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雪离尘》妃陌

12、第十一章：陌公子

　　“方老，安生久了，可是闲得慌。”冰冷的话语自二楼传来，不等众人找寻，白衣胜雪，转瞬已然站立人前。
　　老头儿慌忙跃下方桌，躬身垂首，“羽小姐。”
　　一堂静谧，众人皆是一脸惶恐。
　　只留那哀嚎声流淌在厅中。
　　人间绝色，予这羽小姐是最贴切不过了，可惜这人太冷……
　　她素洁的脸上丝毫不见表情，本是明眸皓齿，却偏偏浑身都散着冰冷的气息，令人莫敢进前，一双眼恰似死水冰封，望来只觉遍体刺骨的冰寒。
　　原以为展颜已是冰冷的女子，却不想眼前这人更比她冷了几分。想来，若展颜是冷美人，那么这女子便是冰美人，前者还能被人捂热化去冰霜，后者却是寒潭冰晶，若有人去摘取怕是尸骨无存，冻死其中。
　　她低头向那几近痛晕的人望去，恍若寒冰冻结的脸上，双唇开合，“莫忘楼规矩，无人能破。”
　　“羽小姐饶命！羽小姐饶命！”那人匍匐着向她靠近，失血过多又是惊慌，一张脸早已死白一片，“我错了！再也不敢了！羽小姐饶命！羽小姐饶命！”说罢，额头结实的磕上地面，声声闷响。
　　“自己了断，还是要我送你一程。”羽小姐丝毫不为所动，一双眼俯视着他如同蝼蚁般。
　　“羽小姐饶命！羽小姐饶命……”
　　我眨了眨眼，看过一堂宾客，他们竟都是正襟危坐，一言不发。
　　这羽小姐？
　　难不成……莫忘楼楼主？
　　“……羽姐姐怎的又大开杀戒了……”
　　清脆的话语打破了一室肃静。
　　闻声，我抬头向大门望去——
　　少年一身淡蓝色长袍，有一种淡雅的俊秀，翠玉发冠束发，浅浅含笑，如拨开云雾的柔光，温柔的徐徐晕开，闲静而从容。
　　“羽姐姐，全当卖给陌一个面子，将他丢出莫忘楼便是了！”他说着跨进门来，声音清朗明润，薄唇弯起一道美丽的弧度，右手持着白扇轻击左掌……
　　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好一个翩翩小公子！
　　如此动作，若是常人做来，不免俗气，但他执折扇却是自成一番风情，晶亮的眸清澈见底，动作间流露的几缕稚气竟更为他添彩不少。
　　“陌公子好！”
　　仿佛终于有人找了到舌，张开招呼道。
　　“各位好！”小公子眉眼一转，悦然道，“诸位都好兴致，听方老爷子说书来的吧！”
　　“是啊！是啊！”众人如梦初醒，连忙应和着。
　　“哦！”小公子又将视线转向了高台，“羽姐姐，你倒是让方老爷子继续说啊！你站那上头做什么！”说着，话到最后竟带着几分孩子气。
　　我不由抚额。
　　只见那羽小姐皱了眉头，摆了摆手示意，两名小二打扮的人窜上台来，迅速将地上之人拖走，尔后她也转身离了去。
　　“好啦好啦！方老爷子继续！”小公子啪一声打开折扇，回身坐上就近的空凳子，问周围之人，“老爷子刚说道哪了？”
　　“说是仙山难寻，凡人没入。”有人问道，“那老爷子前头说的，天佑王爷又是如何……”
　　方老头站直了身子，高台的地面还有两截断指落着，有血腥味在鼻翼，他视若无睹，一个翻转，如猴般的灵敏，他坐上方桌，闲适的拿起旱烟杆。
　　“这便要说到另一个地方了！”折火点燃已灭的烟丝，精明的眼锐光闪动，刻意压低了音道：“诸位可知寻仙水榭？”
　　手中茶盏一晃，我正了神色。
　　“寻仙水榭？”小公子一挑眉，疑道，“老爷子快快说来！”
　　“莫急，”方老头吧嗒着吸了一口烟，“这寻仙水榭江湖中人知之甚少，在座的怕是都未曾听过吧！”
　　“老爷子说的是二十年前，纵横一时却又无故消逝的水榭公子？”有人斟酌着问道。
　　“不错！”老爷子重重拍了一记惊堂木，惊得人人都挺直了腰背，竖耳倾听，生怕丢了一字，“寻仙水榭，便是当年那水榭公子的居所！水榭门人踏水而来，乘水而去，门人皆尊他为‘仙主’！所谓仙草仙丹，长生不老，你我都只知传言！唯有那水榭公子知它所在！二十年前，出海寻山，便是他带的路！”语毕又是一记惊堂木落下！
　　我有些楞。
　　二十年前？
　　仙丹？长生不老？寻仙水榭？仙主？
　　妃叶！！！？？
　　真当是……
　　五雷轰顶……
　　小公子又道，“寻仙水榭？我们从未听过，如此又该去哪里寻那水榭公子呢？”
　　撇了他一眼，我瘪嘴。
　　你找得到就神了，我这从水榭出来的，都不认得回去的路。
　　“不必寻他，近日他自会出现。”方老头笑的如狡猾的狐狸，“梨花印现世，水榭中人早已按耐不住了！”
　　“梨花印？”一时不查，我竟与小公子异口同声道。
　　方老头看了我一眼，深陷的眼里遍是精明，“水榭仙主酷爱梨花，甚至嗜花如命，六瓣梨花是水榭联络门人的标志。曾经有水榭门人传言，仙主因一棵梨树枯死而悲伤落泪，神色哀凄……呵呵……”
　　嘴角一抽。
　　妃叶爱梨花？？我怎的不知道？？！
　　试想，妃叶站在梨花纷飞的树下，黏一瓣梨花，做深情状……
　　风中凌乱……
　　冷意阵阵，我抖落一层疙瘩。
　　使不得，使不得……
　　这老头儿也真当能掰……
　　“水榭定是一个绝美的地方，或许栽满了梨花……这水榭仙主，也是一痴人啊……”小公子满脸憧憬。
　　妃叶痴人？
　　我满脸黑线……
　　如若妃叶知晓他的话……
　　定然一边低笑，一边灭了他！
　　“姑娘？姑娘？”瘦骨如柴一只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连忙回神，竟是那方老头笑着坐在我对面，“老头儿见姑娘一脸的不认同，想来是另有一番见解，不如说与老儿听听。”
　　我眼珠一转，做无辜状“老人家，你要我说什么？”忽的又兴奋的急问道，“对了，那水榭真是一个美丽的地方么？老人家，要如何能去呀！”
　　方老头笑了起来，深陷的眸越加的幽深，“姑娘，老儿也不知该如此去寻！不过水榭公子就快到了！姑娘到时自可问问。”说罢，向我看了一眼，便语意不明的起身离去。
　　总觉得他知道了什么，下意识低头，却是见到腰带间半露的玉佩！
　　这方老头怕是把我当天佑王爷的人了！
　　“姑娘，你是天佑王爷的人？”
　　我茫然抬头，那小公子站在我身旁，低头看我手中握着的玉佩，一脸肯定。
　　默叹一声。
　　得！
　　就知这玉佩不凡，竟不想到了人人认得的地步！
　　“与你何干。”
　　淡淡撇过，我放下几钱碎银子，与他擦肩而过。
　　出门那刻，只听他略是委屈的说了一句，“我不过就问问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