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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番外:陈年旧事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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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伤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古宅之中。
夜空下着棉棉的细雨,他置身雨中,身上未有一丝湿透,就像VR里的世界一样,画面真实,自己却只是一个旁观者。
触不到,也影响不了。
他扫视了一圈身处的环境,身后是隐壁,上面雕着松鹤云山,左右两面是回廊,弯弯曲曲在身体前方的廊庭汇合,延伸进去又是一座院落。
陆伤抬步,踏上廊庭的台阶,走过一小段距离,他听到一阵热闹的欢笑声,抬眼望去,正上方的前厅里,灯光大亮,正对着房门的墙上挂着一个大大的寿字,红烛闪烁,席间喧嚣。
突然,一道凄厉的叫声划破夜空,闪电重重,陆伤下意识捂住了耳朵,下一秒,轰隆隆的雷声照亮半个夜空。
雨,越下越大了,砸落在不同材质的物体上,奏出一曲杂乱却又和谐的乐曲。
陆伤看见一个中年人打着伞匆匆朝后院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看着屋里一圈的陌生面孔,他有点茫然。
等了一会儿,他慢慢转起了宅子,想着事出反常必有妖,既然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从没见过的地方,肯定有什么谜题需要他去解开。
后院很安静,所有的屋子都闭着门,只有闪烁的微光展示屋里有人住。
虽然陆伤现在犹如鬼魂,有穿墙入门的本事,但他也没打算贸然闯进哪个屋子里面。
漫无目的地游荡到一处房门前,陆伤听见一道声音,
“要想保你另一个儿子一生无忧,他还有用。”
过了半晌,另一道年轻的声音道:“那便取个单字殇吧,陆殇。”
听到熟悉的名字,站在门外的陆伤心脏一窒,手脚都凉了个遍。
男人抱着孩子走出来擦肩的那一刻,陆伤看向他怀里的孩子,小小的一团,不哭不闹,好安静,他仿佛也看见了陆伤,黑溜溜的眼睛转到了陆伤的身上,张开没牙的嘴笑弯了眉眼。
陆伤不由自主地跟着弯了下唇角,跟了几步,伸出食指去触小孩的脸颊,可惜男人突然加速,陆伤的指尖落了个空,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二人走远。
听见男人狠狠嘀咕了一句:“一出生就笑,果然是个祸害。”
黑鬼说过,他一出生就死了,跟上去救不下来,毫无意义。
陆伤望向屋里,飘动的纱帐后面,年轻的少爷瘫坐在床边,床上躺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厮模样的男子怀里抱着一方被褥,淋着雨匆匆跑进了屋里。
他看见那人将怀里的东西递给少爷,少爷接过来,扔给他一个袋子,男子随即颠了颠往怀里一揣,乐呵呵地走了。
少爷剥开层层被布,抱出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孩,似乎也是刚生不久,因为他的身上还有斑驳未干的血迹。
孩子被放到女子的头边,哭声响亮,女子动了动便睁开了眼睛。
陆文生笑道:“你看,我们的孩子生下来了,是个漂亮的儿子。”
女子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少爷抓起女子的手碰了碰孩子的小手,被女子毫不留情地挣开,少爷没有生气,为女子掖了下被子,
“你刚生产完,好好休息,孩子我让奶娘去照顾。”
直到少爷抱着孩子离开房间,女子都没动一下。
陆伤慢慢走进屋子,穿过纱帘,床上的女子安静地躺着,纤细白皙的双手,轻纱将双臂虚虚裹着,在领口处开出一丛银色的山茶花,同样白皙的脖颈,略显苍白却粉嫩的薄唇,不用再往上看就知道她一定是个美人。
陆伤将眼睛揉了又揉,视线里的面孔依然一片模糊。
他看不清女子的长相。
时间在这一方小小的后宅快速流淌,女子总喜欢坐在院里的躺椅上发呆,只要是晴天,她就能躺一整天。
那个小孩在慢慢长大,他每隔五天就会来院中拜见他的母亲,可女子从未给过他正眼。
陆伤坐在桃树上晃着脚丫想,这女子是不是知道这孩子不是自己的亲子?所以才这般冷落他?
后来日复一日的单调,陆伤觉得无聊了,在小孩四岁那年,他走出了宅子,跟着孩子去了另一个地方。
在那里,他见到了一个人,突然明白了自己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晃晃悠悠的汽车,颠的陆伤直打瞌睡,等他醒来,已经身处一座古朴的宅院里了,宅院里的下人很多,比那个宅子热闹。
陆伤找到了同孩子们玩到一团的小郅,那个少爷就是这么喊他的。
孩子们神神秘秘的避着大人,躲到了一处没人的角落,陆伤好奇,跟了过去。
“你们听说了吗?这个宅子里有个地方闹鬼。”
“啊?真的假的?你不会是想吓我们吧?”
