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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独峰山坐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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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峰山坐落在离方家不远的地方,第二天两人清晨就出发了。
走了约一个时辰两人已行至山脚,两人都是第一次来,正烦恼不知该从哪里上山,便看见前方有一个老农在耕地。于是便上前问路。
老农热心地给他们指了一条路,又说他们看起来面生,问是不是外地人。村子人口不多,大都是几代人住在这里的,因此也都大多相互认识。张易之回答老人说他是方贵妻子的弟弟,老人果然知道。
方家在当地很有名,难得的几代人都十分勤劳能干,积累下如今的产业。方贵的原配妻子名叫叶清榕,与方贵十分恩爱,叶清榕怀孕时,方贵非常开心,常与村里人谈起这个未出生的孩子。说方家几代人都是在泥里打滚的庄稼人,以后他的孩子出生了,一定要让他好好读书,考科举,做一个文化人。
可惜天不遂人愿,方夫人后来不小心小产,孩子没了。后来身子也落下大病,不久便去世了。
“可惜啊,”老农拍拍的张易之的肩膀,“你是方贵如今的夫人的弟弟,本不该与你说这些。清榕死后,方贵一直郁郁寡欢,后来有人介绍你的姐姐给方贵,你姐姐与清榕有几分相似,恰好又叫容儿,这真是天赐的缘分。后来与你姐姐成了亲,他才渐渐好起来,变回原来那个爽朗健谈的方贵了。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想必方贵没有告诉旁人张容儿卧病的消息,老伯还以为两人现在一切都好。
庙生又问老伯可知道这山上哪里有圣雪花,老伯疑惑地摇摇头,说没有听过这什么花。
告别老农,两人稍作休息便动身上山。山路并不十分崎岖,甚至还有前人做的路标记号。很快,两人已行至半山腰,这一路并没有见过什么奇异的花草,所有的植物都是寻常可见的。
正午时两人已登上山顶,依旧没有任何发现。张易之有点丧气,“这哪里有什么圣雪花,我们这一路连个花影子都没见到。莫不是那方家人有鬼,害了我姐又想方设法来诓骗我们家人。我早就说让我姐不要嫁给这家人,我娘非不信。害得我姐现在这个样子……”说着竟有了哭腔。
庙生拍拍他的肩膀,“易之,别灰心啊,我们这才刚来,还没开始找呢。再说,我听说这种奇花异草都爱生长在悬崖峭壁的环境里,我们还是先找找看吧。”
张易之被庙生鼓励到,两人决定分头寻找,如果这山上真有断崖地貌,那在山顶一定是最容易找到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到了傍晚时分,两人终于找到了一处断崖。但可惜的是,这断崖周围似乎也没什么可以称之为花的植物。
张易之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他在崖边一屁股坐下来,颓丧的叹气。庙生四处打量了一圈,问道:“易之,我们在来的路上有见过这种草吗?”
张易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株与众不同的草。这种草长得有些高,几乎到人的大腿。而且是一根粗壮的茎一气呵成地从下长到上,只在顶端舒展出了五片叶子。
确实有些奇怪,不止这座山上没见过,两人活了十几年都没见过。
张易之抬手抚摸了一下那五片叶子的其中一片,突然一阵刺痛传来,他的手竟然被割破了。
“啊!”张易之叫了出来。
庙生抓起他的手,手指上正渗着血珠。再看那叶子,方才沾上的血竟然慢慢渗了进去。
鬼使神差地,张易之又那手去碰剩下的四片叶子,果然也都被割伤了手指,沾上的血被叶子吸收进去。
不消片刻,五片叶子中间竟然开出了一朵白色的花。
张易之惊喜地望着庙生,这一定就是传说中的圣雪花了!伸手便想去摘那花。
庙生却心生疑窦,既然是治病救人的灵芝仙草,为什么获取方法如此诡异,竟要让活人以鲜血供奉才能获取。
庙生拦住张易之正欲取花的手,“先别摘,我觉得有些奇怪。这花看起来好生诡异,我们真的没弄错吗?要不然还是先下山去找人问问看吧。”
“可是……我姐她没时间了呀!”张易之回望了一下崎岖的山路,如果现在下山,再来又得耽搁上一天。
“对了,把它摘回去再确认不是一样的吗?”张易之一拍大腿,回头时却只看见庙生飞速下坠的身影。庙生脚底的地面也一起陷了下去。
“庙生!”张易之扑过去,没来得及抓住他,眼睁睁地看着他落下了一片白茫茫的悬崖。
