山之后搭救他的那个木离,也是一直以来栖身在牙仙像里默默守护庙生和替村民实现愿望的冒牌神仙。
从凌宣第一次进入牙仙庙时,木离便已发现他不是凡人,而且从气场看来。这人身份不一般。这些年木离与天界虽然来往不多,但似乎也没听说天界有这样一位人物。那便只能是来自“第三界”了。
除了人界和天界,其他所有不服天界管辖的统称为第三界。第三界没有秩序,没有尊卑,各自为政互不干扰,混乱却也自在。直到一千多年前,出现了一个叫魔间的大魔物,没人知道他的来历,竟像是从天而降一般。他用异常强大的武力统治了第三界,自称魔王,使第三界成为一股足以与天界抗衡的力量。
天界一直没能将他驱散,只得任之发展。但这位魔王及其残暴蛮横,对同族亦无怜悯,恣意杀戮。第三界尊他为王,却无法得他庇护,数百年来一直怨声载道。只到五百年前出现了另一个人,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竟然消灭了魔间,接替他掌管了第三界。
这位新王手段温和得多,也更受第三界的生灵爱戴。在他的治理下,第三界似乎恢复到千年前自由繁荣的状态,天界少了一大块心病。只是这位新王深居简出,坊间关于他的来历知之甚少,只知道他叫廉月。
木离当年把庙生放在这里,并没来得及仔细审视周边环境,只是方圆百里环境与灵气稍好又合适的地方,只有这座牙仙庙,情急之下便把他安置在了这里。却没想到这牙仙庙原来主人还在,而主人还是这样一位身份不明的神秘人。
这些年木离在这里做假神仙,笼络了一些信徒,让这没有人气的地方逐渐热闹起来,让庙主人以为是他的牙仙回来了,想方设法地要找出他,而自己又明显不是他要找的人。只能先继续隐匿一段时间,等那人放弃了。
人生一世数十载,对其他非人的生命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待那个凌宣放弃希望离开这里,应该此生就会与他再无交集了。
木离打定了注意,只是庙生现在有了天眼通,随时能看见自己。恐怕是不能再这么随意待着了。可是今后该当如何,木离犯了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