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任性妄为》书天然

9、透明人

　　将天来到车库取车，走到车子旁边才发现车前盖上坐着个人。
　　披头散发，光着脚丫子，靠在车子的挡风玻璃上喝牛奶。

　　无法无天的大龄实习生…

　　他走过去，不再多看一眼，言简意赅道：“下来。”

　　白雪端正坐姿：“那你送我回家。”

　　“地址。”

　　“那我去你家。”

　　将天打开车门，看着白雪，眼里写着四个大字：适可而止。

　　“要么去你家，要么你抱我下来，二选一。”

　　将天坐进驾驶坐，关上车门，调整了座位，拿出车里的备用笔记本开始办公。他倒要看看谁耗得过谁。

　　白雪也不惊讶，放下牛奶，转个身，大长腿横放在雨刷处，手肘撑着挡风玻璃，静静观察将天。啊，坐在驾驶座的男人真是该死的有魅力。

　　大G的硬朗格调，深色简约的内饰，将天身在车内，更衬出他下颌线条的分明，还有那松开的西装领口上的黑色扣子．．．白雪觉得那颗扣子很对胃口。

　　这样高大坚实又内敛的车子，恰恰少了某样东西。

　　她嘴唇一勾。

　　像有感应似的，将天恰好抬头捕捉到了这抹不怀好意的笑。
　　这样的笑，透出了一种别样的魅。

　　曾经，这样的笑，是他将她撞到最动情时才会出现。
　　深夜里，他为这样的笑…情难自抑，恨不得将她揉碎了…
　　那时的她理智克制骄傲又自卑，他费了多少力气才能探得她的最深处…

　　如今，她坐在他的车盖上，公共场合里，就能这样笑？
　　很好玩么？
　　她是看轻他，还是看轻她自己？

　　将天的情绪很糟糕，理智上他想让白雪立刻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沉默片刻后，他打开车门，走上前把白雪拽下来，扔进了副驾。
　　白雪还没反应过来时，车子已经在高架上飞驰。

　　她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小心翼翼扣好安全带，眨了眨眼：“我们，去哪？”

　　“酒店。”
　　“我不想睡酒店。”
　　“怎么，就你，还想睡我的床？”

　　这是什么话？？
　　白雪瞪大了眼，不明白对方这轻佻的语句从何而来，她强压怒火：“你想跟我去酒店睡？”

　　将天没有说话，侧脸在光线里忽明忽暗，说不出的冷漠疏离。如果人有标价，白雪觉得此时此刻在将天眼里，她估计只值五毛钱。

　　沉默在车内蔓延，白雪感到窒息，她按下车窗，风呼地涌进车内，呼啸着吹散她的怒火。

　　“对不起。”
　　过了好一会儿，白雪关上了车窗，这三个字清晰落进将天耳朵。

　　“如果我做了什么让你看不惯的事，以至于让你觉得我是个放荡的人，那我有必要郑重声明，我没有变。”

　　白雪注视着将天。
　　“我没有变，我没有喜欢过别人。”

　　我想要的，只是回到你身边。

　　后面这一句白雪没说出口，她知道自己没什么资格，对方甚至会觉得好笑。

　　果然，将天笑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只要做了选择，他向来不留余地。
　　七年前的那个雨夜，他已经决定退出她的生活。

　　“是没关系呀”，白雪也笑了：“但我就乐意告诉你，我开心。”

　　这是大实话，没有任何的故作轻松，白雪用手指梳了梳头发，安然地靠在椅背上。破罐子破摔，真的是一种特别舒服的状态。

　　“你新的手机号是多少？”她拿出手机，等一个答案。

　　“不说也可以”，见他不回应，白雪顺手打开手机摄像头，拽了下领口，露出小香肩，咔嚓一声拍了张美照，“那我就把照片发到你公司绿蚁，每天一张。”

　　绿蚁是小火炉员工用来沟通工作的平台，等同于企业版V信。

　　前方绿灯还有十秒，将天硬是把车停了下来，他拿过白雪的手机，发现她已经把照片发到了他的绿蚁上，还配了行字：老大好。

　　他输完手机号，把手机扔回白雪怀里。

　　“照片好看么？”白雪打开手机，把将天的号码设为紧急联系人，联系人名字设为“我的天”。

　　“这样有意思吗？”

　　“有，毕竟我没办法忍受自己连你的手机号都没有。”

　　“你知道我说的不仅仅是手机号。”将天启动车子，猛打方向盘，调了个头。

　　白雪身子一歪，顺势就抬起一只脚放在了车子的换挡台上，似有若无推了下将天的大腿。
　　“我今天穿了一整天高跟鞋，脚磨破了。”
　　既然已经被人怀疑轻浮浪荡，那不如坐实吧，也不会少块肉。

