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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庙生 村里的张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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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张婶今年初秋时生下了第二个孩子,是个活蹦乱跳的小男孩,现在已经两个月大了。
丈夫心疼她,不让她下地干活,让她在家里照顾好两个孩子。
可谁知张婶午间打了个盹,再醒来时,刚满3岁的老大竟然不见了。
张婶急坏了,屋前屋后地找,可都不见人影。这么大的孩子路都走不利索,能去哪里呢?
老二刚刚喂了奶,沉沉地睡着,张婶决定把屋子锁了去外面找找。
村里的邻居们大部分在午休,张婶一户户地问过去有没有见过她家小孩,大家都摇头说没看见,有闲着的村民纷纷出门帮她寻找。
张婶心里担心老大,又挂着家里的老二,心急如焚,不知不觉走到了村口。
村口有一个庙,里面供着不知道是一个什么人物,但大小应该是个神仙,只是不太有名。因为除了这个村子,没在别的地方见过这个神仙,大抵是个法力低微的小仙。
失去信徒的神仙很快会被遗忘,接着便消失不见,从此天上地下都查无此名。
这个庙里的小神仙大概也是这样,因为在这里许的愿望从来没实现过,渐渐的,现在就连村里的人也不当他是个神仙了。牙仙是这个神仙的名字,至于为什么叫牙仙,也没人知道,反正是一代代传下来的称呼。
与其他各地的庄严的神像不同,这个牙仙的神像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人的模样,一张圆圆的脸蛋上是一双笑眯着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着,甚至雕刻出了神像的几个大白牙。潜移默化地,大家觉得这个牙仙是牙齿的牙,是保护小孩子牙齿不被虫蛀的。
只有这么一点作用的神仙自然是不受重视的,到后来,村民完全忘了这里本来是一座神仙庙宇,而只是把这里当做一个地标建筑,有时候村民交谈起来会说,在牙仙庙那块儿。
张婶看见牙仙庙,本来她和村里其他人一样,也没信过这个小神仙。但她心里现在有了急切的愿望,又看见了近在咫尺的神仙,心说万一呢,于是转头望庙的方向走去。
走近牙仙庙,张婶听见了一阵哭声传来,顿时心中一震,加快了脚步。
庙里还真有一个小孩,但天不遂人愿,并不是她家囡囡,而是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婴儿,被衣物包好了,放在神像下方的蒲团上。
张婶看那婴儿,并不是村里谁家的孩子。而且看他的衣服,都是价值不菲的衣料做的,看起来像个大户人家的孩子。
可大户人家的孩子怎么会没头没尾地被放在这个小村庄的破庙里呢?
孩子还在不停地哭,张婶生过两个孩子,知道这孩子是饿了,又在庙里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有人来接他。思来想去,还是解开衣服给孩子喂了下奶。
孩子吃饱了,终于停下啼哭,安安静静地睡着了。张婶把孩子放回蒲团上,又对着眼前的神仙嗑了几个头,碎碎念道,“神仙大人,我不知道您是何方神圣,这些年心里对您多有不敬,希望您宽宏大量不要见怪。我家囡囡今天不知道怎么走丢了,到处都找不到她。您如果有灵,就告诉我她在哪儿吧!等我找到囡囡,一定来给您烧高香。
张婶拜完,对着庙里的这个婴儿犯了难。她想把这孩子抱回村里问问大家,又怕等会儿孩子的家人过来找他找不到人。毕竟看这衣服的样式还材质,不像是被遗弃的样子。
思忖再三,张婶决定还是先回家看看,然后把这孩子的事和村长他们商量商量。
回到家得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落,外出的丈夫回来了,正在逗小儿子。而刚刚走失的女儿也躺在床上睡着。
见她回来,丈夫嗔怪道,“你刚刚去哪里了?怎么把囡囡锁在门外呀?”
张婶大惊,“怎么回事?我刚刚睡醒发现囡囡不见了,到处找不到,我才锁了门去外面找她的,她是自己回来的吗?”
丈夫答道,“我刚才回来就见她一个人在屋外地上坐着玩泥巴呀?”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张婶心道。
入夜,张婶躺在床上,还是觉得今天的事情奇怪。明明家附近都找遍了,囡囡如果跑去了更远的地方,是怎么能自己找回来的。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难道真的是因为那个牙仙?
又想到,哎呀那里还有一个孩子!
刚才回来焦头烂额,又忙着做饭收拾,完全忘了这件事!现在又夜深了,也叫不到人商量一个对策。只能希望那小孩的家人后来过来把他抱走了。
张婶决定明天一大早就去牙仙庙里看看。
第二天一早,张婶叫上隔壁的李婶一起去了牙仙庙。
深秋的清晨已经有一些凉意。但她们走进庙里的时候,却发现庙里是暖和的。
明明是个四面透风的破庙。
更令人惊讶的是,昨天那个婴儿还是原封不动地躺在昨天那个蒲团上,睡得很香。
张婶两人合计着把孩子抱回去,就村长商量一下怎么安置这个孩子,可那孩子一离开庙门就大哭不止,或许是外面太冷了,又或许是什么别的原因。起初张婶以为是饿了,可给他喂了奶之后还是这样,一离开庙就哭。
李婶想到昨天张婶跟她说过的她家囡囡的事情,突然拉了拉张婶,在她耳边神神叨叨地说,“你说这孩子,会不会是这庙里的神仙托生来的?”
