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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不死,不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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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傅承悬在这个屋里待了四天。
他把屋主所有的生活痕迹都翻了个遍,再没找出第二个名字,虽然心里清楚地知道是苏丰余的可能性不大,但就是找不到证据。
迈出屋门,刺眼的光芒让傅承悬眯起了眼睛,他抬手挡住光线,一步步走下了台阶。
院中没人,想来傅乘司开了门就离开了。
回到正院,家属正在做最后的告别,拉棺材的车已经在门口就位,一身孝服的傅胜见他出现,脸都黑了,但又瞧见他西装褶皱,面容憔悴,胡子冒头的模样,怒气生生压下去三分。
低声质问:“怎么现在才来,你作为亲孙子连你奶奶的葬礼都不出现,像话吗?!”
傅承悬没说话,上前鞠了三躬,退到一旁,傅胜没再说什么,毕竟亲戚都在,不好当面闹不愉快。
完全结束已是下午三点,傅承悬一直忍着不提想离开的事情,毕竟自己几天都没出现,理亏。
送走最后一个亲戚,傅承悬立刻去找了傅胜,提出要离开,傅胜眉头一皱,脸色有点不好,被自己夫人拉了一下,摆摆手同意了。
傅承悬立刻朝外走,一出门就看见傅乘司倚着他后车门的位置在等他,见他出来,傅乘司从兜里掏出手机拿在手上,似笑非笑的表情,
“物归原主。”
傅承悬走过去一把将手机夺走,动作是带了些气性的,而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外面的人敲敲车玻璃,傅承悬面无表情地滑下一道缝隙。
傅乘司看傅承悬如此幼稚的举动发出一记笑音,而后一秒变严肃,“弟弟,我真的很羡慕你,从小到大都是……”
车子开远,傅承悬看着后视镜里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的傅乘司,那身影透着一番孤寂和悲伤,他的鼻子蓦地一酸,别扭地撇开视线,逼自己收回那点心软。
但记忆一下子拉回了小时候。
傅承悬在国外出生,等到两岁时才随父母回国,住进老宅里,那时候总有一个比他大五岁的哥哥在暗暗偷窥他。
小孩子总是敏感又单纯,他好喜欢这个哥哥,尤其后来知道这个哥哥与自己是同父同母的亲哥哥,他更加开心,总是跟在哥哥身后当跟屁虫。
可是哥哥不喜欢他,甚至对他充满了敌意。
对父母也总是露出一副仇恨来,导致他们的关系一直都不好,父母也在有意无意地疏离他。
小小的傅承悬不懂,只知道要爱哥哥,他对傅乘司越好反而遭到越严厉的欺负。
傅乘司第一次将他关进鬼宅,他受了惊,昏迷了整整三天,自那以后,傅承悬开始变得沉默,每每受欺负他再也没告过状,有事也不说,只自己学着默默消化,同父母的关系开始变得疏远。
九岁那年,傅承悬向傅父提出出国留学,傅父还一脸的骄傲,觉得自己儿子长大了,可那一走便是十年,他一个人走了十年,期间一次都没回来过。
再次出现,是以新公司总裁的身份出现的,那个时候的傅承悬,冷酷,雷厉风行,是所有人口中手段狠,没有感情的魔王,是连父母都生疏害怕的二儿子。
消失了十年的傅承悬,谁都不知道他在国外经历过什么。
落地平京是青弘去接的机,傅承悬直接回了公司,在休息室洗澡换了身衣服,打开电脑首先查看调查结果。
没多少新的线索,毕竟陆家在当时是个大家族,抹去点什么痕迹是轻而易举,他们连陆文生第一任妻子都能抹的查不到她的任何身份信息,可见背后的秘密必触目惊心,是能威胁到陆家本家的存在。
倒是报告上提到,传陆家祖上是巫师一脉的旁支,其野心勃勃,利用禁术做下许多伤天害理之事,因而得了诅咒,祸及子孙。
后面就没有了,傅承悬放下报告,烦躁地捏了捏眉心,而后拨了一通电话。
“苏伯伯,我想见您一面。”
苏家别墅
傅承悬拿出一本蓝色的线装本,递到苏丰余的面前。
“这是什么?”
