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雪离尘》妃陌

14、第十三章：花海一梦

　　素白的花海。
　　高大的梨树栽满了整个山丘。
　　站在树下，春风拂来，沾了满身的梨花香。
　　花瓣落下，擦过眼眶，迷蒙了眼眸……
　　白衣男子在白雪皑皑中独坐，身旁是无数无数的雪花飘落。
　　风凛冽，雪冰寒。
　　他睁着如月光般清澈的眸，眼眸深处溢着柔柔的光芒，清冽的气息将他包裹，柔软的绒毯覆在他膝头，纤细的指无意识的磨蹭毛绒，他嘴角的笑那么浅，那么美，那么的满足……
　　恬静的没了所有干扰，仿佛时间在这刻凝固，忘记了所有。
　　“…梨花，多像雪的梨花啊……”少女在雪中转着圈儿，欢呼着，世上万千不抵她一抹轻笑，“尘，有了梨花，陪然看雪就不冷了……尘，你看，多美的梨花啊……”
　　一支折断的梨花握在苍白的手中，他的眉缓缓舒展，清澈的眸越加明亮，单薄的唇忍不住弯了起来。
　　如诗如画的容颜，精雕玉琢的唯美，这世间若有谪仙，可是这般？
　　少女蹲在他的身前，将温热的脸贴在他冰凉的掌中，如梦似幻的低低浅语，“尘……尘……”
　　掌中梨枝，六瓣梨花裹着花蕾，在风雪中摇摇欲坠……
　　“雪，尘在，尘在这陪着你。”
　　他将她轻柔的护进怀里，怜惜，疼痛，许多无法言明的情愁，刻骨铭心。
　　残落的花瓣伴着雪花飞舞，分不清，辨不明。
　　那也是雪，不是么？
　　尘……雪的尘……
　　是谁在树下幽幽呢喃？
　　是谁望着一树梨花，疼的泪水都忍不住泛滥？
　　是谁说心被瓦了去，鲜血淋漓又如何能活下去？
　　背倚梨树，恍惚的伸手折下一枝梨花，洁白无暇的梨花……
　　抬头仰望，梨花洒落。
　　伸手留住几瓣素白，果真……像雪，一场没有冰寒的雪……
　　尘……
　　为何，要离我远去……
　　轻柔的怀抱，那么深深地眷恋。尘，为何要将我遗弃……
　　一场雪雨里，少女抛下所有哭着哀求……
　　尘，不要丢下我……
　　尘……不要雪了吗？
　　漫漫无尽的雪海，有那么一人将她拥进怀里。
　　他说，尘在，尘一直都在，为何看不到尘在这里……
　　若是拥抱出了错……
　　尘，可不可以不要怪我？
　　醉了，罪了……
　　扶着梨树，隔着飞落的梨花，我竟望见了雪海的尽头。
　　薄翼蝉衣，冰肌玉骨，容颜消瘦。
　　寒风肆意，雪花无情，脆弱的身躯在隐隐颤抖。
　　尘……
　　苍白的唇在无声挪动，凄楚的神情让天地动容。
　　有老者站在她身后，仙风道骨亦抵不住女儿娇柔，一声殿下，已是道尽了无数担忧。
　　分开的五官清晰可见，合在一起却模糊了容颜。
　　谁是谁？
　　张开欲言，却被迷雾遣回，仓惶向前，一切已碎……
　　“哥哥，半月后便是我与雪儿大喜的日子，你会祝福莣尘的，对不对？”青涩的少年半蹲在树下，明润的嗓音说不出的动人，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哥哥，哥哥，你说，莣尘往后该唤雪儿，殿下还是娘子呢？呵呵，哥哥，你说雪儿……”
　　少年欣喜的说着，不时呵呵自乐，像是恨不得将自己的幸福让所有人都知道似的，而被唤作哥哥的人背对着我坐在椅上，看不到表情，只听得时不时轻咳着。
　　“谁许你来这的！出去！回你的地方去！”一名满是风骨的白衣老者从梨树那头疾步走来，推开少年便着急的蹲下身子，“尘儿！尘儿？尘儿！你可是不适？尘儿！”
