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任性妄为》书天然

8、透明人

　　会议室。

　　朗秦一边有条不紊地听汇报，一边隐隐担心白雪一个鲤鱼打挺，把在场公司里的女头头们都得罪个精光。他都能看出女职员们的想法，更何况白雪。这要是放在以前，白雪还是那个穷清高的骄傲少女，就算再敏感也铁定能维持表面上的风度，可现下，她已是业界小有名气的设计师，脸皮厚度也快赶上城墙了……

　　幸运的是，朗秦担心的情况始终没发生，白雪甚至在将天好整以暇准备开始听汇报的前一秒，松开了他的衣袖，安安静静坐到了一边。

　　将天始终也没看白雪一眼，自顾自卷起了被抓皱的衣袖，全身心投入进工作，他逻辑清晰，声音清冷，语调柔和，对每一位美女主管提出的问题都耐心回答并给予了简短有力的反馈，偶尔抬眸，黑褐色的瞳孔里装着会议室的灯光，专注又明亮。

　　与将天对上视线的女人们，或多或少，呼吸都有些迟滞。

　　有几位绷不住的，已经渐渐放下了矜持，无论是肢体还是言语，甚至是嘴角眉梢传递出的情绪，都表明了自己对上司的欣赏。

　　朗秦在一旁观察得心惊肉跳，结果白雪愣是没发作，难道，那个清冷骄傲的白雪又回来了？还是说她是隐忍不发，准备后发制人？

　　其实白雪没想什么，她承认，开门的一瞬间，胜负欲、自尊心什么的上头，可很快她就冷静了，她不想跟这些优秀美丽的女人玩儿情感游戏，认真工作的美女应该用来欣赏，而不是玩些无聊的宫心计。

　　她不需要通过别的女人来验证什么东西，自尊也好，将天的爱也好，都是自己的事。

　　然而在其他女人看来，白雪一系列的“避让”则意味着很多可能。

　　“白小姐是……秘书？”夜樱是唯一对将天没兴趣，倒是一直在观察白雪的女人。

　　白雪：“我是大龄实习生。”

　　夜樱闻言笑了笑，了然的样子。

　　“夜樱，我听说过你，你肯定也知道我。虽然我们不认识，但从你的气质来看，我觉得你是好人，大概率我们能共情”，白雪微低头，眼底化不开的愧疚漫漫涌上来，“希望你多照顾夜迟，爱他的人很多，能照顾他的很少。”

　　夜樱：“你不能照顾他么？”

　　白雪抬头，看着斜前方将天的侧脸，声音很轻：“我不能。”
　　夜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沉默两秒，声音也很轻：“放心吧，我不会让夜迟殉情的。”
　　白雪噗嗤一声笑了，她这一笑，其他人纷纷侧目，除了某人。

　　唉，她真的受够了被某人无视的感觉，忍不住一拍桌子。
　　朗秦心里一咯哒，糟糕，这是要发作。

　　白雪：“打断一下各位，我听你们提到林夜迟献唱的周年庆主题曲《倾世年华》，关于这首歌，其中有句歌词我不是很满意。”

　　将天：“歌曲所有的宣发已准备就绪。”

　　言下之意，不接受任何修改。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将天虽然行事果断，说话甚少不留情面。

　　最吃惊的还是白雪，苍天啊！这男人终于说话了！而且明显是专门回答她一个人的！如此殊荣，让人感动！

　　白雪：“哦，好的。”
　　既得到了他的回应，白雪乖乖坐下，不满的情绪当下消散，她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容易满足。

　　将天：“各位还有什么疑问吗？”

　　众人不语。

　　白雪：“有疑问。”

　　将天看向白雪。

　　他终于舍得看她。白雪其实没有疑问，她只是想接他的话。

　　“今晚…接下来的会议，开到几点？”
　　白雪恨不得咬舌头，这什么傻缺问题啊，太不专业了！她不怕丢脸，也不想被看扁。

　　将天：“十点。”

