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任性妄为》书天然

13、有人落幕

　　榕城的夏夜闷热。

　　将天一晚上都没睡好，前半夜，思想和身体在做斗争，后半夜，原本一直安静的邻居不知突然抽什么疯，乒乒乓乓搬东西。
　　好不容易挨到天蒙蒙亮，又有人按门铃，坚持按不停。

　　将天喝了口凉水，顶着火气开门，不管是谁，他决定不给对方留面子，骂了再说。

　　门打开，一阵清凉的风撞进他怀里。
　　他的唇被两片雪花锁住。
　　清冽甘甜的气息，像雨雾，将天感觉血液冲上了头顶。
　　他一把推开怀里的人。

　　只见白雪穿着吊带裙，干净轻盈，眸中有隐约的情／欲，唇角挂着天真无邪。

　　“早安，将天，我说了，早上见～”白雪说着又要扑上来。

　　将天喘着气，扭过头不去看她雪白的肩颈，强硬把人再次推开。
　　砰一声，大门被用力关上。

　　吃了闭门羹的白雪，在走廊站了一会儿，忍不住用指尖戳了戳自己的唇。
　　她觉得自己很不纯良，本来只是想给对方一个个“惊喜”，胡闹一下，也没想得逞，结果……
　　他的气息，他的胸膛，无数的画面涌进脑海，让人心尖儿发颤。

　　为了压住脸上的春色，白雪也砰的一声踹开了自己的房门，冲进浴室，打开冷水。
　　真没想到，电视剧里男主角用冷水压抑冲动的方法，有朝一日用在了自己身上。

　　白雪捂住脸，告诫自己不能这样，这种感觉让她害怕，让她发现自己原来真的不能没有他。
　　身体的诚实反馈，比脑海里的认定，更让人招架不住。

　　白雪从浴室出来后，第一时间打开绿蚁，给乔娜发了个消息。

　　*

　　将天到达办公室时已是午后，灌了口咖啡，瞥见小陈旁边的座位……座位是空的。
　　为什么一个实习生，总是不在工位上？是不是应该开除。
　　他随即想到早上的那个吻，想到早上的凌乱，开始认真思索开除实习生的必要性。

　　“老大，这是今日的晨会纪要”，小陈把一应工作条分缕析摆在将天面前，想了想又补充道：“白雪被乔娜姐借走了，说是借一天。”
　　话刚说完，小陈就有点后悔，自己不该多管闲事，可是跟上级汇报一下小伙伴的行踪，也是理所应当，但是老大也可能并不想知道…小陈一时心里惴惴。

　　见将天点了点头，小陈松了口气，正要转身离开，将天突然问：“借去做什么。”
　　小陈挠了挠头：“因为是乔娜姐借人，我就没问…”
　　将天又点头，小陈再次准备离开时，他又补了一句：“以后要问。”
　　“好的老大。”原地等了两秒，确定将天再没有疑问后，小陈安静回到了自己工位。

　　行政小柴随后走进将天办公室，递上一份策划案，说道：“WILL，这是公司夏日团建的方案，朗总已经拍板定下，在灵鹿山露营。”
　　将天简单翻了翻策划案，“灵鹿山，鹿总那边的人也参加吗？”
　　“是的，说是两家公司的员工可以办个联谊晚会。”
　　将天看到露营地点设在灵鹿山两座峰的峰顶，一处是最高峰，另一处稍矮些，但景色也很美。
　　“你安排一下，我和我的组员一起扎营。”
　　“这…您和朗总的营帐，鹿总那边已经安排在最高峰。”
　　“我知道，你在我小组的露营地内额外放一个帐篷就行，就说是备用帐篷。”
　　“好的，我安排好后跟您汇报。”

　　小柴退出将天办公室，第一时间联系了采购部门。小柴入职小火炉两年多，帮公司许多高层都安排过额外的需求，唯独没有帮过WILL，他对一切娱乐活动都没太大兴趣，从来都是默默配合，不给行政添麻烦，反而行政部的很多妹子们恨不得他添点麻烦，这样就能借机靠他近一些，哪怕多聊几句也是好的。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小柴，只是她对WILL是仰慕成分更多，如今领导终于给她“添麻烦”了，虽然是件小事，她也会尽力做到最好。