　　只见男子摇了摇头，老者松了口气，少年却红了眼，咬住了朱红的唇，责问的话却只有委屈“爹，莣尘便不是你的儿吗？”
　　老者轻哼了一声，算做答复。
　　我歪着脑袋站在树后，着实有些为这少年委屈，偏心也不待这样的。
　　“哥哥……你不愿祝福莣尘么？我……哥哥……你恨莣尘对不对？你一定很恨莣尘，恨死莣尘了，对不对？”少年的泪终是没能忍住，一连串顺着白瓷般无暇的脸落了下来，瘪着的嘴，如孩童般傻傻的咽呜着，瞧着有些让人心疼。
　　“不恨，”男子转动轮椅，干涩的喉挪动，如钝刀割在皮骨，连血带肉就那么活生生划了下来，痛却喊不出口，“前尘往事如流水，携手白头永相随。”
　　少年略微一顿，含着泪笑道，“谢谢哥哥，莣尘会告诉雪儿,哥哥祝福我们的！”得到了自己所求，少年转身离去，没有一丝停留。
　　“尘儿无碍，爹回吧，让我再待一会儿……”男子始终背对着我，只是摇着轮椅往另一处走去。
　　“尘儿，别再折磨自个儿了！你这身子……你是何苦！何苦啊！”老者仿佛瞬间又老了几分，长叹之余竟是老泪纵横，“冤孽，冤孽啊……老夫的错，都是老夫的错……”
　　一个晃神，我竟站在了一处空地，眼前土里竖着一字玉碑，上书‘纤尘’二字。
　　像是有什么一下子塞进了心头，然后连眼都迷茫了，可偏偏却不知是为什么……
　　他在哭……
　　幽亮的眸，望着那玉碑，却失了焦距，无声无息的，就那么任泪顺着眼角淌下来，脸上还微微笑着，有些朦胧有些迷离……
　　不忍去打扰，我曲下膝半跪在他身前，鬼使神差的用指去拭他的泪……
　　指下微颤……
　　他说，
　　雪，再看我一眼，一眼，可好？
　　雪，若我后悔了……后悔了……还来得及么？
　　话到嘴边，张口却脚下一个踉跄，重重的跌倒，结实的嗑在地面。
　　痛……
　　“红篱，当心！”
　　茫然起身，小公子啼笑皆非的半扶着我，“这么大人了，你怎的如此不小心，这么大棵树也能将你绊倒。”
　　绊倒？
　　刚才……
　　‘铃~’
　　脚下一动，竟是一阵铃声传来。
　　小公子抿了嘴，神色怪异。
　　忽的，像是在想起了什么，将我自上而下打量了一番，瞧我的浑身不自在。
　　“红篱，你身上佩着铃铛？”虽是问句，看他神情却是认定了的。
　　铃铛？
　　我扫了扫自身的佩饰，除了绾发的簪子，一对翠玉耳环，何来铃铛？
　　额……
　　不对！
　　心头一咯噔。
　　下意识的动了动脚，脚腕传来一记轻轻的碰触。
　　锁魂铃！？
　　自佩戴那日起，这铃铛就从未响过，我也几乎将它忘记，刚才是它在响？
　　不可能啊！
　　我动了动脚，丝毫没有声响。
　　“怪了！”小公子见我动作却没铃声，一脸莫名，自言自语道，“刚才明明听到……”
　　无言以对。
　　心头隐隐忐忑。
　　方才，我确实也听到了，方才莫名的失神……尔后锁魂铃响起……
　　妃叶曾说，离魂，才需锁魂……
　　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我有些草木皆兵的惶恐，这方梨花林幽静的失了人的气息，着实诡异。
　　“小公子，我们快些下山去！”
　　“嗯？怎么了？”
　　“快走就是了！”
　　我脊背发寒，疑神疑鬼的飘忽视线，抬脚便逃似的离了这梨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