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雪离尘》妃陌

13、第十二章；佛莱寺

　　人流熙熙攘攘，街铺鳞次栉比，一眼望不到尽头。
　　邺城的繁华世人皆知。
　　进城多日了，直接进了莫忘楼住下，也一直未敢出门走走，只怕被梓木他们发现了去。
　　清晨起来，听大堂的食客说起今日佛诞，城外的佛莱寺有庙会云云。
　　瞧窗外，今日天气委实不错，终是按耐不住，出了楼来。
　　走过大街，晃荡中竟有人从身后拍了拍我，我惊得转过身，“小公子？”
　　清澈的眸一亮，他笑逐颜开，“姑娘还认得我！”
　　一时无语。
　　“姑娘独自一人逛街，不如你我同游如何？”他兴致满满的建议道，“今日佛诞，不如我们一起上山去！”
　　“好啊！”一人独往却是孤单，心下也挺喜欢这小公子，便张开应下了。
　　忽见一女子上前，不认同的喊了声，“公子！”
　　我瞧了她一眼，貌不出众的丫头而已。
　　小公子皱眉，“阿依，你自行回府。”
　　“公子！阿依得照顾你！不走！”她倔强道，余光竟是将我打量了一番。
　　我略有不悦的转身往前走去，做奴婢的还有这般？
　　想当初，我如此受宠，妃叶让走，都未曾敢说一个不字。
　　“让你回去就回去。”只听小公子轻斥了一声，随后几步赶上我“姑娘，不知怎么称呼？他们都称我陌公子，你便叫我陌好了。”
　　那有人初识便如此自然熟，教对方喊一字的。
　　我不由低笑，“小公子喊我红篱便是。”
　　“哦！”他点头记下，又诚恳道：“红篱，你也别喊我公子了，叫陌吧！”
　　“……”又一阵无语。
　　这厢我笑而不言，小公子却又自顾自的说开了，比如那佛莱寺的来由……
　　他故作严肃，模仿着几分方老头而说书的调子道来。
　　烈日炎炎，有一农人耕耘田间。
　　此人一生孤寡，却和善邻里，助老扶幼，乃大善之人。
　　碧蓝天际忽来薄云万千，农人抬头，见漫天神佛踩云而过，细闻佛语浅浅，如甘露福泽万千，洗涤万灵。农人忙叩首跪拜，只听一声梵语入耳，东方飞来青山一座，山上屋舍俨然，一座叱诧古寺清立山间。
　　农人只觉佛将缘递，弃下农务，便素衣上山，化作佛徒，伴青灯古佛，虔诚以拜。
　　次日，乡里乡间，乡人奔走相告。
　　佛莱山上佛莱寺，佛前叩首焚香求。事事灵验事事准，万般苦难皆到头。

