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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独峰山 回到方家, ...

  •   回到方家,张易之正焦急地站在门口来回踱步,既担心庙生的情况,又记挂姐姐的病情。
      “易之!”庙生喘着气叫他。
      “庙生!”张易之听见叫声马上朝他跑过来,着急地问他,“你没事儿吧,受伤了吗?我们从昨天晚上一直在派人找你,你是自己回来的吗?”
      “我没事,这个等会儿再说。那个花有问题,你给容姐姐吃下了吗?”
      “一早吩咐厨房做了,应该还没吃。那花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边走边说,”庙生拉着张易之往张容儿房间里走,路上把遇到木离以及他说的与方家母子所说相差甚远的生血草故事都说了一遍。
      张易之听完,已经是怒不可遏。“方家母子果然有鬼!”他一脚踹开房门,方贵正在给张容儿喂药。

      “方贵!你住手!”张易之大叫道。
      方贵转过头,面色惊慌,“怎么……怎么了?”
      张易之抢过方贵手里的碗,作势就要摔,还好庙生眼疾手快地接住了碗。
      “你老实告诉我,这圣雪花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和你说的完全不一样?”
      “易之弟弟,你究竟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方贵也有点生气了。
      庙生拦住张易之,先让两人冷静,对方贵道,“是这样的,我们此行上山,我遇到一个人,与他聊起这圣雪花,他告诉我,有一种邪草叫生血草,可遇血开花,而且开出的花与你们所说的圣雪花很像。但是这花的效果并不是治病,而是使人灵肉分离,让身体变成一具空壳,便于这花在身体里继续生长。总之,起死回生也好,鸠占鹊巢也罢,都是些志怪传说,谁也没实践过,我们是担心你听到的是错误的信息,反而害了容姐姐。因此想着来和你确认一下,这圣雪花的事情,你是听谁说的?我们把他叫出来对峙。而且我们上山时遇到附近的一个老伯,也问过他,他根本没有听说过这所谓的圣雪花,应该也不是你们当地流传很广的传说。”
      方贵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你说的确实与我听到的很不一样,可是,可是……”
      方贵半天可是不出个所以然来,张易之更加认定他有鬼。
      “我姐姐变成这样根本就是你害的对不对!从一开始你来我家提亲我就看出来了,你根本就不是真心喜欢我姐,你到底有何居心?”
      方贵也被拱起火来,“我跟你姐成亲几年,你不信我,却去信一个山上才见了一面的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陌生人,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倒也没必要把我想得这么龌龊!容儿是我的妻子,难道我会不希望她好起来吗?”
      “要是你心里没鬼,你敢把这什么劳什子圣雪花喝下去吗?若真是仙丹妙药,普通人吃了也不会有问题吧。你敢吗?”张易之把碗端到方贵面前。
      方贵的眼神在碗与张易之的脸之间来回几次,之后接过碗,犹豫了片刻竟直接把碗摔到地上,“荒唐!真是荒唐!凭什么要我来证明自己清白,我方贵做人坦坦荡荡。信不信随你!”接着便拂袖大步走了出去。

      方贵离开之后,张易之走到床边看张容儿,“姐,怎么办呢,我要怎么才能救你啊。”
      庙生站在他背后,“易之,你刚才有些冲动了,现在也没有证据证明方贵一定有问题,把话说得这么绝对了以后不好收场啊。”
      “那我要怎么办,我姐要怎么办。”
      “如果你对方贵不放心,我们把容姐姐带回家,然后想办法给她治病,好吗?”
