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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初露端倪(下) ...

  •   云瑶来到码头上,码头周围很安静,只有一个人在守夜,他认得云瑶:“云长使。”
      “教主派我出岛公干,准备一条小船,”云瑶道。守夜人转了转眼珠,说:“是。”
      一路顺风顺水,两天后云瑶就到了鬼村,下船易容,再租马飞奔到洛阳,随便找了家客栈住进去,安顿行李,然后到大堂里喝茶吃饭。大堂里人声嘈杂,倒是不少武林人士,可就没一人说起云瑶想听的事。不过云瑶倒是听见了,很多人都在沿街搜捕乞丐,好像是为了什么特殊的原因。
      云瑶吃过了饭,就回房间按照洛阳城确定了云家老宅的大体方位,静待天黑。
      夜幕即将降临。云瑶也懒得走路,施展轻功掠到房顶,在一个个屋顶上轻舞着飘过。终于,她在一片暗色的天幕下找到了一席鬼蜮,断壁残垣,寒风萧索,幻影重重。她跳下来,从破裂的大门堂而皇之地进入。
      一路走着,她仔细辨认着模糊的残影,觉得这里越发熟悉了……
      一缕极淡的味道飘了过去,云瑶瞬时睁大眼睛:这老宅子里有人!她不敢怠慢,放轻了脚步,慢慢搜索着。来到破落的二楼的一个房间,她听到有急促的咳嗽声,便向着那方向走过去;走近些时,那咳嗽声又消失了,另一个房间又传来尖利的笑声,几乎令人魂飞魄散。但云瑶没理睬,向那刚才的咳嗽声走去。
      推开一扇门,刚才的咳嗽声应该就在这里了,怎么没人?
      接着,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一声响,有什么东西擦着她耳朵飞了过去。云瑶立刻从身上摸出火折子,点亮了察看四周。屋里只有几席破烂的稻草,刚刚飞过去的是一方砚台,已经碎了。
      “我不知道你在哪里,”云瑶提高了声音,“但我知道你生病了,是毒疮。不想死的话,立刻出来治疗,否则再过三天,肯定烂开,到时候你想治都没人给治,因为已经治不好了。”
      半晌无声。
      “别在这里装神弄鬼,否则我一排银针上去,你连三天的活头都没有。”云瑶又道。
      还是没有声音。
      “那好吧,”云瑶把稻草踢在一起,用火折子点燃了,捡块干净地方坐下,开始等。
      足足三刻钟之后,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从一扇几乎看不出的屏风后面传来;云瑶笑笑,走过去,看到一个满身脏污的人在地上爬行,他痉挛的双手死死扣住地面,一点一点艰辛地向前挪动着。
      云瑶立刻把他按住,点了一个麻穴。那人什么都不说,浑身颤抖。
      云瑶取出随身银针,简单地施了几针,对那始终不肯回头的人说:“这只能保证你病情不恶化,我回去拿药箱子,别跑。”说完,她一纵身又上了房顶,不期然看见一只野猫浑身炸了毛,一双黄眼睛瞪着她看。
      等她回来时,她发现云家老宅外面已经围上了几个稀疏的火把,她想坏了,肯定是招来人了,不过这人她必须带走,他也许与云家有什么关系。想到这里,她小心地溜进二楼窗子,就看到那人痛苦地咒骂着:“你这个混蛋……”
      “闭嘴,人不是我引来的,”云瑶说,也不顾那人浑身恶臭,把他往肩上一拎,跃了出去。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就带人连夜逃出了城。在城外荒山上,她嚼碎一嘴草药,给那人背后的创口敷上去,又带着他赶路;逃到龙骨山的荒院时,那人几乎就剩下一口气了。
      云瑶找出多年前的药铫子熬药,折腾了快半个月,那人的一口气总算保住。
      她这才发现,那生了恶疮的人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一双眼睛在醒着的时候总是那么警惕,而睡着时却显得孤独可怜。过了几天,他背后的创口终于慢慢合拢,对云瑶也不再是爱答不理的。
      相反,云瑶现在对他却冷漠得多,因为她以为这只是个普通乞丐,无意间跑到云家老宅里去等死的。虽然见死不救是不可饶恕的,但她还是因为他无意中妨碍了自己对老宅的搜索而心怀不满。她白天去山林里打柴打野物,晚上就接着给少年熬药做饭;过了半月,少年痊愈了。
      有一天,少年看云瑶又要出去的时候,尴尬地说了一声:“嗯……以后我可以去打柴。”
      云瑶淡淡道:“不用,我明天就走,为你耽误的时间够多了。”
      少年脸上流露出迷茫的神色:“你明天就走?”