苏丰余拿起来,是一本自传,他疑惑地看了眼傅承悬,翻开了第一页,看了几页他还是不明白傅承悬为什么要给他看这个。
“您看倒数第二页。”
苏丰余依言将本子调过去从后面捏了两页翻开,熟悉的字迹,熟悉的日期,他满是震惊地抬头,
“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我们家老宅的禁地。”
“禁地……”苏丰余喃喃道,“竟然是傅家……”
傅承悬脑中嗡地一跳,有个不详的预感,“怎么了?”
他好怕之后的秘密同傅家有关。
苏丰余叹了口气,“我没想到,少爷的囚禁之地竟然是你们家。”
什么!!!
犹如当头一棒,傅承悬捏紧了指尖,紧咬着牙关,那个鬼屋,竟是囚禁陆伤的地方?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傅承悬想问,无奈喉头发紧,怎么也问不出来。
“我记得当年少爷离开,我们一家也被蒙着眼睛送走,我父母是聋哑人,他们被送到少爷身边照顾少爷时,少爷也才一岁,后来我出生,父母将我托付给少爷,少爷给我取了名,教我说话,读书,写字,他总说,要我走出去,哪怕做一方游医,也要到天涯海角去,当年我不懂,后来懂了,是因为少爷知道自己永远走不出那座牢笼吧……”
傅承悬的嗓中像是卡了一根鱼刺,他剧烈咳嗽,可嗓子疼得发紧,脖颈青筋爆起,脸色憋红,这样的他吓坏了苏丰余,喊着要人叫家庭医生,被傅承悬阻止了。
他紧捏着脖子,努力发着音,眼角滑下眼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痛极,实际上,他确实太疼了,心脏像揉碎一样的疼。
“他……为什么……被……被囚……”
这一问,苏丰余好像明白了傅承悬突然这样的原因,他先问道:
“你和少爷……是不是……那种关系……”
傅承悬嘴唇嗫喏着,坚定地一点头,好半晌才发出声音,“我……的……挚爱……”
心里的猜测被证实,苏丰余拍了拍傅承悬的肩膀,叹了口气,继续回忆道:
“我也不知道,不知道少爷为什么被囚禁,因为囚禁他的那个地方是禁地,一年四季都见不了几个人,我只知道少爷走的时候,是回家,你们傅家只是借了个地方困住少爷而已。”
那天,他们谈了许久,夜半,傅承悬是踉跄着出来的,回到车上就趴在方向盘上哭了,直到天亮才离开。
那以后,傅承悬让青弘暗中收购陆氏集团的股份,利用公司的名义抢夺陆氏的项目,摆明了要跟陆家过不去。
那些想找陆氏做生意的商人都安静了下来,暗中观望。
傅胜多次给傅承悬打过电话,他都没接,最后直接杀上了公司,质问他要搞什么,命令他立刻停手,随他上门道歉,傅承悬冷哼一声,
“哪怕赔上我这么多年的身家,我也不可能停手,不死,不休。”
傅胜怒吼:“你疯了!你要承海集团也给你陪葬吗?”
“陪了吧,反正是我们家欠下的。”傅承悬满不在乎地说道。
“欠的?我们欠什么了?!你不要做梦好不好?立刻停手!否则……否则傅家的遗产你一分都别想拿到!”
傅承悬的表情僵了僵,而后祈求地看向他爸,“我什么都不要,那座老宅竹林后面的禁地能不能留给我?”
傅胜震惊地看着傅承悬,“你去过禁地?”
“好几次。”
啪!
一个巴掌打得傅承悬偏了头,他的脸上立刻出现一个掌印,傅胜气得发抖,“谁让你去的!咱们傅家祖训里第一条就是禁止擅入禁地,你当了玩笑话吗?!”
