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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凌宣 五年后,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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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牙仙庙。
时光荏苒,转眼庙生已经在这个小村子里待了十七年。他一个外来人,奇迹般地赢得了这个完全不沾亲不带故的村子的认可,村民已经俨然把他当成了原住民。余老板在这里的那几年教给了他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尽管那时候他还不懂也不需要懂,不过后来他慢慢长大,再也没有人像那样教他,他才反刍般把那些回忆反反复复地琢磨。
当他慢慢地像余老板教给他的那样做时,才发现那些东西真的很管用。比如他会每个月把庙里的一部分香火钱给村长拿过去,就当是自己这么些年占用了村子的地盘给大家的一点回报。起初村长也不要,但庙生说得很诚恳,最后村长还是收下了。再比如谁家孩子没工夫照看时,也会把孩子送到庙生这里,他每次都尽心尽力地帮他们带到父母来领,再也没出过像当年小六子那样的事情。
时间久了,村民们都会夸他懂事,他也只是腼腆地笑笑。前些年村里来了一个教书先生,他和其他村里的小孩子一起在先生那里学了一段时间,认识了字之后他觉得世界变得大多了。他也很爱和庙里那些来来往往的游人香客们聊天,他们都是从外面来的,可以告诉他很多不知道的事情。
傍晚,最后一位香客也离开了,庙生收拾好屋子,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庙生的房间与庙堂主殿仅一墙之隔,入夜,他听见大门好像被打开了的声音。
为了给来往行人行方便,夜里庙生只会锁好自己房间的门,庙门是不锁的,若有人半夜无处可去,这里总是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去处。
庙生只当是同寻常一样,有赶路的行人在此休息,便没有起身查看。
第二天一早,庙生打开房门,便见地上躺了个人。
隔了一晚上都能闻到那人浑身酒气,熏得人难受。那酒鬼竟然还挺机灵,将牙仙像前三个蒲团拼在一处,垫在身下。只不过他个子太长,还是有一大截腿摊在地上。
是张生面孔,他闭着眼睛,单看脸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庙里虽然每天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但这张脸一定没见过。庙生绕着他走了一圈,那人似乎宿醉一场,睡得死沉,一点醒过来的迹象都没有。于是庙生也没有扰人清梦,自己去洗漱收拾。
庙生吃完早饭,收拾好屋子,发现那酒鬼竟然还没醒。
正犯愁呢,门外来了一个人,是村里的李老头。
“李爷爷,这么早过来啊?”庙生笑着打招呼。
“是啊,我儿媳妇儿快生了,过来求神仙庇佑庇佑。”
庙生看了一眼脚边占了三个蒲团的酒鬼,用脚踢了踢他,不见成效,遂又加重了力道。
酒鬼终于醒了,坐起来一脸迷茫地扫视了一圈。
“醒了就起来吧,你挡着人家磕头了。”庙生道。
那人站起来,腾出位置,李老头跪到一个蒲团上,嘴里念叨着,“牙仙显灵,保佑我们家媳妇儿生产顺利,母子平安,母子平安。”
说完磕了三个头。
酒鬼看到这里才逐渐清醒过来,接着便露出疑惑的样子,他抬头看了看眼前的神像,又看了看面前潜心祈祷的老人,问道:“怎么……怎么回事?这里为什么会有人?你拜的这是什么神仙?”
“小伙子你是外地人吧?这个叫牙仙,俺们这个牙仙可灵哩,平时什么头疼脑热呀,身子不适呀,来这里拜拜都能解决。”李老头热心地回答外地人。
待老头离开后,酒鬼闭上双眼,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抬起,似乎在用眼睛以外的部位看这里的一切。视线里的一切都变得透明,似乎连空气都静止了,视线里的一切与其他地方一样没有任何异常,的确没有任何有神仙驻守的痕迹。
这个牙仙像也和几百年前相比毫无异样,只是因为有人打扫,干净了一些。
他再睁开眼,才看见旁边还站着一个人。庙生用看傻子似的眼神打量着他。
“你是谁?”他问庙生。
庙生道,“你大半夜跑到我的地盘,还问我是谁?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那人把双手背到身后,昂首挺胸中气十足道,“我是这里的主人。”
“……”庙生无语,看来还病得不轻。
见过有人乱认爹,头一回见乱认庙的。这样一脸不可一世的表情,让那张原本就不温柔的脸显得刻薄起来,一幅不好相与的样子。庙生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你不信吗?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不是刚刚还问你是谁吗,怎么会知道呢?庙生在心里默默腹诽。不过他也没打算和这个不太正常的人聊下去。收拾好衣服准备去河边洗。
“爱谁谁吧。”庙生小声嘀咕了一句。
酒鬼见他不回话,又清清嗓子。“我叫凌宣,这座庙是我几百年前建造的,这座神像也是我亲手筑的。这么说你明白了吗?现在可以回答我你是谁,又为什么会在这里了吗?”