      云瑶点头:“对不起,我还有事,不能留了。”
      “你的事……是跟那所老宅子有关么?”少年犹豫了一会,终于问道。
      云瑶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冷淡了,她瞥了少年一眼:“这与你无关,你可以继续住在这里,不过我建议你洗个澡,否则你又会得恶疮的。”
      少年悲哀地看着云瑶出去,云瑶中午回来了,做了一顿好饭。
      他们默不作声地吃着,云瑶在沉思,压根不想说话,而少年则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过了一会儿,少年说:“我耽误了你很多时候吧。”
      云瑶不客气地点头:“对。”
      “你为什么要到那座宅子里去,”少年问。
      “与你无关,”云瑶道。吃过了饭,云瑶把隔壁的院子收拾了一下,说:“好了,去洗澡,水缸都弄好了,水也烧好了。”
      少年红了红脸,云瑶笑道:“相信我,你没那么好看。”
      少年披了衣服过去了,心想你也不怎么样——当然,云瑶脸上的易容还保存着呢。
      洗过澡的少年穿着整齐才走出来,浑身散发着清新的气息。云瑶递给他一张银票,说:“这些钱足够你生活一段时间,如果花光了,就回来住,打猎打柴,自己也能活下去,别再乞讨了。”
      “我从小就乞讨,已经习惯了,”少年回答,“以前我有家,有爹娘,还有姐姐,不过以后就没有了。我家里着起了大火,除了姐姐之外所有人都死了。半年前我得了恶疮,没钱治疗,一个月前他们都抛下了我,我才躲在那老宅子里等死。”
      云瑶道:“那你姐姐呢。”
      “不知道,我只记得大火前两天姐姐因为嗓子疼被人带着去看大夫了,后来那大夫也没了消息,”少年道。云瑶说:“但愿你们能够重聚。”
      少年苦笑这摇头:“恐怕——啊!”他惨叫一声,仿佛心口中了一镖。
      云瑶立刻一把拉过他的手腕:“没有……脉搏没有异常啊?”
      此时少年已经挣脱了云瑶,跑到隔壁;云瑶跟了去,就见他一头扑在洗脏了的水里,双臂不断地摸索着找来找去,,最终终于找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提出了水面。一枚晶莹剔透的玉髓,正挂在他手上,透过太阳的光芒,放射出淡淡紫色。
      云。
      少年看到云瑶脸色剧变,她走过来,一把握住少年的手腕;少年看到那双冷漠的眸子里渗出淡淡湿迹。云瑶开口了:“有这个为什么不卖了换钱请大夫?”
      少年不答,云瑶笑道:“那好,以后你必须跟我走。”
      少年心里满是惊慌,他好不容易逃出了那些人的天罗地网,却又落进了这个人手里;她轻功太高,自己是逃不了多远的,只是不知她武功怎么样,趁其松懈之时想法子宰了她才是正事。
      云瑶却根本不知道那少年到底在想什么,她只想着:找到他了,找到他了。
      云瑶再也不提走的事情,每天打猎回的野物更加丰富,少年吃得很好,心里却越来越害怕:这女人看着弱不禁风的,轻功那么高,动作又无比灵敏,大概武功也不低;而自己,他心里忧愁,只会一丁点拳脚,半点轻功没有,怎么逃得过……
      夜半,云瑶睡着了,少年静悄悄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几乎生锈的砍刀。可笑的是,他拿着的砍刀,正是两年前啸风砍柴的那把。他悄无声息地摸进来,犹豫了好久,不知为什么心里酸苦得要命。最后,他狠了狠心,高高举起了手中之物……
      一只纤细的手有力地握住了砍刀柄,一双眼睛沉静地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少年惊呆了,月光下的云瑶的脸已经不是白天那张平淡无味的面孔,映在月光下的面容美丽异常。云瑶轻而易举地把砍刀夺走,说道:“我救了你,你还想杀我?云家子孙,就这么忘恩负义?”
      “谁告诉你——”少年的脸涨红了,眼里却泛起水光,也许是被掐的。
      云瑶笑笑:“那枚紫玉髓,哪里来的?”
      “我捡的,”少年恨恨回答,使劲想抽回握在云瑶手里的手。云瑶一听,渐渐把手放开了:“真的?”
      “真的,我在那老宅子里捡的,”少年说道。
      “你撒谎从来不眨眼么,”云瑶反问,少年剧烈地挣扎起来:“放开我!”
