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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李盛 李盛猛地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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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盛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了自己转世投胎之前的场景。可那场景竟那么真实,真实地好像真的亲身经历过一番。
旁边的宫女看见他醒了,开心地叫着,“皇后娘娘,三皇子醒啦!”
不一会儿锦衣华服的皇后便奔过来,口中叫着:“盛儿,盛儿,你可醒了,你吓死母后了你知道吗!”
李盛抬起手轻轻抚摸着皇后满是泪水的脸,轻声道:“母后,我要走了。”
皇后抓住他的手,“不,不会的,我们从民间寻得方士,说这蛇毒还有救,你坚持一下,你看你现在不是醒过来了吗,一定马上就会好的!”
李盛勉强咧嘴笑了笑,“好不了了,我刚刚都已经梦到我投胎之前的场景了,如今怕也是回光返照。对了,那来接我的鬼差还是我的熟人呢,他会带我去投个好胎的。”
“不!你别胡说!盛儿!盛儿!”
李盛看着母后的嘴张张合合,却再也听不到声音。直到后来连睁开眼睛的力气也没有了,他还是费力挤出了一个微笑,然后缓缓和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时,果然看见了梦里的那个无常。
尽管所有的无常都穿着一样的衣服,同样一张被黑雾掩盖的脸,但他就是知道,这个人就是他梦里的那个人。
“你真的来接我啦!”此时的李盛竟然有些得意。
他从床上坐起来,与无常对视了一会儿——其实隔着黑雾他并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也正在看他。
听到他这句话,眼前那个无常的动作似乎是被什么震惊到了似的顿了顿,李盛甚至莫名其妙地察觉到他有点不知所措的慌张。
鬼差也会有情绪吗?他想。
“你不是要……”说着李盛摊开双手做了一个展开折子的动作。
眼前的无常这才大梦初醒似的从怀里掏出那个折子,却没有念出来。接着他合上折子放回怀里,轻声说了句,“上路吧。”
李盛便跟着他走,走出金碧辉煌的皇宫时,他回望了一眼,发现竟没有太多不舍,好像对这一切并不留恋。
“你母亲好像很难过。”无常说。
“难过吗?好像是的。但他并不是因为我的死难过,只是因为我死了,她便更争不过贵妃了。”李盛语气淡淡的,似乎没有什么情绪。
“你想继续活下来吗?这一走,这一世的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便再与你无关了。”
听到这番话,李盛觉得有点恍恍惚惚的熟悉,好像上辈子他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锦衣玉食,荣华富贵。”李盛重复念了一遍。
“我对这些东西没什么留恋,这一世,便到这里吧。我已经什么都见过了,对我而言,已经没什么新鲜事儿了。”
无常便不再多言,带他走上了去地府的路。
李盛有点疑惑地看着前方的黑雾里包围的人,他现在可以清晰地想起上辈子他死后无常带他走的情形,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他原先还以为这个鬼差只是因为当鬼太寂寞,才对着刚死的热乎魂聊天,现在想来,这鬼差似乎还有点话痨。
“为什么我每次死后会这么清醒啊?”没等鬼差回答,李盛又问道,“你跟别人也这么聊天吗?”
“因为你没有执念,死便死了,放下了。放下就可以成神,神自然是清醒的。”
鬼差说了一堆他听不懂的话,不过他也并不想深究。
“对了,你上次是不是告诉过我你的名字?我忘记了!你可不可以再告诉我一次?