因为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在急速下坠的时候庙生甚至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大脑一片空白。后来不知道是被山崖上的什么猛地撞了一下脑袋,庙生失去了意识。
庙生做了很多梦,有一个梦是他与很多奇形怪状的东西在很开心地说话。那些东西有点像人,又有点像动物,模样大概和话本里的妖怪差不多。但奇怪的是,他一点都不觉得害怕,甚至觉得很亲切很安心。
接着场景一换,出现了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儿,大概是十五六岁的模样。兴致勃勃地再跟他讲些什么,接着她双手捧着一个小泥人奉到自己眼前,兴高采烈地说,“你看,多像你,我要多捏几个陪我玩。”
到这里的梦大致都是轻松愉悦的,接着画风急转直下,画面里的一切变得混乱起来。尖叫的声音,兵器碰撞的声音,震怒着争吵谩骂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在他脑海里响起。
伴随着这些声音,他感觉到头开始剧烈地疼起来。
不止是头,整个身体都在疼,好像身上每一块肉每一寸肌肤都在灼烧,他感觉自己仿佛一条鱼,意识清醒地感受到自己被拔去鳞片,开膛破肚,而自己却没有一丝力气反抗。接着又是一阵仿佛身体被撕裂的痛,他感觉到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在离开自己,在从身体里被生生地剥离,他觉得自己就要被疼死过去。
可即使疼成这样,他还是清醒着,清醒地感受施加在自己无法动弹分毫的身体上的所有酷刑,感受那和自己融为一体的东西完全离开自己。
突然有一个声音对他说,“死去吧,死去就不会疼了。”
“什么是死?”他心里疑惑,但是剧烈的疼痛让他记不清自己是不是有问出口。
那声音似乎听见了他的疑问,温声细语地回答他,“死就是忘记一切,去到一个没有痛苦的世界。”
好啊,既然这样,那死便死吧。
随着这个念头的出现,他感觉自己的力气和力量开始慢慢离开身体,意识也逐渐模糊起来。当最后一丝清明也即将消失之时,一道呼唤又将他拽了回来。
“不要!”那个声音对他说。
“不要!不要!”尽管只是重复的两个字,但他却从那声音里听出了巨大的悲痛。
不要什么呢,不要死吗?他有点不合时宜地想。但那声音的主人仿佛是刚学会说话,而且只学了这两个字,依然声嘶力竭地重复着。
渐渐地,悲痛里染上了哭腔。他在哭吗?有人会像这样为了我的痛苦而流泪吗?
是谁呢,好想见见他啊。
庙生终于从一个接一个的漫长的梦里挣脱出来。他感到嗓子很干,声音沙哑地叫了一声“水”,没过多久,竟然真的有清凉的水喂到嘴里来。
把水咽下去之后,庙生费力地撑开眼皮,看见一个人正背对着他在河里取水。似乎是掉下悬崖之后被人搭救了,庙生稍微松了一口气放了心,眼皮又垂了下去。
刚一陷入沉睡,那烦人的梦又缠上来,做梦的人不知道自己在做梦,梦里的疼便以为是真的疼。
梦里的疼让他眉头紧锁,脑袋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搭救庙生的人取完水回来,便看见他这幅难受极了的模样。他掀开的庙生的衣服仔细检查了一番,除了头上被崖壁的树干撞了一下,并没有其他的外伤,不应该这么疼的。
那人一手撑地,一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柔声对他道:“你醒过来,醒来就不会痛了。”
不知道这话有没有被庙生听进去,但他似乎安分了一些,垂在地上的手四处摸索,触到了一片柔软的衣袖,便紧紧地抓在手里。
紧皱的眉头依然没有松开,似乎在与什么做着激烈的斗争与抵抗。
过了一会儿庙生感觉到自己攥得死紧的手指被一根根掰开,柔软的衣料被抽走了。庙生正心生不舍,却没想到,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温暖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庙生终于结束了梦里的激烈对抗,缓缓转醒。他睁开眼,发现已是暮色四合,自己不知道昏睡了多久。此刻容身的地方似乎是一处山洞,他正靠在石壁上。
庙生手指动了一下,意识到手还被握着。他竟然还没走,庙生心中有些微妙的欢喜。不然留自己一个人面对这荒郊野岭的夜晚可真是有点令人发憷。
“你醒啦?”那人本来闭着眼靠在他旁边小憩,被他手上的动静弄醒了。
他自然地放开手,到他对面蹲下,“你好些了吗?刚看你好像做了噩梦,现在还有哪里疼吗?”