“是真的,不信……不信你问傅胜。”
孩子们一致将视线转向一个沉默寡言,年纪小一点的男孩,男孩一惊,揪着手指不住摇头,“我爸说了,那里是禁地,任何人都不准靠近!”
“我们偷偷的去,不会有人知道的。”
傅胜坚决摇头,不讲一点情面,“不行!”
“你是不是害怕?”稍大一点的孩子道,“傅胜是胆小鬼!”
傅胜连连摇头,憋红一张脸,“我不是!”
“那你就带我们去,你去了我们就信你!”
几个孩子穿过宅后隔出来的竹林,到达一处高墙下。
“就是这里了,你们千万要保密!”傅胜祈求道。
大孩子不耐烦地推开他,“知道了知道了!”
几个孩子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个梯子,合力架在墙上,轮流踩上去看。
陆伤好奇那个年代是怎么闹鬼的,先他们一步穿墙进了宅子。
院落很大,铺着满满的青石砖,院中的廊下摆着一个躺椅,躺椅上随意扔着一件长毯,看样子宅子的主人经常在这里躺着。
廊下四周摆了很多花盆,还专门做了架子,层层叠叠的极有秩序,盆里的花开得很好,叶片上还留着晶莹的水珠,一看就是被精心打理过的。
地面干干净净地没有一点灰尘,墙面也干净整洁的不像话。
陆伤愈发好奇宅主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想象对方一定的是个极热爱生活的老者,这里俨然一副世外桃源的景象。
有脚步声从他身后的屋里传来,陆伤回过头去,走进光里的男孩让陆伤惊在原地。
男孩一身干净的素白长衫,手里拿着一卷书,走到躺椅上躺下,毛毯盖住腰身下半,倚在靠背里认真翻着书,稚嫩的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看!就是他,他是怪物!”
一道石子从天而降,咚的一声落在躺椅的藤上,而后蹦上了男孩的毯面,男孩的睫毛动了动,眼睛盯着那石子不知在想什么。
“怪物就该被祭天!”
“打死你!”
一颗一颗地石子在男孩身边落下,有一颗砸在了男孩的额角,登时在肌肤上留下一道红痕,男孩低着头无动于衷。
陆伤红着眼睛朝墙头怒吼,“滚!!!”
怒音席卷起一股阴风,吹乱了趴在墙头孩子们的头发,孩子们一面挡着风一面大叫,
“快跑快跑啊!怪物使妖法啦!”
尖叫声跑远后,陆伤问男孩,“你怎么……怎么不反抗呢?”
可惜男孩根本听不到陆伤的声音,过了好半晌男孩动了,他掀开毯子,蹲在地上一颗颗捡起石子,堆在一起捧着扔进了垃圾桶,继续坐回躺椅里看书。
“既然不快乐,你怎么不跑呢?陆伤。”
没错,这个男孩就是陆伤,缩小版的陆伤。
这个时候,陆伤才明白这是自己的小时候。
原来,他并不是一生下来就死了。
陆伤哭着去推大门,想放男孩出去,双手一次次穿透大门,不小心穿出门,他才看见外面把手上重重叠叠的好几把锁头。
才明白,不是他不想走而是根本走不掉,这个宅院,就是他的牢笼。
下一刻,时间像是按了快进,男孩一下长大了,同现在的陆伤一模一样。
男孩在跟七岁的苏丰余告别,他笑得轻松,在一旁目睹一切的陆伤生出一种极确定的预感,这一别,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又是晃悠的黑色轿车,男孩一上车就睡了过去,他看见有人给男孩打了一针,睡过去也是因为药物的作用。
陆伤想去救他,却因为没有实体无能为力。
“山鬼临位,蔽日遮天,封五窍,禁魂体,教你有目不能视……”
陆伤的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有鼻有舌不识色,身似死壳,无接触……”
既而口中无味,鼻端的烟草味突然消失,身子传来一阵异样感,周身的触感皆消失殆尽。
“再封你耳识,教你不能听……”
话一落,陆伤耳里的声音在渐渐减退,他慌张地大喊:“不要!”
完全失聪之前,他听到了隐约的一句话。
“陆文生先生,可以出发藏神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