无常难得的没有回应他。
他走在鬼差身边一幅闲庭信步的模样,偶尔说几句话,若是让普通人看了,也许会以为这两个人是普通的人类好友。
身边时不时有路过的其他鬼差,无常并不像上次那样如临大敌地给他套上镣铐,而其他鬼差也似乎并不认识他们,无意过来攀谈。
马上要到忘川了,这一路似乎并不长。
他依稀记得,走过忘川,对岸会有一个老婆婆给他一碗汤。喝下去,他会被带到轮回道,跳进去,然后开始下一段人生。
“那是什么?”李盛看见忘川岸边开满了红色的花。
无常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就是你们人间常说的彼岸花。开在忘川岸边,走过去就到达了彼岸。”
“我们去看看吧!”他有点兴奋地对无常说到。
无常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如此美艳的红色生长在这样死气沉沉的地方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但又正因为这样的不合时宜,给这片鲜红赋予了别样的色彩——在死地生机勃勃地开放。这些年来,无常从这里经过了无数次,却没有一次停下来瞧过这一片美丽的花海。
李盛就这么呆呆地看了好久,“这花人间也有吗?还是只有这里才有?”
无常:“人间没有,这是地府才有的,也是唯一能在地府生存的花。但是人间有一种花和它很像,人类误以为它们是一样的花,于是给它们取了一样的名字。”
“可是人死了又不能复生,见过这花的人必定是死人,死人怎么告诉活人这花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呢?”
无常一时被问住了。
“也许是……有见过它的人,去给活着的人托梦时,带上了这地府唯一的花。”
“那他托梦去见的人,一定是他很爱的人。”李盛用手指轻抚着花瓣,语气里似有些羡慕和向往。
“你有想带着花去见的人吗?”无常问道。
李盛想也没想便说:“没有,真不巧。大概也没有人想带着花来见我。”他有些失落,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两次做鬼都遇见你,我们现在也算是熟人了,你这个名正言顺的鬼,顺路托个梦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下辈子等我再投胎做人了,你带别的鬼魂托梦时,顺便到我梦里,给我看一次这个花吧。”
李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鬼差说这些,也许是因为,如果他不特意叮嘱,大概永远也没机会在活着的时候知道这花长什么样子了。
只是鬼差大人日理万机,每天来来回回接触那么多鬼魂,要帮那么鬼魂托梦,不知道会不会答应他的小小请求。
没想到无常竟然答应了,李盛听见他说了一声“好”。
虽然看不见脸,他却好像从这语气里感受到了他的认真,仿佛是真的许下了一个承诺,来世也真的会拿着花去找他。
李盛盯着他那张被黑雾笼罩的脸,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把那烦人的雾气挥散掉,看看他真正的样子。
但是马上又忍住了。
好像也没熟到这个份上。
后来的路上两人也不再并肩而行,而是一前一后,没有再说话。走过奈何桥,李盛接过孟婆递过来的碗一饮而尽。他知道自己不会立刻失去记忆。
最后无常带他来到了轮回道的入口,前面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下饺子似的一个接一个被往轮回道里扔下去。
“下面的路你自己走吧,我就不送你了。”无常对他说。
队伍里的魂魄大都已经失去意识,只是麻木地往前挪动,并不发出声音。轮回道入口处一左一右站着两个鬼差,左边念一下这个鬼的名字和他来生的生平,另一个负责把当事魂魄扔下去。
李盛望了一眼前方的队伍,再回头时,送他来的鬼差已经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背影。
“木离!”他突然大声叫出了一个名字。
那个正在离开的背影顿住了,他慢慢转过身来。从来形影不离的黑雾在木离转过身的那一瞬间消散了,李盛第一次看清了鬼差的脸。那张脸上此时清清楚楚地写满了震惊。
果然是一张好看的脸,好看得不像是鬼,倒像是神仙。黑雾又立刻弥漫上来挡住了他的视线,但李盛还是用力记住了刚才看到的每一处细节。这张脸和他上辈子惊鸿一瞥的那张侧脸慢慢重合,勾勒出了一个完整的,鲜活的人。
木离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太远了,李盛听不清。于是他想从队伍里冲过来,但立刻惊动了旁边值守的两名鬼差,一左一右把他押了回去。
此时另一名小鬼出现在木离身边,在他耳边说道:“木离大人,阎君叫您过去。”
木离还想去和李盛说话,但阎君似乎是找得很急,小鬼急匆匆地把木离拉走了。
去见阎君的路上木离突然生出一种复杂的心情,本来这样的离别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他甚至从来没有觉得这可以称之为“离别”。毕竟“陆念尘”也好,“李盛”也罢,这样的一生永远只有最多不到二十年,对木离而言,只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十几年后,他会再去接他,再和他一起走一遍这段路。
他每次都会问他叫什么名字,可到了下一次见面时也永远会忘记。忘记他的名字,忘记他们曾经见过,忘记无数次走过的同一座奈何桥,饮过的孟婆汤。
可是这一次和以往都不同。
本来刚才第一眼见到死去的李盛时,李盛的魂魄应该是不认识他的,更别说记住上一世的事情。但他记得他,他说“你真的来接我了!”