天色太暗,庙生看不清楚他的脸,只觉得他的声音语调特别好听,特别亲切,像是在哄小朋友。小时候余老板和他的说话的时候就会是这样的语调。
庙生摇摇头。
那人于是扬起唇笑了笑,“那太好了。对了,我叫木离,今天本来是来山上游玩的,没想到下山路上看见你躺在地上。便顺手搭救了你一把。”
“谢谢你,我叫庙生,在庙里生的,所以叫庙生。”
“庙生,”木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真好听。”
“不过山上夜里冷,咱们当务之急还是先找些柴火来吧,等会儿天更黑了就完全看不见了。”木离说。
庙生有点不好意思,一定是自己刚才拼命攥着人家的衣服,才让他没有走成,也没时间去收拾柴火。
“那好,咱们分头去找。”庙生回答道。
找来柴火生好火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两人又分吃了一点干粮,之后便围坐着火堆发呆。
气氛有点尴尬。刚睡了那么久庙生现在一点都不困,想说会儿话又不知道跟刚认识半天不到的人可以聊什么。
其实平时他不是这样会和人尴尬的。牙仙庙虽说不是什么大庙,但这么多年每天迎来送往,接触的人很多。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怎么和附近的每一个人把关系处得和和气气开开心心,是庙生从小就掌握的技能。这也是为什么村民虽然心底对庙生的存在心怀芥蒂却在明面上又对他客客气气的原因。
也许是刚才稀里糊涂地跟人家一个大男人牵了半天手,弄得他现在有些手足无措的尴尬。
再看木离,却完全没有庙生的烦恼。他坦然地抱着膝盖,望着火堆发呆。看久了就闭一会儿眼睛,偶尔往火堆里添几根柴。
只是庙生无意中发现,木离好像对自己的状态非常敏感。偶尔庙生轻声咳一下,他就会立马望过来,确认他没什么事情了,又低下头去看着火堆发呆。
“木离。”庙生叫道。
“嗯?”木离虽然闭着眼睛,但还是很快就睁开眼睛回答他。
“你还有水吗?”
“有,在这里。”木离从身旁摸出来一个水壶,庙生起身围着火堆绕了半圈,坐到木离身边接过。
不可以让话头落下!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庙生立刻搭腔,“你是哪里人啊,为什么会突然来这里?”
木离一下子坐直了,“我是京城人,素来喜爱四处观光游玩。不久前听说这里有一座独峰山,风景奇特,便想来看看”
“京城啊,那还真是远。我长这么大,最远也没出过清水县。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也没什么特别的,”木离似乎是在认真回想。“只是人更多,非常地……”木离顿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合适的形容词——“熙熙攘攘”。
庙生被这个词逗笑了,“那你都见到过什么样的人?”
“那可太多了,我遇到过一个王国的皇子,整天不听话,到处摸鱼爬树掏鸟蛋。上课就打瞌睡,先生叫醒他他还生气!哈哈。”木离似乎是想到了那个捣蛋鬼的样子,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这么调皮,那他不好好学习功课,以后可怎么继承王位啊!”庙生表示痛心疾首。
木离眼神黯淡了下去,“可惜,他在二十岁时便遇到了意外,去世了。”
“啊……这样啊。”似乎是说到了别人的伤心事,庙生立马安慰道,“不过没关系,小时候教书先生告诉我们,只要你一直记得他,他就会一直活在你的心里。”
“嗯,他永远都活在我心里。”每一个他都活在我心里。
“你还遇到过什么人?”
木离想了一会儿,“还遇到过一个江南富商的儿子,不知为何酷爱养八哥。在家里养了一院子的八哥天天吵架。”
“哈哈,那不是挺好玩的,整天都很热闹。”
“是啊,可热闹了。后来有一次他在院子里骂人,被八哥学了去,此起彼伏地在院子里叫。有一天终于被他娘亲听到了,追着他打了三条街。”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这么聊着,不知不觉庙生睡着了,脑袋直往下砸。木离把他的头挪到自己肩膀上靠着,这才睡安稳了。
第二天一早庙生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头底下垫着木离的外袍。木离却不见人影。
庙生跑到洞口张望了一圈,还是没看见人影。有些失望地转身回去时,木离从外面进来了,怀里抱着一堆野果子。
“醒啦?我去外面摘了点野果子,已经洗好了。吃完就下山去吧。”木离把果子分了一半给他。
昨天天黑来不及细看,下山的路其实不远,没走多久已经快到山脚。
“对了,我还没问过你为什么会摔在河边。”木离问道。
庙生:“这个说来话长。我和朋友上山准备去寻找一种叫圣雪花的仙草给我朋友的姐姐治病,那花长在悬崖边上,我不小心失足掉了下来,恰巧摔在那条小河边。对了,你去过那么多地方,可听说过这圣雪花?据说是有起死回生包治百病的疗效。”
木离沉思了一会儿,“这个我倒真没听说,它长什么样子的?”
庙生于是回想了一下,“它本来是一株草,直愣愣的一根茎,顶部有五片叶子。后来我朋友被那叶子划伤了手指,那叶子沾了血之后,就开出了一朵白色的花,那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圣雪花了。”
听着庙生描述,木离突然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脑袋,“我想起来了,我在一本叫做奇异草木志的书上见过这种草,外形和你描述的很相似,不过它好像是叫生血草,而且书里记载他的功效也不是治病。书里写的很邪乎,说他单茎五叶,本体修炼百年可有所成,遇血开白花。这花若进入人体可将人的灵魂驱逐出去,占据其身体,以人形修炼。”
庙生停住了脚步,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怎么会这样?这与方贵母子说的完全不一样!”
木离见庙生一脸惊恐,慌忙解释道,“不过这些都是志怪书上写的,真假还未可知,你别紧张,也许是写书的人弄错了!”
“糟了!”庙生惊叫一声,“木离,我现在有急事必须先走了,我们以后有缘再见。”说完便急匆匆地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