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一方》淮兰

5、所谓卫道（下）

　　一串凤城桂花香片糕，静静放在云瑶身边。
　　云瑶笑着打开了，拿了一片放在嘴里慢慢咀嚼着，桂花的清香蔓延满颊。她微微一笑，而其他人早已默契地站在一边，铁冥已经在憋着笑了。“教主，这次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吧？”铁冥问道。
　　啸风皱了皱眉：“暗影都准备好了么？”
　　“已经好了，”铁冥回答。暗影将在今晚出动，杀掉少林、毒门和昆仑派各两人，以雪此耻。杀手铁冥都已经安排下去，而送灰衣长使返回的江南月则传来消息，灰衣长使巫祭一切安好，剧毒已解，紫影却没带什么信来。
　　影教的传统一直如此，只要有人伤了影教杀手，影教必在当天派出另外的杀手杀掉那派的一个人，不管那个门派保护得多么密不透风，总会有一个重要之人惨死，身边挂着影教的玉牌，这个传统从未被打破过。
　　云瑶慢慢嚼着香片糕，长风坐在她身边，已经有点昏昏欲睡了。云瑶舒服地偎在他身旁，像只小猫一样安稳；长风不禁笑了，说：“云瑶，我不知道你整天在想什么。”
　　“我也不知道，”云瑶笑笑回答，心里则忐忑不定，总想着刚才那一瞬间的种种幻象，和爹临死前不瞑目的样子，难道其中还有隐情？云瑶突然想起一件事，云城曾经说过，云家的每一个人都有这么一块紫玉髓，而那天云瑶给他换最后一身衣服时，他并没有紫玉髓戴在身上！云城，难道……真的不是爹！
　　“你到底怎么了？”长风看云瑶脸色变来变去，疑问道。
　　“我没事，”云瑶生硬地说。她想起前天啸风说起那已经灭掉的云家时，眼睛里那痛恨的神色，她很快意识到也许事情还没这么简单，而根据长风所说过的，啸风在成为教主之前有着一段残酷的经历，不知这是否与云家有关。
　　这时，晴飞从重伤之中苏醒过来，他惊疑不定地看了一眼云瑶，又看了看啸风。啸风没有注意到，但云瑶注意到了，她低声问长风：“原来的云家，在哪里？”
　　长风目光闪烁了一下：“应该——在洛阳。”
　　云瑶偷眼看了看啸风，他坐在火边，脸色阴沉似水。云瑶悄悄拉了拉长风的袖子：“求你一件事，长风——”她压低了声音，“我们回一次洛阳。”
　　长风睁大了眼睛，摇摇头。云瑶还想再求他，就见长风伸手轻轻一摆，啸风的头发丝好像晃了晃；云瑶立刻噤声，微微闭了眼，靠着长风假寐。那凤城桂花香片糕真是美味呢，云瑶仍然回忆着那味道，随后……
　　“有人。”云瑶和啸风同时说道，几名属下纷纷醒来：“什么？”
　　“这是兰花香，绝对不是桂花糕！”云瑶叫道，使劲摇了摇长风，奇怪的是长风却毫无反应，睡死了一般。啸风心道不好，连忙看向晴飞，晴飞也变得神志不清了。与此同时，十几名黑衣人凭空跳了出来，把他们包围了。
　　“没想到，影教教主居然没走！”为首的一个冷笑道，“啸风，带着受了伤的手下走不远的，对不对？洛阳城附近都已经被我们正道封锁，你们算是跑不出去了。束手就擒吧！”
　　啸风冷笑道：“痴人说梦，你们这是找死。”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话音未落，十几个黑衣人已经飞身而起，围攻影教之人，招招杀手。啸风、铁冥等人立刻反击，一时倒也未落下乘，不过随着时间推移，云瑶发现啸风等人的动作仿佛越来越慢，啸风也发现了这一点，边打边说：“铁冥，你带云瑶、长风和晴飞走！”
　　铁冥犹豫一下，又看了看啸风，一剑把一个黑衣人震开。
　　“快去！”啸风喊道。
　　铁冥抽身而出，抓住三人，火速向外面退去。
　　没退多远，铁冥又被人重重围住，此时长风和晴飞也恢复了一些，能够抵挡几下了，四人边打边退，然而一个一直隐藏着的黑衣人凭空出现，一剑拦在云瑶面前。铁冥和长丰吓呆了，刚想回手，就再次被人围住。只见云瑶不慌不忙地伸手一刺，黑衣人便愣了一下，随后麻木地倒了下去。
　　“铁冥你带他们快走吧，”云瑶喊道，“我没事。”
　　“快点跟我走！”铁冥大叫。云瑶淡淡一笑，闪身返回了战圈；铁冥再也无法，和另一个灰衣长使带着受伤二人迅速离开。云瑶在战圈里也没有呆上多久，她打发掉几个黑衣人之后就来到了啸风身边，银针闪闪又收拾掉几个人，百忙之中她问：“为什么他们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啸风摇摇头，铁箫在急速挥动：“这毒你能解么？”
　　“不能，”云瑶喘了口气，“怎么办？”
　　啸风把云瑶拉到自己身后，向其他几人使了个眼色，一声震天箫吟霎那间响彻古庙，所有的黑衣人几乎都被震倒在地，等他们回过神来，啸风、云瑶等人早已不见了。
　　四个灰衣长使都在运功打坐，啸风觉得稍微好了些，云瑶似乎根本就没有感觉到那兰花毒剂的作用。
　　“啸风，我们也许应该回到裂世岛了。”云瑶说。
　　啸风冷笑一声：“看来那奸细还在，两次害我……他胆子不小。先回教收拾了他。”
　　“教主，那刺杀计划是不是停止？”就在众人都愣了一下时，云瑶脱口而出：“少林那边肯定已经早有准备了！”几名长使看着啸风，心里暗暗忐忑。啸风冷然道：“计划不变，刺杀必须进行。”
　　“教主，你这不是叫他们去送死吗？”云瑶一愣，随即责问道。
　　啸风神色一冷，道：“云瑶，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
　　云瑶低下头，沉默片刻；正当啸风站起身来时，云瑶低声说：“那么，把他们撤回去，派我去吧。”
　　啸风一愣，怒道：“你在胡说什么？”
　　云瑶平静地看了看他，说：“派我去，我保证在一晚上除掉他们。”
　　啸风不再理她，眉角却微微跳动着；云瑶向啸风深深施礼，向外面走去。啸风飞身而起，一把死死抓住云瑶的胳膊，几乎要将其拉断：“你疯够了没有！”
　　云瑶疼得直吸气，却也不求饶，只是说：“请教主收回成命。”
　　啸风冷笑一声，松了手，淡淡道：“去吧。”他转身对一个长使道：“放烟丹，撤人。”
　　云瑶不再回头，静静走了出去。