若只是记得他这个人倒也罢,没想到他竟然连名字这么细节的事情都能想起来。木离有些激动,又有些不安。
他突然因为这突如其来、猝不及防的变化,而手足无措起来。本来一切都和原来一样,唯一不同的只是,他记住了他的名字,而就是这一点变化,竟打破了他一直以来的常态,将这不能称之为“离别”的离别,变成了真的离别,从而生出一种来不及告别的仓皇来——这次分开后,下次见面,他还会记得我吗?早知道他也许能记住,刚才为什么不和他多说几句呢。
“木离大人,想什么呢?”阎君的声音把木离从沉思中打断。
木离回过神,不咸不淡地应答了几句,才注意到阎君旁边站着一个人。那人披着及地的黑色斗篷,背对着他们,看不见脸,也看不清身形。但是气场如此强大,还是阎君的座上宾,应该不是普通人。
“没有想什么,阎君叫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不是我有事情,是这位大人有事情。”阎君道。
着斗篷的人见身后安静下来,便缓缓转身,摘下了帽子。
如果单看脸的话,眼前这张脸无疑是好看的,刀削斧凿般深邃的眉眼,高耸的鼻子,薄薄的嘴唇。若是笑起来,想必能不费吹灰之力迷倒万千少女。只是此刻他的表情十分严肃,配上这样的脸便平添出许多威严。
“帝君!你怎么会来这儿?”木离惊讶地叫道,且不说天界戒律森严,天帝不会随便离开天庭。单看帝君这一身打扮,又像是要瞒着众人,低调行事。让帝君纡尊降贵来这地府,可见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
这些年木离与这地府也好,天庭也好,都是和平共处,以礼相待。如今在这地府担着鬼差的职,也是两相权宜,掩人耳目的做法。
其中的真相很少有人知道,就连阎君,也是某一天,帝君突然从天而降,还带来一个人,说让阎君给他安排一个地府当差的职位。
这个人就是木离。
阎君见帝君都对这人尊敬有加,自然不敢怠慢。他捉摸不透这人的真实身份,又不敢询问。便给他派了这个无常的职位。在外人眼里,他是和别人一样的鬼差,但其实他在地府来去自由,阎君也不敢命令他。
阎君本来还烦恼天降一个祖宗,但后来发现这个祖宗竟然好相处得很,既不惹是生非,也没有狐假虎威高人一等的做派,简直就要低调到尘埃里。甚至有时有旁人在场时,他还言听计从,努力扮演一个普通鬼差的样子。
从天帝把木离带来已有好几百年,这期间天帝没再来过,阎君也渐渐摸索出了和木离的相处之道——井水不犯河水。虽然不知道他的来路,但应该是个惹不起的。
今天好不容易再次见到天帝和木离会聚一堂,阎君迫切地想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木离见到帝君也不跪拜,只是打了声招呼。阎君默默地用眼神示意,帝君好歹是三界之主,面子还是要给一下的吧?