　　*

　　白雪和乔娜最终选定的工厂在榕城郊区，走高速四十分钟能抵达公司，这个距离还算合理。工厂附近都是未开发的荒地，泥头车一过，尘土飞扬。
　　两人与工厂对接了大半天，回到市里已是口干舌燥，头发丝都挂着尘。
　　乔娜直接带着白雪去洗头护理美容一条龙，两个小时后，重现水灵的白雪躺在按摩床上长舒一口气。
　　“怎么回事，今天不粘着WILL？”乔娜闭着眼，嘴唇微动。
　　“不是你说要我认真工作，不能为爱放弃事业嘛。”
　　“你是会听劝的人吗？”
　　白雪笑了，所谓一见如故，她跟乔娜认识也就几天，两人之间就几乎无话不谈。
　　“乔娜，不瞒你说，我被自己吓到了，我如果不克制一下，可能会把将天强了。”
　　噗。乔娜笑出声。
　　“虽然我这段时间是没脸没皮，但是如果连那方面都…天啊，那我也太浪了吧…”
　　“21世纪了，姐妹，正视你的欲望。”
　　白雪嘟了嘟嘴，“我知道，但我，我，我骨子里毕竟是个清高又矫情的文艺女青年嘛……”

　　谈话间手机响起，白雪看都没看就接了电话。
　　“喂你好…啊，小林子”，白雪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我刚没看屏幕，嗯，在做美容，演唱会？啊！是！今天是你在榕城的演唱会！我，我买了票的，嗯，哦…好，好，你去忙，嗯，晚上见……”

　　……

　　挂了电话，白雪有点懵，自从上次林夜迟生气离开，且不回短信，他们就几乎断了联系，这通电话里，林夜迟的语气却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今晚要去林夜迟的演唱会？”
　　白雪点点头，“之前就约定好的，我和夜迟十几年的友谊，没有理由不去。”
　　“嗯，你是对的”，乔娜睁开眼，“不过凭我对WILL的了解，我不建议你去这场演唱会。”
　　白雪没有说话。

　　“但是友谊也很重要，所以你当然要去，如果WILL因此而离开你，那么他就不是你的良人。”
　　白雪觉得自己要被乔娜一句话整哭了。世人都道她贪心，乔娜却明白“辜负”一词的沉重。
　　“不过WILL有理由生气，你嘴上说爱他，却在明知林夜迟爱你的情况下还去看演唱会，你没有资格成为WILL的良人。”
　　白雪瞪大了眼，“你说来说去，还是无解嘛！”
　　乔娜耸耸肩：“对啊，事情发展到现在，你去或不去都有错，自己种下的因，不能怪果子不好。”
　　白雪抄起枕头扔向乔娜，无能狂怒。

　　*

　　白雪最终还是来到了林夜迟的演唱会，还顺道在美容院做了个造型，深绿色小礼裙，吹弹可破的雪肌，乌黑的卷发，幽长的眉眼，清透的唇，就像在森林里泡了个温泉，透着灵野和恣意。

　　白雪拿着自己一个月前就抢好的特等票，走到舞台前第一排座位，引无数人侧目。特等的位置黄牛票已经炒到了两万以上，能进来的除了专门拍照的粉丝站站姐，其余的非富即贵，亦或是孤注一掷的死忠，打扮气质都是用足了心思，白雪身在花丛中不算抢眼，却能引身边人频频侧目。

　　人群里传出尖叫声，白雪顺着声音看过去，林夜迟和夜莺从后台出来，跟粉丝提前打招呼。
　　两人目光交汇，白雪晃着手上的应援灯，眼里写着：预祝演唱会成功！
　　林夜迟的状态看起来很好，整个人都在闪耀，只有夜樱知道这几天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刚才在后台又是怎样焦灼地等人，以往白雪都会去后台找他，然而这一次，他要走出来，走到人群前，才能看见心中的光。
　　为了这道光，林夜迟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愿意放弃所有。