      张易之同意了庙生的提议,庙生道,“那我们待会儿去和方家好好说,你一定不要冲动,就说姐姐这个样子娘家人不放心,加上方婶身体不好不能远行,把女儿放在身边照顾更方便一些。”
      “好,都听你的。”
      做了决定,两人准备开门出去,身后的张易之刚从床边站起来,便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倒了下去。
      “易之?你怎么了?”庙生过去扶他,自己也觉得晕起来,视线开始模糊,不一会儿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庙生感觉自己被绑着,眼睛上蒙着黑布,手被绑在身后。他动了动挣脱不开,又叫张易之的名字也没有回应,但他动了动腿,感觉到旁边确实有个人,应该是还没苏醒的张易之。
      看来方贵的确是有问题,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始图穷匕见了,连伪装都不屑。不知道他们晕了多久,现在睁开眼睛也只有一片漆黑,不知道是因为外面天黑了,还是黑布太严实不透光。
      可以听到外面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大概是下雨了。呼救必然行不通,现在唯一能用的只有耳朵了。他屏声静气,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从很小的时候,庙生就发现自己的耳朵特别好使,只要自己全神贯注地把心思放到听觉上,可以听见很小很细微的声音。
      第一次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庙生一个人在庙里,入夜了很安静,在即将陷入睡眠的时候,突然听到两个人聊天的声音。庙生一下子惊醒,声音又消失了,但每次当他意识空白即将睡着的时候,又会听到。甚至可以清楚地听清那两个人聊天的内容。
      一个男声说:“你真的愿意跟我一起私奔吗?”
      另一个女声回答,“我愿意,如果我们今天不逃,这辈子都不能在一起了。”
      之后两人互相表明了决心,声音便消失了,应该是已经离开了附近。
      第二天庙生便听来庙里的人说,城外有一个员外家的女儿被一个门客带走了。看来昨天听到的确实是真的。
      自那以后庙生又证实了几次,发现自己似乎确实有这方面的特长,便也坦然接受了。虽热他并不愿意听墙角。
      还好牙仙庙附近没有人家居住,不然不知道得“不小心”听到多少私房话。

      此刻庙生开始专注听外面的声音,雨声对他是很大的干扰,他想象自己像拨开帷幔一样拨开了那些雨声,于是其他的声音便显现出来。
      有两个人在说话,一个声音是方贵的,他有点生气地质问,“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说的那个圣雪花到底是什么,究竟能不能救回榕儿?”
      他难道真的是想救容姐姐?我们误会他了?庙生心想。
      接着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回答道,“我真的没骗你,那圣雪花确实是医术里记载的神花,只要服下以血亲之血喂养的花,便能使原魂魄离开身体。再已欲招之亡魂的生前信物为媒,一定能唤回尚未离开的亡魂。”
      方贵又一次确认道,“真的?”
      “千真万确。”那声音十分诚恳地回答。
      “可刚才那圣雪花才吃了一半就被打断了,这还有效果吗?”
      “不好说,如果原魂魄没被驱逐干净,新魂魄无法进来,就算进来了,也可能互不相容,彼此争斗。为今之计,只能是再取一朵圣雪花来,给尊夫人服下。”
      听到这里,庙生大概知道了怎么回事,山脚那个老农对他们说过的话浮现在脑海,“方贵原配夫人叫叶清榕”,“她们长得有几分相似”,原来是想来个借身还魂。
      方贵又问道,“可怎么取呢?现在她弟弟肯定不愿意再去取一次了。”
      “确实,那不如,软的不行来硬的,把他迷晕了抬到山上去?”
      “这……不太好吧。”
      “又或者,我们直接在这个状态下招魂,只是这样成功的几率我就不能保证了。”
      “为了万无一失,还是委屈一下张弟弟吧。到时候他姐醒过来了,他也会高兴的。你那个香能让他昏迷多久?”
      “那个没关系,香可以随时点上,不打紧。”
      接着两个人的说话声便消失了,有开门关门的声音和脚步声响起来,应该是两人往这个方向来了。
      不一会儿门被打开,脚步声直接往张易之那边去了。
      “方贵哥,你这样是救不回来叶夫人的。”庙生突然说话,把方贵吓得一激灵。
      “你……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是方贵惊慌失措的声音。
      “方贵哥,人死不能复生,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吗?如果这么简单地就可以让死人复生,那世界岂不是乱套了。”
      方贵被惊得说不出话,半晌才出声,“你……你为什么这么说,你有什么证据。”
      庙生见此话有效,心中暗喜,“你先把我眼睛上的布解开。”
      不一会儿有人过来把布解开了,庙生才发现现在还是白天,门口站着方贵,而方贵旁边站着的人,果然是之前他见过的那个道士。
      那道士脸色不善,“你知道了什么?”