木离不为所动,倒是帝君看出了他的意思,微笑着对阎君说道:“木离大人不用对我行礼。我们还有些要事相商,阎君且先回避一下吧。”
这位天帝即位已有千年,这些年一直对三界实行怀柔政策,于三界内休养生息,努力抚平往日的战争创伤。同时他也摒弃了天界很多陈规陋习,体恤众生,颇得三界爱戴。据说与上一位严苛酷厉的天帝是天壤之别,但却威严不减。
阎君识趣地屏退一干人等,自己也退了出去。
“帝君突然造访,可是有什么要事?”木离问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顿了顿,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荒神……他,最近还好吗?轮回可还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帝君不用挂心。”
其实也并不是那么正常,譬如刚才他记住了木离的名字,还记住了上一世的事情。但想了想木离还是没告诉天帝。
“那就好。经历了这么多世,他可曾有一次对人间有什么留恋吗?”
虽然木离不想承认,但这么多世,每一次他问刚死的荒,你想继续活下去吗,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案。
天帝从木离的沉默里猜出了答案。“也好,就算没有留恋,至少也没有怨恨。不算太坏。”
木离却还想为他辩解,“他的每一世都只有不到二十年,根本还来不及体会人间的很多情感,也没来得及与别人产生牵绊,因此没有留恋也很正常。”
天帝饶有兴味地看着木离,“木离大人也这么想么?”
木离不解,“天帝此话何意?”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这次下来,就是想让告诉你我的决定。这次,我想让他像个正常人一样过完一个人的一生。也许这样,他会多爱这个世界一些。”
木离有些惊讶于这位天帝天马行空的想法。“我是觉得可以,可这要怎么做到,肉体凡胎的身躯根本撑不了这么多年。”
天帝道:“这个我自有办法,你不用担心。并且我希望你去看护他这一生,保证不出错乱。你能做到吗?”
“何谓看护?”
“和他一起做人,或者做一个默默守护,从不露面的保护神。让他从生到死都做一个简简单单的普通人。你可以做到吗?这一世,我希望他可以对这世间,产生一些爱和眷恋。”
木离正欲说话,门外响起了一阵骚动。两人推门出去,见是一群小鬼慌慌张张地在说话。
“发生什么事了?”天帝问道。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刚才有一个人投胎投错了。”
木离心中一紧,“谁投错了,叫什么名字?”
阎君看了看小鬼递上来的册子,“好像是叫李盛。本来应该是王子皇孙的好命格的,结果他抢了前一个人的时辰……”
木离神色紧张起来,“为何为出现这样的事情,我刚才不是把人好好地交到你们手上了吗?你们怎么办事的?”
小鬼有点委屈,“大人,这不怪小的们,是刚才在轮回道的时候,本来已经轮到他前一个人了,但两边鬼差刚刚念完前面这个人的生平,他听完,就突然推开前面的人,自己跳了下去。再去抓他也来不及了。”
阎君也是第一次看到木离这么失态,有点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那要不然,下官立刻派无常去把他捉来,重新投胎?”
天帝愠道:“捉回来重新投胎?你说得轻巧,那他现在的母亲怎么办,让他生下来一个死胎?”
阎君立刻跪下来请罪,“下官办事不力,请陛下责罚。”
“你们平时遇到这种事都是怎么处理的?”
“这……”阎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小声嘀咕道:“这平时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儿啊,都喝完孟婆汤到了轮回道入口了,哪里还有能这么意识清醒活蹦乱跳的魂。”
如今事已成定居,追究无用,木离道:“罢了帝君,你刚才说的事,我答应你。如今只是换了个出身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去守着他便好了。”又问阎君道,“被他抢投胎的这个人,此生是什么命格?”