庙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个人一定想看自己一脸惊讶地问他诸如,你看起来这么年轻怎么能有几百岁,你跟这神像的神仙认识吗,你为什么会建一座庙来供奉这个不知名的小仙之类的问题。但他其实一个都不感兴趣。
为了尽早结束谈话,他简单地做了一下自我介绍,“我叫庙生,生卒年不详,身世不详。据村里的人说,我还是一个婴儿的时候被发现在这个庙里,并且一离开这里就哭,于是村里的人把我放在庙里养。为了让我过地舒适一点,大家齐心协力修缮了这个小破庙,使它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庙生说完,凌宣才开始打量这个小庙。确实如果是几百年来无人打理的话,早应该破败得不成样子了。
“您要想继续怀念一下自己几百年前的劳动成果呢,就在这里多住几日。您要是想离开呢,也恕不远送。我这还忙呢,您请自便。这地方既然是您的,您可以随意支配,只是吃穿用度得自己解决。”
说完庙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等他洗完衣服回来,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那个人竟然还真的没走。
庙门外有一棵大树,不知在这里多少年,已有参天之势,庙生在树下做了一个秋千,夏天累了可以在这里乘凉。那个凌宣此时就坐在他的秋千上,冲着庙门,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
庙生走到他的身后,他似乎背后长了只眼似的开始对他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没想到如今这座小庙竟然能这么香火旺盛,他若是看见了,一定会很开心。”
庙生低头看见凌宣的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才还觉得刻薄的脸上此刻竟然有一些落寞与感伤,看起来比刚才顺眼了一些,于是庙生难得地好生解释道,“这个牙仙很灵的,起初是村里的人随便来拜拜,许的愿望竟然都实现了,后来一传十十传百的,慕名而来的人也越来越多。也许是真的有神仙在这里守护人们吧。”
凌宣猛地转过头,眼里满是惊喜和激动,“这是真的吗?真的这么灵吗?这里真的……有神仙吗?”
庙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激动,有没有真的神仙没有人知道,毕竟神仙也没现过身。但他此刻似乎急于想证实这里真的有神仙,难不成这牙仙还真是他的旧相识?
之后一天庙生都没怎么理他,该干嘛干嘛,等到了傍晚再回来时,那人已经不在了。
庙生收拾好东西准备进屋,永远地看见一个人影朝这边走过来,隔着老远庙生还是一眼认出那是张婶的儿子张易之。
庙生和张易之同岁,小时候张婶在庙里照顾庙生时,常把张易之带过来玩,一来二去两个小孩便熟悉起来,成为了好朋友。
庙生曾经纳闷过为什么村里这么多小孩子他只和张易之最好,后来才知道,村里这么多人,只有张婶夫妇没有悄悄叮嘱过自家孩子离庙生远一点。
张易之对庙生是崇拜的,从小上学时,庙生就表现出异于常人的聪明,老师教过的东西,只有他能一字不漏地记下来。后来白云村有一个神童的说法不胫而走,连隔壁村都有人听说了。
有一天庙生和张易之放学回家,遇到隔壁村几个因这个“神童”虚名来寻衅的男孩,被庙生以一敌十地暴揍一顿之后,文武双全的庙生在张易之心里的形象变得愈发高大起来。
天底下似乎没什么能难倒庙生的事情,于是他养成了有问题找庙生的习惯。
张易之此番的困难是关于他的姐姐张容儿。张容儿两年前就出嫁了,嫁给了隔壁村据说是一个大户人家。虽然是娶过去做续弦,但对方的原配没有留下孩子,不用去给人家做继母,而且对方家境又十分优渥,嫁过去一定能享福。当时的媒婆这么跟张婶说。
张容儿出落得十分漂亮,本来也不愁嫁,当时张易之非常反对,因为觉得男方死过老婆不吉利。但媒婆好说歹说,最后还是同意了。嫁过去之后,对方家里对张容儿也挺好的,张易之这才慢慢接纳了这个姐夫。
可前几天,从姐夫家里传信过来,说容儿生了怪病,竟然已经不能下床了。张婶近年来身体一直不好,听到这个消息,也给吓出病来,卧床不起。
听完张易之的话,庙生便说要和他一起去看望一下容儿姐姐。张易之重重地点头,仿佛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第二天一早,张易之就收拾好行李来接庙生出发。庙里时常会有人来,休息或者求愿的都有,所以庙门不管白天晚上,有人没人,都是不上锁的。庙生只锁好了自己房间的门,带了点随身物品就和张易之上了路。
走了约两个时辰,庙生他们来到了张容儿婆家所在的独峰山村。
见到张易之和庙生,方家母子热情地接待了他们,之后带他们去见张容儿。
方家宅子很大,两人被带领着才不至于迷路。走了有一会儿才到张容儿的房间。
张容儿卧病在床已经有些时日,据方贵说,就是有一天早上开始,突然就像睡魇了醒不过来似的,昏昏沉沉的,不能清醒,叫她的名字也没有反应。偶尔睁开眼睛也是两眼无神地望着床顶发愣。请大夫来瞧了也说不出来什么,身体一切都没有异常,只好开了些清心补气的药吃了,也不见好转。
方贵抹了抹眼泪,“可怜的容儿,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偏偏遇到这种怪病呢?”一边的方母也拿着手帕擦眼泪。
张易之看着姐姐这幅样子,更是心里难受,说不出一句话。整个屋子里的气氛都非常沉重。
庙生走到了外面,冷冽的空气让他清醒了一点,于是在外面转了转。
没想到回来时还是迷路了。
方家的回廊和房间布局设计得十分相似,很容易走错。他转过一个路口时,迎面撞上另一个人。那人穿一身道服,看打扮好像大街上常见的算命先生。怎么方家还有道士呢?
那道士与他一碰面,便急匆匆地道了声“借过”,然后走开了。
庙生也没过多在意,之后便找到了回去的路。
回去时三人正在说话,方家母子告诉张易之,独峰山村因独峰山而得名,当地有一个传说,据说独峰山上有一味神仙草药,名曰圣雪花。这种花能解一切疑难杂症,甚至能起死回生。
但自古以来并没有人见过这种仙花,传说里关于花的描述只有一句“色白,甚美,当世之花无出其右者。”
此番方家发信让容儿娘家人过来的原因,就是想让他们去寻这种花来给容儿治病,因为传说中它必须由血亲取来,才可生效。
听罢,张易之立即决定去寻花,庙生也陪他一道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