　　没想到他真的会回答。

　　见将天起身离开，美女主管们表情微妙，她们看了眼白雪，随后纷纷盖上电脑，拿上笔记本，跟着将天奔赴下一场大会。反倒是朗秦一改严阵以待的架势，笑眯眯打了个响指。

　　“是我的错觉么，大家好像对我很不满。”白雪有点疑惑。

　　夜樱：“她们当然对你不满。”
　　白雪：“为什么？”
　　夜樱：“会议通知上写的会议时间是晚上七点半到八点半。”

　　阿这……

　　夜樱走到门口，回头见白雪还呆坐在位子上，“不跟上吗？”

　　白雪摇头，不跟了。她不喜欢开会。而且还是突然被加码到晚上十点的会。

　　*
　　回到工位，白雪踢掉高跟鞋，趴在桌子上扮演咸鱼。

　　小陈：“你…还好么？”

　　白雪：“不好，小陈，你们老大看不上我。”

　　怎么会。小陈看着蔫了一半的白雪，不知怎么开口，上司的感情问题不是他一个准实习生该议论的，他踌躇半天，还是只能挠挠头。

　　白雪脑袋一转，对着小陈问：“小陈，我跟你们学校的校花比起来如何？”

　　诶？

　　小陈更懵了，倒不是因为白雪上来就跟校花比，而是他不知道他们学校校花具体是哪位…每个院系流传的版本都不太相同。

　　“你等等，我搜一下。”小陈认真地打开校内网，一顿操作后，亮出了一张照片。

　　黑长直，明眸皓齿，天然活力，皮肤在阳光里白皙近乎透明，粉粉的鼻尖别样可爱。

　　白雪：“啧，贵校的校花，非同凡响啊。”
　　小陈挠挠头：“这位的票数目前最高，又拍了学校今年的招生宣传片，也算是官方盖章吧。”
　　“目前票数最高？意思是还有一位强力竞争者？”
　　“嗯，还有一位跟我同届，人气一直很高，估计是因为快毕业了，票数就降了一些”，小陈点开了另一张图片，“你见过的。”

　　卷卷的头发，一双小鹿眼，气质一看就是财阀小女儿那一挂的。
　　白雪瞪眼：“这不是鹿盈盈么？？我没有鹿盈盈好看？？”

　　小陈赶忙摆手：“你们不是一个类型。”
　　白雪叹气：“我明白了，我和鹿盈盈半斤八两。”

　　这……小陈总觉得这说法不太对……

　　“那我跟这位比呢，这位现任校花叫什么？”
　　“她叫路遥，你们……不是一个年龄……啊我的意思是……”

　　见小陈慌得不行，白雪一愣，然后哈哈大笑。

　　小陈坚持解释：“我的意思是，路遥一直呆在学校，还没出来工作……”
　　白雪：“所以我是社会姐？”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路遥还比较单纯……啊不是说你不单纯……”

　　“哈哈哈别解释啦，我明白”，白雪笑着拍小陈的肩，“路遥眼里有我不再拥有的天真，而我嘛~”自然有我自己的故事。

　　“知道风雨，无畏风雨”和“经历风雨，无畏风雨”是两种全然不同的状态。的确不能相比。

　　小陈急忙点头，白雪比路遥大几岁，行事果断，又明艳动人，有无形的威压。
　　当然了，白雪本来颜值也不一般。

　　“小白姐，你上学时……”
　　“叫小白。”
　　小陈挠头：“…小白，你上学时，也是校花吧。”
　　白雪摇头，她当然不是，她那么穷，没有富态，更不是什么绝色，就算长得不错，也跟校花不沾边。

　　“不过……”白雪微微一笑，“你们老大说，在全校美女榜单里，我排第十名。”

　　“那你们学校美女可真多啊……”小陈由衷感叹。

　　是吧……白雪笑着笑着，眼神落寞。
　　她想起那时，将天若无其事地在她唇上轻轻一吻，然后看着湖对岸的柳树，小声说了一句。
　　“在我的榜单里，你是第一。”

　　那是她的初吻，是她学生时代第一次体会到心跳失控的感觉。

　　……

　　“小陈，我先走了。”白雪回过神，拿起包包，朝小陈摆摆手。

　　“你不等等么，老大他可能很快……他肯定会回来一趟的，我有报告要给他看。”

