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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入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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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承悬背着一个人,步履稳重地朝山上走。
背上的人穿着宽松的连帽卫衣和运动裤,帽子扣着脑袋,脸面低垂,贴进傅承悬的颈弯里。
他每走一段距离,就停下来亲亲陆伤的侧发,再轻轻呢喃几句。
诸如,“我会在外面搭个帐篷等你。”
“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来。”
“别丢下我。”
这些之类的。
其实陆伤的身体很沉,有个词叫死沉死沉的,跟这个道理差不多,陆伤体质本就异于常人,他一陷入昏迷,呼吸和心跳都停了,四肢也变得僵硬,如果不是裘富贵告诉他不会恶化下去,他都要以为陆伤要长尸斑了。
通过最近几天和裘富贵的短信交流,傅承悬了解了一些事情,知道了陆伤的来历。
一开始裘富贵并不想告诉他,但因为只有傅承悬能送陆伤上山,思来想去,裘富贵不得已说了一些。
结合傅承悬对陆伤的了解,他猜想他之所以能活着就是因为体内有阴力存在,裘富贵也说过,唯一能救陆伤的办法是古墓养魂,养的大概就是阴力。
陆伤之所以变成这样,就是因为他在大火中把阴力用尽了。
一想到这一层,傅承悬就无比自责,怪自己没有保护好陆伤。
到达裘富贵说的盗洞,已是晚上十点钟。
为了尽量低调,他们是晚上进村的,村里人休息时间早,一过七点基本家家闭门。
傅承悬来之前已经同村长打过招呼,村长什么都没问,直接给了他一把陆伤住过的院子的钥匙,他把车停进院子里,有村长帮忙打掩护,不会有人猜到有人上了山。
从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就是这里了,穿过这个盗洞就是甬道,离主墓室很近。”
傅承悬嗯了一声,小心翼翼将背上的陆伤放下,让他倚靠在山石上,看向飘着的裘富贵,“青弘送来的东西应该就在附近,我去拿过来,然后送他进去。”
“嗯。”
出发之前他俩就沟通的问题有过商量,最初说还是利用手机沟通,但傅承悬怕有什么突发情况造成沟通不及时或失联的情况,毕竟在墓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况且还是个未现世的古墓,稍稍有一点疏忽就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
于是傅承悬去找了吴漠,吴漠虽然是个风水师,但他毕竟出自大观,对于这类事情肯定有办法。
吴漠一听他要求一个见鬼的法子,惊了一下脱口而出,
“你家那位不是有这本事么?”
问完立刻捂住了嘴,一脸的懊恼,扭过了头不去看傅承悬。
傅承悬也没计较,“是我自己用。”
“嗯?”他还以为这位霸总的另一半失去了见鬼的能力,不习惯才来求法子的。
“我可提前跟你说清楚了啊,阴阳眼不是什么人都能开,况且一旦开了,有可能一辈子都关不上了。”
他自己就没能开阴阳眼,条件不够么,没那个机缘。
傅承悬极其淡定,“嗯。”
就一个嗯?这霸总怎么变了这么多,跟他以前接触的是一个人么?身上莫名带了点陆伤的影子。
吴漠话都说这么清楚了,霸总愿意他也没必要再劝,去到书桌旁提笔写了一行字,然后吹干纸上的墨迹,递给陆伤时突然往回一缩手。
“傅总现在……可还靠极限运动缓解自己的焦虑?”
此话一出傅承悬愣了一下,而后摇头,“您不提,我都忘了。”
吴漠的表情很复杂,他将纸张递给傅承悬,“这是我师兄的地址和联系电话,开阴阳眼这事只有他能做到。”
“谢谢。”傅承悬弯腰道谢。
他走到门口时,突然被吴漠喊住。
“傅总!你……”
傅承悬回头,吴漠却又泄了气,摆摆手,“罢了,都是天意,陆先生会好的。”
“谢谢。”
傅承悬转身就走,他没有去追问吴漠是不是算出了什么,或者本就知道些什么,那些关于生死结局的真相,对他来说没用了。
他只知道,他爱陆伤,他生他便陪他好好活着,他死了他会把他困在身边,等自己死的时候再一起同葬。
像吴漠提起的那样,自从和陆伤在一起,他真的好久没去接触极限运动了,这个习惯是童年带给他的伤。
一次次处在兴奋中迎接极限,压抑心里起跑出来的暴躁,是最快的解决方式,因为在那一瞬间大脑是全神贯注的,他也是在赌一个解脱的可能。
他想,就那么意外死了,总好过自杀吧?直到他遇见了陆伤。
那是他二十几年黑暗人生里的第一道光。
他拉住了陆伤的手,也顺便把自己拉出了悬崖。
傅承悬再回来时,肩上背了一个大号的旅行包,他从里面翻出一件连体的防护服,细心地给陆伤穿上。
连裘富贵都惊讶他竟然准备了这个。
没等裘富贵问,傅承悬自己就答了,语气轻柔,“他爱干净,进去的时候免不了会弄脏衣服。”
裘富贵背过身去,什么都没说。
进去的路很畅通,确实没什么机关阻碍,除了傅承悬的呼吸声和爬动的动静,实在静得过了头。
从洞口出去,是一条长甬道,排着一列面目狰狞的兵俑,尽头不知通往哪里。
“从这边走。”裘富贵喊傅承悬回神,指着相反的方向。
傅承悬背起陆伤,拧亮固定在胸口的狼眼手电,跟在裘富贵身后。
墓里岔道很多,裘富贵就像个精准的导航,每走一段距离就停下来等等傅承悬,就怕他跟丢,一不小心在墓里头送了命。
“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或许是太安静了,傅承悬找了个话题。
“那当然,我可是在这里头飘了一千年了。”裘富贵的语气透漏着一点自豪。
“你是怎么认识伤伤的?我听伤伤说你对他是像家人一样的重要存在。”
“那是!少爷醒来见到的第一个鬼就是我,也正是我把他带出古墓的。”裘富贵一点儿也没发觉傅承悬在套话,“想当初少爷五感尽失,要不是身边有我跟着给他当眼睛,当传声筒,他根本就没法在社会上生存嘛。”
记忆翻回他第一次见陆伤的那天,那时候的陆伤是能看见他的,但每次他跟陆伤说话,陆伤不是慢半拍,就是死盯着他的唇看,现在看来盯他嘴唇的原因是裘富贵不在他身边,没人帮他传话吧?