      庙生不回答他,接着问方贵,“方贵哥,你可以先把我解开吗?我有证据证明他在骗你。我知道关于圣雪花的一切真相。”
      “你别信他!他才是在骗你!”道士急了。
      “你们这么多人,我才一个人,难道还怕我对你们有什么威胁吗?”
      方贵想着也确实,这里这么多他的人,庙生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真有什么也不至于控制不住。于是让人解开了庙生。
      庙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问方贵,“不知道这位高人是何来历,是从哪里听来的圣雪花可包治百病的说法。”
      方贵道,“这位是柳半仙,数月前容儿卧病,我去城里求药,遇到了他。他说可以帮我,我才带他回来。他看过容儿之后,说她是患了失魂症,有一味草药叫圣雪花,专治这种病症。”
      方贵还是没有说实话,“哦?这么说来是郎中,为何又叫半仙?”
      “柳半仙求仙问道多年,即将得道,大家便都叫他半仙。”
      “既然这样,关于圣雪花的真相,我想还是由半仙亲自揭晓吧。”庙生绕到他身后,说时迟那时快地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刀,抵在了柳半仙喉咙上。“说说吧,半仙。”
      半仙不为所动,“雕虫小技,吓唬人罢了。难道你还敢大庭广众杀人不成?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竟然还学会这一套,这是哪里学来的流氓做派?杀人偿命,家里大人没教你吗?”
      “不愧是半仙,临危不惧。不过不巧的是,我家里没有大人,从小就是孤儿,也没人教我这些,从小为了活命摸爬滚打不惜一切手段。其实啊,我从没跟别人说过,我从小就可爱杀生了,不然你说我怎么随身带着刀子。我最喜欢杀什么小猫小狗啊,小鸟小鸡啊。我不光杀,我还喜欢把它们折磨得没力气了再杀。哈哈哈,是不是看不出来,我明明看起来乖得不得了是不是?不过我还真没杀过人呢,不知道人是不是和那些小动物一样,一抹脖子就断气了。”说着露出一点天真的疑惑来,好像是真的有疑问,也真想实践一下似的。
      幸亏张易之还睡着,不然庙生这精湛的演技一下子就会被他一脸惊讶不解的表情出卖。庙生长这么大何止是没杀过生,连看别人宰一条鱼都不敢。小时候吃饭是余老板做成菜了端给他的,再长大一些了吃饭是买切好的肉直接下锅。这样才能避免把活生生的动物和桌上美味的菜产生联想。
      只是庙生从小在庙里生活,每天来来往往接触很多人,被迫听了很多真挚的祷告和离奇的故事。庙里来求姻缘的,求功名的,求健康的,求事业的各种人都有。有孩子误入歧途想让神仙帮他迷途知返的,有爱人移情别恋想让神仙帮他挽回的,每一个祷告背后都有一个故事。庙生看着那些在神像前诚挚许愿的人,心想,神仙哪里忙得过来呢,你们这么多故事,听也听不完啊。
      于是后来他想着,我来帮神仙分担一些吧。那神像看起来像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一定也处理不完这么多心愿。
      于是小小的庙生总是在有人闭眼倾诉完之后睁着大眼睛问别人,诸如“哥哥为什么不听话呀”“叔叔为什么不回家呀”之类的问题。心中有所祈愿的人倾诉欲总是很旺盛,看着眼前单纯的小孩子,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懂,能听懂多少,便滔滔不绝地倒苦水,更有的会说着说着大哭起来。就这样,从小听到大,一个个的故事,在庙生脑海里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世界。
      刚才他说的那个爱杀小动物的故事,也是他曾经听到过的。那个少年的母亲在神像前悲痛欲绝,不明白自己孩子为什么会染上这样的怪病,他一直瞒着父母偷偷做这些事,直到有一天被外人撞破,把这事当成奇谈一样大肆宣扬,附近的人都知道了。少年也因此觉得没脸见人,几欲寻死。
      庙生一边回忆着那位母亲声泪俱下的哭诉,一边想象这那少年做下这种残忍的事情时的癫狂表情,并在自己的脸上复刻出来。那疯疯癫癫的样子竟然真的把半仙和方贵都唬住了。
      庙生又加了把劲儿,“那我先割一点看看吧。”说着手上加重了力道,抵在半仙脖子的刀上渗出了血珠。
      “等等等一下!你住手!我说我说,我都说!”