　　“你们老大要十点才回来，我怕我等得不耐烦，拆了你们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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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陈看着白雪拎着高跟鞋，赤脚走在地上，当下拿起自己的备用拖鞋，追出去两步又停下了，那走在深蓝色地毯上玉一样的脚丫子让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递上这双拖鞋，男人的直觉告诉他这是逾矩，小陈一直是个边界意识比较强的男孩。

　　其实老大的边界意识更强，所以…小陈不禁想到那晚的视频会议，白雪坐在林夜迟的怀里…呃，小陈没来由的心惊肉跳，如果老大和白雪真的有过去，老大他…应该很不ok吧…

　　*

　　将天回到自己的玻璃房时，刚好十点零五分，他瞥了一眼办公室，还有一小半的人在加班加点，小火炉不提倡无意义加班，遇到周年庆也是没有办法，就连小陈都还在弄表格。

　　那个大龄实习生倒是走得早。

　　将天让行政给加班的员工订了夜宵，顺便秒批了各主管提上来的调休方案，该加班时加班，该休息时休息，他从不苛待员工。

　　他坐下来，审阅电脑里小陈交上来的报告，审得差不多时，一抬眼就看到小陈身旁空着的那个位置，很扎眼。

　　他调整了几次视线，还是觉得扎眼。

　　今日不宜加班。

　　将天得出这么个结论。他于是从今晚的会议纪要里拉出了数条需求，挑出一些比较系统性的需求，划进了小陈的工作表，其余杂七杂八的需求被他一股脑贴进了那个大龄实习生的工作日志。

　　安排完工作，经过小陈工位时，他下意识一瞥，刚好瞥到小陈其中一台电脑屏幕上的照片，照片旁的大字报写着“榕大十大美女排行榜”。

　　“啊，老大。”小陈有点害羞，之前忘记关网页了。

　　“这里面有你喜欢的？”

　　“其实没有。”

　　将天了然：“你喜欢的不在榜上。”

　　小陈挠挠头，“其实在我们系里，她是在榜上的，不知道为什么校园总榜没有。”

　　将天拍了拍小陈的肩，留下一句。

　　“你学计算机的，自己造一个榜。”

　　*

　　＜岁月手札＞

　　初一尖子班，开学的第一个星期五，最后一节课自习，班里很热闹，一群男孩子围成一圈，在讨论年级美女。负责编写榜单的朗秦声称就是要在大家伙还不完全熟悉的时候评选，榜单才客观。

　　很快，几个女生的名字就被反复提到，路过的将天被拽了过去。

　　朗秦：“将天，你觉得年级里谁最好看？”

　　将天看了眼桌面上罗列的名字，有一两个确实是公认的美女，开学第一天讨论度就很高。

　　“就这两个。”将天随手指了指票数最多的两个名字。

　　“哎呀你这就没意思了”，朗秦不满道：“别那么敷衍，赶紧想想，你觉得好看的。”

　　将天环顾教室一圈，恰好这时，一个高挑的身影走进教室。

　　黑色的马尾，细长的眉眼，拿起粉笔，在黑板右下角的值日栏处写下“白雪”两字。

　　她一边板书，一边跟身边的女同学说话，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

　　“我选她。”将天下意识回答。

　　众人看了一眼，纷纷点头，“对对对，白雪也好看。”

　　经将天这么一说，接下来的提名中，白雪的名字时不时出现，最终统计下来，排在第11位，离“十大美女”这个头衔仅2票之差。

　　将天有点不服，毕竟是自己“提拔”上来的人，可转念一想，全学年12个班，五六百人，能拿到这个名次已经很优秀，更何况，他如果开口争取……也太奇怪了点……

　　后来他又耳闻了其他班的榜单，有一些榜单里白雪在前十，有一些不在，最后不知道是谁一锤定音在论坛里发了个所谓的官方权威榜，白雪最终没能进入前十。

　　“嘁，无聊。”将天对着权威榜单一咧嘴，就因为这破榜单，他莫名其妙关注了白雪半年有余。其实所谓的关注，也就是课间操偶尔瞄一眼，饭堂排队让一让，听到她的声音时多分一些注意力，随机随缘，既不伤神也不费劲。

　　不伤神不费劲的将天，点开论坛评论区，指尖翻飞，甩出一句。

　　学子666888：“这榜单也太水了吧！白雪公主没进前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