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任性妄为》书天然

7、透明人

　　车轮会议结束后，已经日斜西山，白雪轻揉脸颊，跟着将天以及小火炉的一众高层走出会议室，看了眼手机，全是忠心耿耿的小陈给她发来的各种群聊记录，上到部门经理，下到实习生外包团队，清一色全都在讨论她。

　　也不知道是什么运气，上班第一天，就撞上了公司大佬的碰头大会，本想吸取教训，低调办事，这下反而更高调了，要是放在以前，她估计得几天几夜没法合眼，当下就得羞愧辞职。然而如今，不过是皱皱眉，心里有点烦，并不伤神，爱咋咋地吧。

　　别人的看法都不重要。

　　郎秦：“WILL，去我办公室，有几个案子还要跟你碰一碰。”

　　将天点头，其余参会人员于是各自散去，谷焕生冷眼看着白雪，没说什么，倒是郎秦咧了咧嘴，拍了拍他的肩，终归把谷总好生请离了现场。

　　看个屁啊，没看过美女么？白雪同样冷着脸，眼刀目送谷焕生的背影。

　　郎秦：“小白，你也可以回工位了。”

　　是不容反驳的语气，白雪识趣点头，虽然死缠烂打是她目前的行动宗旨，但她并不打算阻拦将天的事业，该拿捏的分寸她还是知道的。

　　眼看着将天跟郎秦一边交谈一边离开，自始至终把她当透明人，白雪的心里也实在是难受。

　　她曾经是他眼里的公主呀……虽然是贫民窟的公主，但也是公主呀……

　　转念一想，其实以前她也经常是这样，隔着一段距离看将天，观察着，琢磨着，自娱自乐。

　　还记得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小学一年级，开学日，天气很热，充满墙灰粉尘味道的明亮教室里，白雪穿着学校新发的礼服，坐在前排，一脸的期待和茫然，将天坐在斜后方，满头大汗，整理他有点紧的礼服背带，不管怎么拉扯都没法将背带扣到裤子上，实在整理得烦了，忍不住嘟囔出声，引得白雪也忍不住频频回头看他，看他使劲的样子，看得自己都有点烦闷。

　　一直到上午结束，各自回家，白雪在校门口看到走在前面的小男孩，礼服背带还是没扣好，依旧斜斜的挂在肩膀上，彼时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就记得这么个放弃挣扎的背影，觉得挺搞笑的，心里笑着，一不留神就踩了个小泥坑，啪嗒一下，白雪的新鞋子和小腿都脏了。

　　学校是新建的，学校所处的位置也是刚填海填出来的，除了校内必要的设施，其余例如操场、校门口以及周边所有的道路基本都还在赶工，到处都是钢筋水泥架子和坑坑洼洼的路面。刚迈入千禧年的特区，哪哪都在搞建设，无论是家里开的饭堂，还是建成90％就匆匆招生的学校，留给白雪的记忆就都是各种建筑物料交杂在一起，灰黄灰黄的。

　　唯有那个小男孩，显得格外有色彩。

　　看着沾上泥点的袜子，白雪当场就想蹲下清理，可惜路窄，大家都在一股脑往外走，根本没有停留的空间，无奈只能随着人群往外挪，好不容易来到满是沙尘的大马路上，白雪一边用手掌擦着袜子，一边抬头张望，马路上很多家长接孩子，可是怎么望都没望到自己的爸妈。

　　白雪内心叹气，从幼儿园开始，妈妈很忙，爸爸则惯常不守时，很少准时来接人，即便是小学开学第一天也不例外。

　　她又看到了那个没扣好背带的小男孩，他的爸妈笑着把他接上了黑色小轿车，小轿车缓缓起步，车里的小男孩如释重负靠在车座上，望着窗外，两人的视线短暂交汇，而后自然而然错开，白雪的视线随着车子离开的方向望去，呆呆的，也没想什么，就只是望着。

　　然后，爸爸就出现了，骑着一辆前边带横杠的老旧自行车，白雪于是快步迎了上去，内心是欢喜的，真好呀，这次才等了五分钟，爸爸就来接人啦。

　　他们第一次的相遇就是这样灰扑扑的，满是沙尘，更无聊的是，这还是白雪单方面认为的初相遇，因为在将天的记忆里，开学第一天他没见过白雪，所谓的车窗对视，他也根本没印象，为这事两人扯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将天当时确实没把注意力放在窗外的风景，白雪也只是恰好撞上了对方无意识的视线罢了。

　　然而就是这个画面，一条大马路，一辆小轿车，一个背带没扣的小男孩，一个袜子上沾了泥点的小女孩，就这么个画面，白雪记了好久好久，且随着年岁的增长，越记越深，赋予的意义也越来越复杂。

　　其实小时候对车子哪有什么概念呢，反正三年级以前，四个轮子和两个轮子的交通工具在白雪眼里是一个级别的，只是等长大了，心里有了具体的贫富概念之后，再回想这个场景，就莫名品出了差距，辗转反侧间，突然一下就怯了，就为了这个怯，她努力又努力，却始终甩不掉这个初相遇的画面，莫名的甜，莫名的逗趣，莫名的心酸，莫名其妙。

　　直到如今，她认为自己克服了内心的胆怯，厚着脸皮滚到他身边，这个画面再一次习惯性出现在脑海时，心里还是酸酸软软的。

　　她好喜欢这个初相见，也好讨厌这个初相见啊……

　　“小白。”

　　熟悉的声音让白雪回过神，她定睛一看，是林夜迟。西装配球鞋，黑蓝色的小碎发，一脸冷酷。

　　林夜迟：“你怎么在这？”