傅承悬慢慢转回头,眼睛通红,像处在暴怒边缘的小狮子。
“你猜我是怎么知道的?又是怎么被关进去的?”
傅胜踉跄一步扶住桌子,“你说什么?你是被关进去的?谁?”
傅承悬凄然笑一声,“爸,您的教育真失败。”
大儿子因为情感缺失痛恨一出生就丢下他,七岁前从未谋面的父母,看到二儿子能得到父母的宠爱,转而将怨恨撒全在他的身上,而他却顾忌着哥哥的感受疏远父母。
对于这些由父母造成的伤害,他们本人却一无所知。
殊不知,这个家早就不是家了。
“你瞎说什么!”傅胜控制不住的手抖。
傅承悬颓丧地笑,“爸,那里之所以划为禁地,是因为你们囚禁过一个人吧?一个不能被人知道的人,一个不能在世间存在的人……”
“你!”
傅胜不可置信的表情显示他是知情的,他可能也是帮凶之一,傅承悬踉跄一步,用力闭了闭眼睛,满身疲惫,“爸,你走吧,我不会连累承海。”
后来,陆郅坐不住了,他几经辗转联系到青弘,要求和傅承悬见一面,傅承悬把见面地点定在了陆宅,他上门。
陆郅以为傅承悬是要上门负荆请罪的,早准备好了为难他一番的姿态,谁想傅承悬空手上门不说,还毫不客气的第一句话就噎住了他。
“想来您和陆伤是同辈吧?是哥哥呢……还是弟弟?”
“你怎么……”陆郅想质问你怎么知道,话出三个字立刻止住了,他差点泄露这个秘密。
傅承悬早将他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继续诱导,“陆伯伯不用装了,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就是特别好奇,你是什么时候认出陆伤的?”
傅承悬太淡定了,没有丝毫破绽,陆郅索性不再装,脸色立即沉了下来,“你从哪里听说的?还知道了什么?”
“嗯……”傅承悬故意卖个关子,“比如……诅咒?”
陆郅眼神一缩,傅承悬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果真有其事。
“是陆伤跟你说的吗?他竟然想起来了?”陆郅悄悄然,“真是死了都不安分!”
而后阴测测地看着傅承悬,唇角弯曲,“你以为……你还能走得掉吗?”
说话间,陆郅的眉心开了一道‘天眼’,从中伸出一双干树枝一样的黑手,一看就营养不良到了极点,它扒着皮肉边缘鬼叫着钻出来,直奔傅承悬的面门。
脖子上的银牌金光一闪,将那鬼掀开数米,而后被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众鬼围了起来,拳打脚踢,有鬼边打边回头朝傅承悬喊:
“傅先生放心,我们一定帮老大保护好你!你加油!把作恶的杂碎都干掉!”
说着转回头揍得更加用力,拳头都带着点金光,仔细一看,他的手里握着一截像卫生纸一样的白色。
话说那鬼一离开陆郅的躯体,陆郅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了下去,鬓边白发突显,眼窝深陷,皱纹添加了数十条,竟是老了十岁不止。
傅承悬想,这便是与鬼为伍的代价吧,罪有应得。
他站起身来,理了理西装,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沙发上的陆郅,
“陆家会彻底成为历史,而你……唯一的归宿是监狱后的地狱。”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还能听见后面的低音,
“不……不甘心……”
傅承悬抬头盯着太阳,眼睛和鼻子同时发酸,他想,不甘心又能怎样呢?错了就是错了,任你再强大,再苟且活过许多年,邪终究压不了正。
半年后的一天,电视和报纸上铺天盖地的全是陆氏的新闻,股票跌破,集团破产,现任当家人陆郅因多重罪名入狱。
青弘看到新闻时,偷偷瞟了自家老板一眼,抚着心口默念阿弥陀佛,嘀咕幸好自己是老板的心肝肝,二十四孝好秘书。
这件事情在商界掀起了轩然大波,众人对傅承悬的认知上升了一个新的高度,这是一个真正的狠人,是勿必要讨好的存在。
因为他扳倒了一个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