阎君哆哆嗦嗦地翻开命理书,“此人前几世都行善积德,已功德圆满。此世,正是他的历劫世。”
世间种种苦难,大致分为三种,分别是运苦,身苦,与情苦。
历运苦之人,则时运不济,倒霉不走运之事常伴。
历身苦之人,则身体羸弱,常受病痛折磨,□□之苦常伴。
历情苦之人,则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情苦又称心苦,世间种种情感,都可能成为是他苦难的来源。
三苦交错,烹成一个人百味杂陈的一生。三苦按程度,又分为平,深,绝三个等级。
每每有人在人间功德圆满,可飞升成仙时,司命星君便会精心设计一局百苦交集的历劫世,走过了便是位列仙班前途坦荡。走不过,便是一切归零,重头开始。
历劫世的苦,种种都是绝级别的。
物不平则鸣,人亦然。人一旦生而不顺,若正,则会抗争,会改变,到最后或许能成就一番事业。反之,若逆,则会生出各种贪嗔欲念,或颓废,或厌世,犯下大错,堕入地狱深处,永世不得超生。
荒的状态关乎天脉的稳定,为保万无一失,以往荒的每一世都非富即贵,无忧无虑,只求让他安稳,太平地过完在人间的这短短十数载。
几百年来,这样锦衣玉食,心想事成的人生,重复了无数次。
虽然他被一次次地清空记忆,但冥冥之中,或许他自己也厌倦了这样的日子吧。
只是,第一次试图跳出这样无聊的轮回,便抢上了别人的历劫世。不知后果会如何,会不会又因凡人的欲望生出旁的事。木离心中多少有点担心。
他将天帝拉到一边,“天帝,这命格可能改?”
天帝捻了捻不存在的胡子,“也不是不能改,只是既然是历劫世,那必然是司命星君精心设计的,若是要改,定会惊动不少人,横生枝节。这次我同你商量的这件事情,其实是瞒着所有人的,除了你我,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
“好了我知道了。”木离打断他,“既如此,还是维持原计划吧。不要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
与天帝商量好,木离便回到自己的住处收拾行李。此番去人间,大概会待一段时日。
说是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最重要的东西,一直贴身戴在脖子上,从未离身。其他的,也都是些可有可无的身外之物。
他的住处是他初来地府时阎君给他安排的。阎君似乎看出他的身份不一般,给他的住处也是精心安排的。这个地方叫人间隙,是地府与人间交界的地带,沾了点人气,因此不像地府里那么暗无天日,又不会暴露在人间,被凡人发现。很适合他这样不完全属于地府的人。季节合适的时候,甚至可以看见鲜花和偶尔误入的小鸟。
他一个人在这里住了很久之后,才发现这里原来有另外的“原住民”。
“原住民”和他一样,是地府里的鬼差,只不过他有官衔。其他鬼差都管他叫大无常,平日里也听他调度。
不知道是因为阎君对他提到过自己,还是因为他和阎君一样机灵,看出了自己身份不一样,平日里两个人打交道时,他并不像对待其他鬼差一样对木离,也不会驱使他做事。
两人都很少回人间隙,因此彼此都不知道竟是“邻居”,后来有一天偶然碰到了,惊讶之余也都只是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彼此敬而远之,便是这两个人的邻里相处之道。
到人间隙的出入口有一条必经之路,是一座浮在水面的桥,只堪堪能容两个人并肩走过。木离正是在浮桥上看到了大无常,两人一个要出去,一个要进来,打了个照面。
不在外执行鬼差的任务时不需要以黑雾遮面,两人同时停下脚步,朝对方露出一个公事般的微笑,然后点了点头。
若是寻常,点完头之后两人应该默契地错开,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可这次大无常却罕见地向木离搭起了话。
“木离大人要出远门?”
木离心中稍有惊讶,不知道大无常是如何看出来他要出远门的。便不置可否地回了一句,“算是吧。”
大无常望了望天上的云,神情似乎有些落寞,“这地府方才似有贵人来,这里竟然可以看到祥云了。”
木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的确可以看到几块形状各异的云朵。这里虽说不是地府地界,但也不属于人间,一般是看不到太阳的,更别说可以这么清晰地看见云的形状。
这大无常似乎真有几分本事——如果他口中的贵人指的是天帝的话。
木离不知这高深莫测的大无常究竟知道到了什么程度,但这么多年的邻居做下来,他能感受到大无常不是一个多坏的人。
木离回道:“说起来也确实是贵人,天地间数一数二的贵人。”
大无常听见他的话,眼眸微闪,之后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已是波澜不惊的一双眼,“既是贵人所托,那木离大人此行必能一帆风顺,水到渠成。”
“承您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