　　佛莱寺。
　　从山下往佛莱山上望去，皆是密密麻麻的香客。袅袅青烟在最高处的庙宇里飘出，细闻，空气里都夹着有丝丝檀香的气息。
　　耳上听来总觉虚，亲眼所见又岂能假？
　　小公子说此传言，我不过莞尔一笑，想佛莱寺也不过小小寺院，又能有多少香客。
　　这刻身在此处，只见香火鼎盛，人头攒动，委实热闹。
　　一路拾阶而上，山路两旁卖香烛，卖贡品的应有尽有。
　　男女老少，或三五成群，或独走山间，或衣着华贵，或衣衫褴褛……手提食盒，拿着香烛，面带崇敬的正步向上。
　　“如何？”小公子几步向前，与我并肩而行，“红篱，我没未曾骗你吧！佛莱寺日夜香火不断，今日佛诞又是庙会，更是热闹非凡！”
　　我提着衣摆站定在佛莱寺的大门外，望着门口的人群，疑惑，伸手绕了绕耳鬓的发丝，问道，“小公子，你说这么多人，都是求什么的呢？”
　　小公子眨了眨清澈的眼，理所当然的回道，“姻缘，前途，平安……”
　　“这么多人，佛祖管的过来嘛！”我挪了挪嘴，轻笑。
　　“求个心安，佛祖管不管的过来，那便是佛祖的事了。”
　　我点头，“那倒也是。”说着，便率先进了寺里去。
　　踏进寺门，迎面浓郁的檀香味袭来。
　　偌大的殿堂装点的金碧辉煌，正对大门的是一座金光闪耀，高至屋顶的大佛，四面也摆放着无数的金身佛像。
　　地上摆满了蒲团，有人跪在蒲团上手持长香，闭眼默念着什么。‘唰唰’的声响一阵接着一阵，细看才发现，两面的人都握着签筒，正求签。
　　“红篱，给！”
　　听小公子唤我，便应了一声，手中一阵微凉，竟是一个签筒。
　　我诧异的抬起头，他扬着如孩童般干净纯洁的笑容，耀眼的盖过了这满室金光，“既然来了便求一个吧！”
　　求签？
　　我眨了眨眼，他已先行到一侧跪下，一副虔诚求签的模样。
　　额……
　　好吧……
　　我转身寻了个蒲团曲膝跪下，也似模似样的摇了起来。
　　……闭眼
　　求签，皆是问事，那我要问什么呢？
　　手中签筒甩啊甩，可我就是寻不到要问什么……
　　摇啊摇……
　　我闭着眼胡思乱想，只听‘啪’的一声，竹签落地。
　　放下签筒，我捡起落地的竹签，签上一片空白。
　　“红篱，我们去寻师父解签！”
　　撇眼，小公子也捡起了刚求下的签，兴致勃勃，领了我便向大殿深处的和尚走去。
　　慈眉善目，一身风骨的老和尚接过小公子的竹签，摊手示意他坐在桌前的凳上，“施主所求何事？”
　　“不问事，只问大师这签面何意？”小公子谦和一笑，仿佛无欲无求。
　　“这签是中下签，似是而非，祸福一线间。施主往后万事皆要三思而行，命中不该有，切忌莫强求，若是一步错，那便步步错，万劫不复亦是朝夕而已。”
　　听罢，小公子蹙眉，“大师，这签可能化解？”
　　“遇事存善念，行事勿做绝。施主，万事天定，尽人事听天命吧！”合手念一句佛号，老和尚对我伸手，淡淡而笑，仿若天地皆为仁爱而存，“女施主可是也要解签？”
　　我将竹签递出，却道，“既然大师也说，万事天定。那么，这签解与不解又有何意？”
　　和尚认真看了我一眼，亦放下了手中竹签，从容满面。
　　“上上签自是欢喜，可若下下签，不能改变岂不是自寻烦恼，”我不是无事说愁的人，自寻哀伤之事如何会做，“弟子妄言，还望大师见谅。”
　　和尚摇头，慈笑不减，一双大耳下坠，面有佛像，“女施主所言极是，这签贫僧惭愧，却也是不会解。签上无字，签不能测，……常言道，船到桥头自然直…随缘即可…阿弥陀佛~！”
　　“谢过大师。”
　　小公子合手，掏了些碎银子放入木箱中。
　　和尚又是一记佛号念出，“亦谢过两位施主。”
　　微笑还礼，颔首，离开。
　　踏出佛殿，小公子回头问道，“红篱，佛莱寺的素斋颇有名气，不如？”
　　“也好。”
　　自小长在岛上，从未有机会站在山顶眺望。
　　正值春日，佛莱山上风景着实飘亮，郁郁葱葱的树林，嫩草野花处处可见，若少些人踏足该是更美吧！
　　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小公子指了指山的深处，神秘道，“红篱，可知那有什么？”
　　我翻了个白眼，“小公子，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我进这邺城也不过数日，哪会知晓……”
　　他呵呵一笑，不好意思的摸摸了脑袋，竟有几分憨，“午后带你去瞧瞧，那儿定能让你不枉此行！说不准还让你不忍离去呢！”
　　佛莱寺虽香火鼎盛，寺外也热闹万分，可我并不喜这些，看过一眼便也觉得无趣了。
　　听他这般说，我不自禁对那地方也有了几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