      云瑶叹了口气,松手了;少年揉揉手腕,闭口不响,心里却绝望异常:他跑不掉了,这女人会把他抓回去送给正道中人,然后便是无尽的折磨……比他半年前的折磨更狠毒残忍,然后是悲惨的死亡。
      云瑶看着他不断变化的神色,微微伸了个懒腰,觉得不该再骗他了。
      “真痒痒,”云瑶挠了挠脖子,顺手把自己那根红线拴住的玉髓扯了出来。
      少年瞪大眼睛,愣了一会儿才气得哭了:“原来你一直都在骗我!你骗我!你想气死我!”
      云瑶紧紧抱着那个孩子,也哭了:“我只是想逗逗你,你居然要杀我!”
      姐弟二人抱头痛哭了很久,才渐渐止住,少年名叫云岩,今年十四岁,却已经躲藏了八年,和乞丐混在一起,半年多前辈一伙人捉住,拷打、审问,最后才拼死逃出来,但身上已经受了重伤,躲入废弃老宅里,装鬼吓人,才躲过几次劫数,却没想到就此碰上失踪多年的姐姐。
      云瑶抱着弟弟,含泪笑道:“没想到我的小弟弟现在已经这么大了!”
      “姐姐,为什么不早来找我?”云岩问。
      云瑶叹口气:“如果我还是由程叔叔照顾着,我就永远不会找到你。”接着,她诉说了她两年前的事情;云岩没说话,之事默默握着云瑶的手,隔了半晌笑道:“你刚才抓我抓得真狠。”
      云瑶轻轻在那手腕上呵着气,心疼地抚着。
      云岩那久经罹难的脸上,流露出孩子气的笑容。
      接下来的三天是两人度过的最美好的时光,云瑶决定让弟弟彻底养好伤再走,打猎带回来的东西更是别出心裁,做的饭几乎快千里飘香了。云岩很开心地吃着,他知道自己暂时不用担惊受怕了。晚上,云瑶跟云岩讨论了一下,云岩想再回老宅看一眼,而云瑶则更想先查清现在武林正道在做什么。
      “你这么做,是为了啸风吧,”云岩说。
      云瑶毫不介意地点头。“不只是为他,现在那可怕的传说又流行开了,你不知道吗?当年云啸两家就是为了这传说弄得家破人亡,我不管怎样也要弄清楚。”
      云瑶和云岩离开小院前,特意把所有的门都关上了。云岩在程城的墓前磕了个头,算是谢谢他这么多年照顾姐姐。云瑶给了云岩一套毒针防身,或者杀人或者自行了断;云岩很高兴地收下了,随后姐弟二人启程,来到了最近的城镇,一人买了匹最好的马,又都易容后向洛阳飞奔。
      两人住进了云瑶第一次单独来洛阳时的客栈,云瑶觉得那里还不错,人也不算太杂。开房的时候,掌柜的问要开几间房,云岩本想说两间,却被云瑶拦住了,她只举起一个手指头,于是掌柜的就非常善心地开了一间大房,还识趣地向二人点头。
      “为什么开一间?”进屋以后,得到了云瑶的许可,云岩开口道。
      “不引起怀疑,”云瑶回答,看看自己脸上的那副尊容,心想等下还是先去大堂吧,打听打听什么消息也好。收拾了东西,她和云岩一前一后,下楼喝茶;大堂里的武林人士还是不少,但今天他们倒奇怪得很,一句风不露,止谈风月。
      云瑶听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想上楼。走了几步,她慢慢靠在了楼梯拐角,俯身看着大堂露出的一角。
      不对劲。
      一切都不对劲。
      匆匆下楼,然后当众昏倒。
      云岩却不知情,飞快地冲过来,抱起云瑶:“你,怎么了?”
      云瑶虚弱地勉强睁开眼:“心口发疼,……大夫……”
      云岩的脸都因为焦急而扭曲了,他一把抓住惊呆了的店小二的衣襟,大力摇晃着:“大夫,这附近哪里有!”
      店小二结巴着一指南面:“那,三条街后面,姓刘的……”
      话音未落,云岩已经扶着云瑶冲了出去,留下店内人面面相觑。

      云岩在飞快地跑了两条街之后,云瑶睁开眼睛:“闪到隐蔽处去。”云岩这时候已经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怎么突然又好了?但云岩在顷刻之后,还是跟着云瑶闪避到了一处院墙后边。
      他们听见似乎有很多人疯狂地跑了过去,云岩呆在那里。
      云瑶等声音都过去后,冷笑道:“果然不对劲。”云岩还在傻傻地看着姐姐,云瑶笑道:“肯定是我上一次露了马脚,对不起你了,差一点又被捉住。说真的,我也不知道现在我们的线索在哪里,只好先去老宅子里找找;不过今天这么一闹,那里暂时也去不了了。”
      “那我们怎么办?”云岩问。
      云瑶也是毫无头绪,但是她想到了一个人:雨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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