　　毒门和昆仑派之人已经□□脆利落地收拾掉了，好色之徒终究难躲那把利刃。独独剩下少林一派，云瑶在少室山脚徘徊了很久，终于定下一计，从容上山。她寻到了玄色和尚的房里，打开了门，平静地：“影教云瑶，拜见大师。”
　　三刻之后，玄色坐化榻上，云瑶坐在旁边。“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玄色临死前，微笑着如是说；他最后的笑容不经意间让云瑶想起了多年前爹死在身边的样子。她发愣很久，才想起：这里，还有一个人，要死，也该死。
　　她想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不错，那最该死的，是玄冥。他把晴飞和长风折磨得半死不活，却在台上大谈什么除魔卫道。玄冥，他才是真正的魔！
　　打昏一个小沙弥，云瑶慢慢潜近了玄冥的禅房。
　　布毒，之后闯入。
　　玄冥残忍地笑了，秃头在灯下发亮：“你以为老衲如此掉以轻心么？”
　　十招之后，云瑶被一记波若掌打重。她不死心，仍然恨恨地看着那个秃驴，吐掉口中紫血，笑道：“玄冥，我为什么一开始不先来找你？那玄色长老也不必枉死了！”
　　玄冥笑道：“原来被杀的是玄色？好得很，他最近总是挡我的路。魔教妖女，我也不必大庭广众地将你示众了，你受死吧。”说罢，玄冥运气，一掌拍出……
　　云瑶陷入昏迷前，听见了玄冥的责问声和一个人模糊却从容不迫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