　　他嘴角带笑，情绪却是低沉，他的眼神……

　　白雪受不起这样的眼神，把她……当公主的眼神。

　　她没有回答林夜迟，而是本能地再次看向将天离开的方向，只看到一点残影。

　　下一秒，白雪跟了上去，不知是因为初相见的回忆，还是因为小林子的眼神，她突然迫切地想抓住些东西，她感觉自己没法离开将天哪怕一分钟。

　　去他的事业，她要他的全部，身心，注意力，每一个细胞，都要是她的。

　　她追了上去，拉住了将天的衣袖，正在思考问题的将天无意识回头，撞上了白雪晶亮的眸子，有一瞬间的猝不及防，随后他看到了紧跟而来的林夜迟。

　　“哟，夜迟，啊，夜樱也来了”，朗秦反应很快，自然地上前一步，刚好对上停下脚步的林夜迟。

　　朗秦：“会议还没开始，想不到你们来得那么早，哎呀，夜迟今天好帅呀。”

　　“朗总好眼光”，林夜迟微笑着跟朗秦打了声招呼后，看向白雪：“小白，你还欠我一顿饭。”

　　白雪：……

　　白雪拉着将天的衣袖，看着林夜迟，愣是憋不出一个字。

　　将天动了动手臂，想把衣袖扯回来，发现白雪拽得死紧，他看向她，眼神冰冷，她看向他，目光专注。

　　场面一时陷入尴尬，就在林夜迟的火气快窜到眉梢时，他的经纪人夜樱微笑圆场。

　　夜樱：“朗总，WILL，既然离正式会议还有一小段时间，关于这次合作的一些细节问题，我想跟二位在会前再核对一下，不知是否方便。”

　　夜樱摆明了想给林夜迟和白雪单独谈话的空间，朗秦点头配合：“方便，走吧，去我办公室聊。”

　　然而白雪并不配合，她依旧拉紧了将天的衣袖，将天走一步她走一步，说什么也不放手就是了。

　　林夜迟：“白雪，和我吃顿饭就这么艰难？”

　　林夜迟的心情已经差到极致，但凡白雪多给他一个眼神，他都不至于说出这种话。

　　“夜迟，抱歉。”

　　白雪珍惜林夜迟这个朋友，但决定回国追将天的那一刻起，她再一次站到将天身旁的那一刻起，她就告诉自己，无论发生任何事，除了家人，将天就是她的第一选择。

　　她清楚知道，此时此刻身旁沉默不语的将天情绪并不好，她哪怕松一点劲儿，都有可能再也抓不住他。

　　林夜迟：“夜樱，今晚的会我不参加了，麻烦你。”

　　丢下这句话，林夜迟转身离开，这么多年，他从未如此失望和狼狈。

　　白雪强迫自己不去思考这一波对林夜迟的伤害，年少时总想两全，如今深知，她没那个能力，也不可能两全。

　　夜樱：“朗总，WILL，我们现在核对细节？”

　　朗秦：“好的，走吧。”

　　都是成熟的职场人，这样的插曲并不会影响必要的工作，朗秦看了眼将天，跟夜樱先一步离开。

　　世界安静了，只剩两人的呼吸，和两人对视的目光。

　　将天的眼神并不温柔，甚至带着点审判的意味，白雪有一瞬间想松手，她真的扛不住这样无声的质问，可最后还是厚着脸皮，望进他的眼里，拽紧他的衣袖。

　　将天最终还是一句话没说，也不再试图拉回自己的袖子，彻底把白雪当成透明人，他径直往朗秦的办公室走，白雪懵圈地被带着一起往前走。

　　这一整天，他们都没有正经对过话，她本以为此情此景彼此间总能说点什么吧，然而没有，他完全没有跟她谈话的兴趣！

　　将天跟以前不一样了，他以前最讨厌冷处理问题，宁愿当众暴走两败俱伤，也不会让问题过夜，然而如今……白雪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就是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

　　以沉默待她。

　　都说还能吵架的夫妻不会离婚，会离婚的都很平静，真正的死心是平静，他……！

　　就在白雪拼命思考着要不要主动打碎这层可怕的“平静”时，将天推开了朗秦办公室的门。

　　好家伙，办公室里除了夜樱，居然还有好几位美女，有一身职业装的，有穿超短裤的，有穿衬衫拖鞋的，有洛丽塔有汉服甚至还有旗袍．．．什么样的风格种类都有，游戏公司的女人们就跟游戏里的NPC一样，美得各有千秋。

　　要不是知道朗秦的老婆是何等仙女，白雪都忍不住怀疑朗秦是假公济私，借工作之名泡妹…

　　“WILL，这几位是各地区运营和市场部的主管。”朗秦咧了咧嘴，没想到将天居然没让白雪离开，要不是知道白雪知道自己老婆是何等仙女，他现在可就该慌了。

　　说起来还是怪白雪，要不是她在周年庆里闹那一出，舆论也不会这么激烈，如今爱吃gua的玩家们已经各自分了两大阵营，一边支持鹿盈盈，一边支持白将军，在各个社区平台上吵得那是不亦乐乎，运营们都得加班加点商量对策，看如何引导舆论以达到公司利益最大化，于是不约而同齐聚朗秦办公室。

　　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在将天身上。将天是小火炉的大众男神，是女人们即使不会采取行动，也会不自觉在心里给他留一个位置的特殊存在。

　　因此，白雪一进办公室就感受到了无形的眼风。越是优秀自信的女人，越不会放任自己的“关注”，她们或看文件，或按手机，或语速不变的继续讨论，即使真的看了过来，眼神也是毫无波澜，就像看进来送文件的秘书一样漠不关心。

　　然而白雪还是立刻感受到了这帮女人对将天的关注，内心一哂，厉害，在座的都是高级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