      “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那你说我听着。”庙生把刀松开了一点。
      “那圣雪花确实可以救人,也确实可以离魂,都不假。传说里它是一种即将成形的精怪,一旦占据了人类的身体,便可以把人的原魂魄赶走,占据使用其身体。”
      方贵惊道:“什么?你是说圣雪花会占据离魂之人的身体,那……”
      庙生打断他,“没错,他是不是跟你说,这种圣雪花可以把容姐姐的魂魄赶走,把你原来的夫人叶清榕的魂魄招进来,你们夫妻二人便可以再续前缘?”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没想到猜中了。”
      方贵没想到一个来他家不到两天的人竟然可以凭着这么一点只言片语把他家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我不是什么人,只是从小和容姐姐易之一起长大的普通人罢了。只是我不明白,这位半仙这么处心积虑地做这些事,究竟有何目的呢?”
      半仙道:“我寻仙问道多年,一直不得法门。后来偶然间遇到一个高人,他告诉我只要找到一个叫天脉的地方,便可得道升仙,跳脱俗世之外。我一介凡夫俗子,日行不过百里,光凭我这一双腿,要何时才能找到传说中的天脉。后来我在书上看见圣雪花的记载,便想如果真能以此方法造出一个精怪来供我驱使,我寻找天脉也会更方便些。”
      方贵崩溃道:“你!你竟然利用我?好歹毒的心呐!”
      道士此时也破罐破摔,反唇相讥道,“呵,你说我歹毒?你又能好到哪里去呢,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健健康康的妻子不要,非要想方设法行这逆天之事。若不是你心怀不轨,我又哪里有可乘之机呢?”
      庙生听见这话,惊讶地望向方贵,“怎么,难道容姐姐这病,也是由你人为造成的?”
      “不是我!”方贵连连摆手,“容儿的病不是我害得,真的是突然有一天就晕了过去,再也醒不过来。我请了好多大夫都治不了,才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什么鬼怪作祟,这才着了这道士的道。他来了之后告诉我他可以离魂招魂,我才动了这歪心思。”
      “叶清榕夫人都已经去世两三年了吧,你是凭什么认为她即使有魂,还留在这世上不肯转世投胎呢?”
      方贵颓然做到地上,“我不知道,我就是感觉她还在,我知道她舍不得离开我。自从容儿嫁进来,我分明感觉到清榕好像生气了,家里的人老是磕磕碰碰不断。想用的东西总是莫名其妙不见,又莫名其妙地出现。每次我想和容儿亲近时,总回发生点什么打断我们。一定是她的魂魄在作祟,她生气了,吃醋了!”
      庙生无言以对,他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方贵毫无根据的妄想,还是这世上真有鬼神。正在此时,躺在地上的张易之哼叫了一声。
      庙生看了方贵一眼,柳半仙趁机抓住庙生握着刀的手,一个转身从庙生的辖制下挣脱出来,飞快逃离。
      地上张易之又发出一声呻吟,庙生便没再去追那道士,过去解开绑着张易之双手的绳子和蒙眼的布。
      张易之张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这个禽兽!”
      他很想狠狠揍他一顿,但现在浑身使不上力气。他已经恢复意识有一会儿了,只是刚才迷药劲儿没过,动不了。但是他们的对话他都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
      方贵慌张道:“易之弟弟,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张易之厉声打断他,“你住嘴!你们这些人鬼情未了的烂摊子我懒得管,什么神仙假道士的话我也不信。我只知道你根本不爱我姐姐,趁她昏迷竟然想着做这种事!明天一早就带我姐姐回家,和离书之后也会给你送来。”
      方贵几乎是痛哭流涕:“不行,易之弟弟,你不能带容儿走啊!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样好的妻子,我是真的爱她,想和他一起度过后半生的。我真的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我发誓以后不会这样了!你不要带容儿走好不好!”
      张易之没再管他,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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