　　窗外的路灯斜照进车内，玉足泛着温润的光，几丝暗红的痕显得愈发深起来。
　　将天下意识瞥了一眼，视线停留了一秒便离开，就像……看笑话似的。
　　只是握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紧了一分。

　　……白雪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态度上却没退缩。

　　“将天，今晚别上游戏，除非你跟呦呦鹿鸣离婚。”白雪收回自己的脚，环抱在胸前，望着窗外熟悉又繁华的夜景。

　　将天也看着正前方的夜景，只是夜景不入眼。他不想再接她的任何话题。

　　车子最终抵达了一处小区，小区很有些年头，没有电梯，楼房外观也翻修了两回，虽然小区老旧，但位于市中心地段，治安和绿化很到位。

　　这就是白雪住了十几年的家。距离将天学生时代住的家，只隔了两条街。

　　小区周围已经起了一圈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好在还保留了中心花园，那里有一棵百年树龄的古榕树，古榕树以一己之力撑起了这片小天地，无论换了多少波开发商，再急功近利的商人也绝不会动这棵树，它自带仙气，能勾起人心底对自然最原始的敬畏。

　　难怪，蓝色生死恋里的恩熙说，下辈子想当一棵树。
　　落地生根，且听风雨，永不离开所爱之地和所爱之人。

　　白雪从小就很怕神神鬼鬼，唯独不怕这颗大榕树，她觉得这棵大榕树能帮她赶跑所有坏蛋。
　　曾经，有多少个晴天阴天下雨天，白雪在这棵树下等将天出现。
　　又有多少个夜晚，将天在这棵树下目送白雪回家。

　　如果说七年后的重逢，两人各自背着时间的壳，是成熟的大人，此刻面对古榕树，他们感觉自己似乎从未长大。

　　看着古榕树长长的落地须，将天后知后觉，奇怪，为什么，她现在坐在他身边。
　　他们明明早就分开了，是她甩了他。

　　“将天”，白雪也微笑地看着古榕树，轻轻唤他：“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她生日么？不是？什么纪念日？不对．．．他为什么要知道是什么日子。

　　将天心里那股幽微的无名火又隐隐烧着，不灼人，却熬人，他无法阻止自己回想起一些画面，那张因为没有收到礼物而委屈憋闷的小脸，与此刻身旁人的脸重合又分裂，让他眉头深锁。

　　“你想什么呢？”白雪忍着笑。

　　“明天是放暑假的第一天。”她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暑假开始啦，将天。”

　　她笑得灿烂：“我们以后就能每天见面啦！”

　　将天微怔，然后听见她一边打开车门一边抱怨：“一晚上没吃饭，就只喝了瓶牛奶，领导抠门啊，连个宵夜都不请。”

　　直到白雪走进小区，将天才慢慢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暑假？多么遥远的一个词。

　　他不算是个情感细腻的人，却也忍不住反复咀嚼这两个字。那些回不去的青春和怅然若失。那个扔下他远走异乡的女人。

　　他摸出手机，就像是摸索一个情绪出口。屏幕亮了，绿蚁的小组工作群里发满了各种角度拍摄的寿司船，大家纷纷圈了将天的名字，积极表示吃了今晚的高级日料，愿为WILL鞠躬尽瘁。

　　将天放下手机，启动车子，把所有情绪以及那棵古榕树扔在身后。

　　这个世界，乖乖加班的人才有宵夜吃。

　　*
　　凌晨三点，白雪啃着老妈给她蒸的红糖糕，趴在阳台上看窗外漆黑的夜。
　　榕城的夜空什么都没有，但就是能给白雪安慰。

　　她时不时看一眼电脑，时夜将半一直没上线，很好。
　　也偶尔看眼手机，她跟林夜迟说了对不起，对方没有回复。

　　她还给将天发了一大串解释说明，说明视频会议那晚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林夜迟家中，又为什么会出现尴尬的那一幕…将天也没有回复。
　　不回复也在意料之中，她该说的都说了，做到对自己诚实就好。

　　啊…世界真安静呀。心里真乱呀。

　　手机亮了一下，白雪一惊，说实话她其实不希望那两人中的任何一个回复她，她胆子很小的…
　　鼓起勇气一瞅，啊，原来是绿蚁上的消息，小陈把她拉进了工作群。

　　她小窗小陈：“小弟弟这么晚不睡觉？”
　　小陈很快回复：“？？？你怎么也这么晚不睡觉。”
　　白雪：“想你们老大想得无法入眠。”
　　小陈：“……”