所以句子长一些,他看不出唇语,所以才跟他发脾气的吗?
傅承悬无声弯了下唇角。
“你不知道那个时候的少爷有多冷静,全身上下一副超然脱尘的气息,跟神仙似的,明明很怕鬼,却能面无表情地坦然接受,给我的感觉是好遥远,同这人世间格格不入,也是,他本来就不属于这个时代。”
裘富贵回头看了一眼傅承悬,语气认真,“但是自从遇到你就不一样了,我第一次见少爷发脾气,第一次见他笑,第一次见他……慢慢有了人气,小傅,我比你大了那么多,托大叫你一声小傅,少爷他太苦了,还好他有你……”
傅承悬侧头,唇贴着陆伤的额头,“我知道,他这一辈子,只要在我身边就好,我会给他所有的爱。”
“那我就放心了。”裘富贵发自内心地笑,恍然给人一种完成遗愿的解脱感。
傅承悬心里咯噔了一下,没有直接问。
“对了,你为什么喊他少爷?”他突然想起了苏丰余,他无意间听过苏丰余喊陆伤少爷,一直想不通他们二人之间的联系,陆伤的身份是假的,但苏丰余对他的好是真的。
这一点,他一直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他曾瞒着陆伤调查过苏丰余,没查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哦这个啊?起初就是因为我认错人了,以为他是我主子,少爷自己也没反对,后来就叫习惯了。”
普通人被叫少爷怎么都会觉得别扭,陆伤对这个称呼接受的这么自然,会不会……他死前就是一位大家族的少爷呢?
他又想起了陆伤让他查的陆家……
“伤伤没有跟你提过他的身世吗?”
裘富贵在前面摇头,“少爷很少主动跟我们提什么事情,尤其是他自己的身世,大概……他自己也记不得了吧?少爷说过,他醒来的时候除了自己的名字,什么都忘了。”
说着,裘富贵在一处豪华的墓门前停住了,“到了,门后面就是主墓室。”
傅承悬将陆伤放下,微微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背,扫视一圈墓室,问道:“是有开启门的机关吧?”
“嗯,机关就在门上,你按一下门上龙马浮雕的左眼就能开启这道门。”
傅承悬依言上前按下机关,墓室里随即响起一道机关运作的声音,石门轰隆隆地升起。
与此同时,主墓室霎时灯火通明。
正前方的九级台阶上是镶金的平台,放置一口金龙玉棺,台阶下面靠右的位置,有一具打开了棺盖的阴木棺材。
裘富贵指着那具阴木棺材道:“把少爷放那里吧,盖上棺盖,棺上有阵法,是养魂的,对少爷有益。”
“嗯。”
傅承悬应了一声,走到陆伤的身边,给他把防护服脱掉,打横抱着走进了主墓室。
放进棺材里后,他给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把双手在腹部交叠摆好,俯身在陆伤的额头上印下一吻,迟迟没有起身。
“伤伤,我等你。”
盖棺盖前,傅承悬又把身上穿着的冲锋衣脱下来盖在了陆伤的身上,又从裤兜里掏出一部手机和一个充电宝,一并放在陆伤的脚下。
棺盖一盖,傅承悬忍不住哽咽了一声。
裘富贵站在外面安慰他,“放心吧,我会在这里守着少爷,那些东西是找不到这里的,况且他们也不敢进来。”
“谢谢,谢谢你。”
傅承悬离开的时候,裘富贵喊住了他,
“我知道你让青弘带了帐篷,打算在外面等少爷醒来,我还是想说,少爷一定不想你这样做。”
傅承悬僵着身子没有回头。
裘富贵叹了口气,“下山去吧。”
来的时候是二人一鬼,出去的时候只有傅承悬一人,他刚走出盗洞,手机就震动了起来,傅承悬掏出手机看了下来电显示,接通电话。
“老板,您父母和副总给您打了好几个电话,联系不上您,就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
“什么事?”
“您的祖母去世了,您家人让您回傅家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