张婶震惊道:“不会吧!还有这种事?”
两人商量了半天也没个结果,还是把孩子放了回去,准备去找村长。
临走前李婶在蒲团上嗑了三个头,念道,“神仙啊神仙,您如果真的有灵,保佑我家猫康复过来吧,我们家大黄这几天一直病恹恹的,一动不动,家里老鼠都快泛滥成灾了!”
“好了好了,咱们快回去吧!”张婶道。
两人回到村里跟大家说了一下这个神奇的婴儿,也说了李婶的猜测,但大家都不相信。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果这孩子真的是神仙转世又在他们村里有了什么闪失,那可是真的担待不起。
于是大家决定,村里每家每户按天分工,每人轮流负责照看那孩子一天。
事情暂时敲定之后,一切似乎变得风平浪静。直到三天后李婶家的猫竟然真的活蹦乱跳了,村里又重新沸腾起来。
于是村里的人开始重视起那个牙仙来,每天去照顾孩子的人,若是恰好心中有所念想,对着神像诚心许下自己的心愿,竟然好多都实现了。
当然神仙似乎神力有限,不能无限制地满足人们的愿望。那些诸如一夜暴富,死人复生的愿望都是不行的,但如果是家里丢了什么东西,外出的人平安归来之类的愿望,大抵都没问题。
不过这个神仙虽然不足够神通广大,但看得出来他非常努力地在帮助人们实现愿望。譬如那个希望死去的妻子复生的老李,虽然最后妻子没有如愿复生,但那天晚上他竟然梦到了自己的妻子。也算是聊慰相思之苦。
牙仙越来越灵,村民的信仰也与日俱增,便更加用心地照顾庙里的孩子。
入夜,当晚分配来照看孩子的村民睡着了,那小孩却在婴儿床里躺着,精神得很。石像前的石台上点着两只蜡烛,小庙里温暖而舒适。过了不久,庙里凭空出现了一个男人,那人着一身翠绿的长衫,身量高挑,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只见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婴儿床边,探过头去看他。
小孩子对陌生面孔很敏感,一般见到生人都会惊慌地大叫,可那婴儿却完全没有害怕的样子,朝那人举起了小手,仿佛是看见了熟人。男人伸出一只手指让小孩握着,摇晃着手指陪着他玩。一缕头发垂下来,落在小孩儿脸上,小孩大概是觉得痒,便咯咯笑起来。
守夜的村民微微翻了个神,发出一点声响,正和孩子玩得起劲的男人便被吓到了似的嗖的一下消失了。那婴儿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似乎是有点疑惑,但是马上又忘记了,继续一个人在床上翻过来翻过去地折腾。
渐渐地孩子长大了,因为他一开始出现是在庙里,村里的人都叫他庙生。
每家安排来照顾他的基本都是女人,她们有时候会带点针线过来做,有时还会把自己家里的小孩带来和庙生一起玩。渐渐地,张家带一点东西,李家带一点东西,小破庙被打理得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家。
庙生两三岁的时候已经可以自己到处爬了,村民在神像旁边给他搭了一个小床,最后爬累了,他就会自己爬回小床里休息,相当独立。
等庙生再长大一些,村里便没有安排人在庙里守夜,庙生爬床的时候不小心磕了一下,疼得大哭起来。
以往也经常有这样的情况,但没人搭理他的话,哭累了也就不哭了。但今天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哭得停不下来,撕心裂肺的,好像真的身体哪里磕出了问题。
持续哭了约一炷香的时间,突然牙仙像的头顶亮起了一束光,那束光渐渐飘到了地上,变成了一个人!
那人便是从小就在庙里默默照顾庙生的木离。庙生此生抢投的人命格极苦,一出生就被父母抛弃,孤苦无依,本该流落街头,被街上的叫花子们拉扯大的。
木离于心不忍,将他带到了这个村里的破庙,这个村子四周空气清新澄澈,灵气充沛,想来应该是个有福气的村子,或许庙生能在这里被好心的人家收养。
可没曾想那时才几个月的庙生竟然赖在这间小庙不肯走,一离开就哭。于是阴差阳错的,成了现在的局面。
木离于是索性做起了冒牌神仙,平时暗地里帮村民一些小忙,受些香火。同时不忘自己的老本行,隔三差五地去给村民托梦,让大家好好照顾庙生。
转眼间,已过去了两三年。
木离把小庙生抱到床上,又拿起床上的拨浪鼓逗他,可孩子还是不停地哭。那人没了主意,急得转圈。
这几年来庙生从来没有像这样哭过,让木离有点手足无措。
他于是也顾不得许多,显了形,庙生现在才两三岁,就算见过也应该不会留下记忆。木离把庙生抱到怀里,学着普通人带小孩的样子,轻拍着他的背,一遍哼着不成曲的小调,抱着他四处走来走去。
折腾到后半夜,庙生才渐渐安静下来,似乎是哭累了,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