　　白雪笑着翻了翻工作群，一翻就翻到了大家伙刷屏的寿司船，笑容凝固。

　　白雪：“小陈！我今晚也加班了！为什么没有日料吃！我也想吃寿司！”
　　小陈：“你在哪加班的？没看到你呀O_O”
　　白雪：“我在地下车库呀！”
　　小陈：“？？？”
　　白雪：“我在你老大的车前盖上整整坐了三个小时好么！”想到自己抱着笔记本在车库里办公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屏幕另一侧的小陈汗颜，正不知该回什么的时候，他点开了部门吹水群，正正好看到了别人偷拍的白雪坐在一辆大G上喝牛奶的照片。

　　小陈一个头两个大！

　　小陈：“你怎么知道老大的车子是哪辆？”消息发出去小陈才反应过来不妥，急忙撤回，重新发了一句：“有人拍了你的照片！”

　　白雪：“撤回无效，看到啦～～因为你老大没换车牌呀～车牌最后三位是161哈哈哈哈。”

　　当初这个车牌是白雪选的，将天看这数字又有6又对称，觉得挺好，欣然接受，压根没想过这三个数字真正的含义。

　　161，16．1摄氏度，他们第一次接吻时的天气温度。
　　还好当时没告诉他。白雪狡黠一笑，他要是知道，今时今日很可能就不用这个车牌了。

　　小陈：“车牌什么的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被拍了照片！”

　　虽然照片没什么不雅的地方，但是赤脚美女配大Ｇ，这些词还是让人浮想联翩，小陈觉得老大可能会不高兴。

　　白雪：“小陈，车牌才是重点！不许你贬低车牌！”
　　“……”小陈很无语地把照片转给了白雪。

　　白雪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回了句：“小陈，早些睡。谢谢你的担心。”

　　然后关了电脑，扔了手机，身体一仰，倒在沙发上，晚风从阳台吹入，她心想，或许将天也看到了这张片？
　　哎～赶紧天亮吧，天亮了就能见到他了。

　　*

　　第二天，白雪很早就到了办公室。

　　然后她被告知，将天出差了，出两天，凌晨的飞机。

　　她第一反应是翘班，买机票跟过去，于是打开绿蚁，准备走个请假程序，然后她莫名感觉有人在议论她，办公室里很安静，只言碎语的很容易辨听，她抬眼，刚好看到一个同事快速切了电脑页面，被切走的页面是一张照片。

　　白雪起身，从包里抓了一把糖，走到那个同事位置上，对方显然有点慌。

　　“早呀，请你吃糖”，同事赶忙笑着接过，她顺势问道：“那张照片里的人是我吧，我想问下，这张照片是从谁手里流出的？”

　　“不知道，据说昨晚就传出来了。”同事有点难为情，但也并未否认。

　　白雪也没有再为难同事，她本来想用这事儿去“为难”将天的，可没想到这男人居然出差了！她打开绿蚁，重新打量着照片，唔，这角度这光线倒是不难看，就是莫名显得有点浪。呵，即便是偷拍也不难看是因为她天生丽质，但这有点浪的气质可就让人不太舒服了啊。

　　终究是不能息事宁人啊。

　　秉持着“反正心情差，不如搞点事”的白雪去到地下车库的监控室，半小时后，一张拼合了偷拍者和被偷拍者的监控图出现在了绿蚁的总群——“雪庐夜话”。

　　监控图显示，被偷拍者，也就是白雪，乖乖地喝着牛奶，偷拍者是个打扮时髦的女生，脸看不清，但是能确定她在偷拍，角度和时间都被标注了出来。

　　【绿蚁·白雪】：各位同事早上好，本人一大早发现自己被偷拍了，说实话心情挺糟糕，小火炉的员工守则里写着独立、尊重、友爱、互助，这四点我非常认可，同样也应是外界对小火炉员工的印象。偷拍这一行为严重违反了员工守则，也伤害了同事情谊，思来想去，如果这一次我忍气吞声，那下一位可能出现的受害者又要如何反抗呢？为了及时终止这种不友爱的行为，为了日后小火炉天清气朗的风气，在此放出这张监控图。

　　【绿蚁·白雪】：这位偷拍的同事，你的身份我已经核实，拍到你正脸的监控图我已经保存，鉴于你可能只是路过并无恶意，这次我就不公布你的信息，彼此留一个见面的余地，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好意，切勿以怨报德。如果你觉得委屈或者小题大做，请记住，我是被偷拍者，我不认识你且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你的事，却要承担这样一份本不必要承担的心理压力，我可是很委屈的！

　　【绿蚁·白雪】：大家都是成年人，做每一件事前，请有一个善意的思考，这个世界会更美好。

　　白雪紧接着圈出了行政部和法务部的人，要求他们给个回应。

　　很快，行政部和法务部做出了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