　　*

　　晚上九点半，将天结束了手里的工作，推了主管们的应酬，下意识前往车库。
　　车库里安静依旧，灯光照在车上，简约大气，除了提车那天，他再没这么仔细打量过自己的车子。
　　嗯，没什么变化，也没有开它的必要。

　　将天走出公司大堂，看着写字楼楼群间几何形状的天空，觉得无念无想。
　　然后他看到了对面楼宇巨大的LED屏幕，屏幕里正直播着一场盛大的演唱会，许多路人驻足观看。

　　演唱会上，林夜迟被巨大的光束包围，在无数尖叫声中弯腰鞠躬，感谢每一位支持他的粉丝。

　　随后，他笑着对这个世界宣告：“我要向一个人表白。”

　　“白雪，我爱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世界有一秒静止，将天便是那停住的巨大钟摆。

　　*

　　尖叫与怒号在耳旁撕扯，林夜迟张开双臂，他的目光如蓝色的火焰，划过天际，向她坠落。

　　“我给你十秒，你若是答应，就按下你手中应援棒的开关，我许你我的全世界。”
　　林夜迟的声音在夜色下回荡，带着最勾人的回音，扣动所有人的心弦。

　　“若是不答应，此后，我退出你的人生。”

　　话音刚落，全场所有的应援灯一刹那全灭。

　　林夜迟家的应援灯都装有专门的信号发射器，总开关设在林夜迟的话筒上，他可以一键操纵所有粉丝的应援灯。粉丝们爱死了这个设计，声称夜迟一手掌握着她们的心脏。

　　林夜迟：“10,9,8……”

　　在偶像的倒数声中，粉丝们的心碎了，或嚎啕大哭，或呆若木鸡，或东张西望寻找勾引自家偶像的狐狸精，她们发疯一般拼命按着手上应援灯的开关，却怎么也按不亮……那一盏能真正掌握林夜迟心跳的应援灯，终究不属于她们。

　　“5,4,3,2,……”

　　“2．5 , 2．4……”

　　白雪咬着牙，泪水汹涌而下。

　　“2．1……1！”

　　林夜迟念出那声1，笑了，台下一片黯淡，他心中的那道蓝光，终是没有亮起。

　　永远自信张扬的林夜迟，此时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舞台中央的升降台缓缓下落，他决定离开了。

　　“慢着林夜迟！！先把老娘手上的灯打开！！”
　　一个粉丝发出了怒骂，声音响彻全场。

　　“就是啊！林夜迟！！你追不到妹子，就不要歌迷了么！谁给你的勇气！”
　　“我就来听歌！你凭什么灭我的应援灯！你有资格吗？！”
　　越来越多的粉丝开始怒吼，夹杂着哭腔，她们当然难过，但挡不住一腔真心见不得偶像受伤，你林夜迟爱某个女人爱得不求回报，真正爱你的粉丝又何时求过回报呢。

　　林夜迟一愣，眼泪滑落，出道五年，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落泪。
　　他握紧了麦克风。
　　全场应援灯再次亮起。
　　粉丝们哭成了一片汪洋大海。

　　他抬头，看到了在人群中强撑着哭成泪人的白雪，她僵直地挺在那，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带走。

　　他朝她笑，就像初一开学第一次遇见她，笑这世上居然真的有一见钟情。

　　曾经，他问白雪，为什么将天可以，他不可以。
　　白雪回答，因为将天比你早出现呀，我小学一年级开学就认识他啦！

　　“谁让你叫林夜迟，你看，迟了吧。”
　　面对白雪的玩笑话，他回：“如果能重来，我改名叫林早早，幼儿园就把你绑了。”

　　可惜人生不能重来。
　　再见啦白雪。
　　不用担心，我从小就生活在冬日平均最低温为14摄氏度的南方城市。
　　早已习惯了没有雪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