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一方》淮兰

4、所谓卫道（上）

　　第二天清晨，云瑶是在轿子里醒来的，她睡眼朦胧地拉开轿帘向外看，看到一大堆的人都朝着一个方向去，啸风在不远的前面骑马，铁冥贴近了轿子，笑道：“才睡醒呢？”云瑶迷迷糊糊点了点头：“我们这是去哪里？”
　　“上山，”啸风冷冷地说，“而且要加快了。”
　　到了少林寺中，无数的人已经快要把那厚厚的院墙挤开了；台上的位子都被人占了，两个光头和尚，几个穿着不同颜色衣服的人。其中一个云瑶觉得很面熟，便看着啸风；啸风并未看那人，只是盯着即将有人出来的出口，轻声道：“那就是郑紫竹。”
　　云瑶看着郑紫竹，那人倒是相貌俊秀，只是总觉得他眉眼中带着一丝邪气，和郑紫影有几分相像。那人的眼神正在寻找什么人，或者是什么门派；台上有很多人都向这位毒门门主打招呼，但他显得心不在焉。
　　“他在找人，”云瑶低声道。
　　铁冥突然低低地惊呼了一声，云瑶转过头，看见铁冥面露恨色看着台上；云瑶一看，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的人被人押着走上去；另一个人也被押着，披头散发的……啸风脸色一冷，向几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各位，”一个年长的、只有胡子的老和尚起身，对台下所有人双手合十一礼道：“请大家安静一下！四天之前，我们少林派与昆仑派、毒门郑家联手，将影教洛阳分坛坛主晴飞和后来到我们少林来挑衅的长风一起抓住，也算是为了天下武林正道除害了。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便是为了与各位正道盟友一同商讨，该如何处置这两个人？”
　　“杀！杀！”“为死去的同门报仇！”很多人如此高喊着，云瑶憎恨地一笑，却见啸风嘱咐了一声：“留在这里。”随后一声低啸，啸风和余下几人纷纷跃上台去，台上台下一片惊呼声：“他是谁？”
　　云瑶本想笑，却随即想到啸风除了属下是绝不示人的。
　　“影教教主！”那个老和尚突然喊道，一片亮武器的声音。台上的郑紫竹却不慌不忙开口了：“教主大驾光临，我们几位全是有失远迎啊。”话虽如此，他打量着啸风带来的几个人，不觉眉头一皱。
　　“教主……”晴飞、长风两人虽已浑身是伤，仍想要行礼致意。啸风挥了挥手，铁冥等人扶了他们起来，替他们松绑。老和尚想要干预，但郑紫竹没有表示，因此他也只好静坐看着。
　　“他们这一身伤，会有人付出代价的，”啸风冷笑道。
　　“难道啸教主你要我们付出什么代价吗？”老和尚恶毒地说，“那么半个月前，昆仑派孙老六又是怎么回事？”
　　铁冥笑道：“不错，人是我杀的。”台下立刻一片喧哗，几个昆仑派的弟子要冲上前台，却被人阻止了。“有人买他的命，六百两黄金，”铁冥微微一笑，台下有些人人脸色大变，以为铁冥就要说出是谁了。铁冥继续道：“买他命的那一派是依山而立的。”
　　老和尚立刻说道：“这邪魔妖言惑众，大家不要相信他！”
　　“我说玄冥方丈你着急什么？我又没说你们少林派！”铁冥说道，“至于是哪一派，那些人，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郑紫竹看着啸风，说道：“啸风，你清楚为什么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影教的麻烦。只要交出一个人，我毒门可以撒手不管这些人。”不顾台下一片的惊呼声，郑紫竹又笑吟吟添上一句：“难道说，你也有了那癖好？”
　　旁边一人伸出一只手，说道：“够了。”
　　郑紫竹不依不饶，淡笑道：“万俟，你少管我。那天在小院里，难道不是他吗？”
　　云瑶提了口气，一纵便跳上了台，不顾众人惊讶的眼神和啸风否定的脸色，冷静地说：“那天破解了毒阵的，是我。”
　　郑紫竹皱眉，道：“你是谁，上来做什么？小姑娘，还是把自己的事情管好，别的……”
　　一排银针，唰唰唰地钉在郑紫竹眼前的桌子上，郑紫竹正想要笑，却笑不出来了。
　　啸风淡淡对云瑶挥挥手，说道：“铁冥，带晴飞和长风走。”
　　“啸风！”玄冥方丈终于怒了，大喝一声：“你以为我少林寺是什么地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么？”
　　“对我来说，这不过是有一群秃驴和无用小人的地方，”啸风平淡道。
　　“……”玄冥方丈还没来得及愤怒，就听旁边传来一阵风铃般的美妙笑声，他不仅回头一看，云瑶正在那里微微捂住嘴巴，眼睛弯弯得十分迷人。老方丈愣了一下，而台下早已寂静无声。
　　那个刚刚拉过郑紫竹的万俟看得出神，摇摇晃晃就向云瑶走去。
　　云瑶递过魅人一笑，郑紫竹还没拉住万俟，就见云瑶一闪身，回到了啸风身后。万俟还在痴迷着，脸上已经泛起了青色。此时，云瑶旁若无人地问啸风：“你昨晚说，林中飞的靠山是哪个？”
　　铁冥差点摔倒，云瑶啊，你太直率了吧……
　　啸风颜色未改，对云瑶道：“你已经收拾了他了。”
　　万俟塔河已经倒在地上，郑紫竹探了探他的鼻息，倒是还活着；只见云瑶脸色一冷，还要上前，万俟家的人立刻挡住了她，啸风也微微一握云瑶的手，说道：“今天的正事不是这个。”
　　“这位姑娘，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是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万万不要为这魔头的一身外表迷住啊，他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玄冥方丈开始苦劝云瑶，云瑶再次发出冷笑：“他是魔头？那你们是什么？恶鬼？当年，就是你们这些可笑可恶的混蛋，不眨眼地杀了我爹，仅仅因为我们救了个人！现在，你们说什么他是不眨眼的魔头？”
　　“瑶儿！”啸风低喝一声，为时已晚。
　　一阵香风过处，无数人倒在地上惨叫着，郑紫竹露出了邪魅的笑容，伸手一挡。就在此时，台上一个年轻人满脸痛苦地一步、一步爬了过来，轻轻抓住云瑶的衣角：“求求你，姑娘……给他们解药……给他们……”
　　云瑶鄙夷地一挪脚步：“你是说你吧？”
　　那个年轻人苦涩地笑了笑：“不，是他们。”
　　云瑶惊诧地看着他，啸风走过来，道：“够了，跟我回去。”说罢，他一拉云瑶，提气纵身跃上半空。云瑶傻傻地望着那个青年越来越远的脸，袖子里露了些什么东西下去。
　　先前那个客栈是不能住的了，一行人一直来到离少室山很远的一座荒山上，荒山中有座古庙，早已残破不堪；铁冥等几人把晴飞、长风安顿好了；啸风却对云瑶道：“你刚才为什么会跃上台去？”
　　云瑶理直气壮地说：“因为他们在冤枉紫影。”
　　啸风冷笑一声：“你以为郑紫竹那天晚上为什么如此用毒？”
　　云瑶愕然，隔了一会儿才说：“难道……他是为了引紫影出来？”
　　啸风没回答，长风此时已经好了些，开口道：“教主，属下探知了一个少室山之谜。”
　　啸风一挑眉毛，晴飞说道：“教主，属下和长风长使查探后得知，现在所谓的武林正道正在搜索一座废弃的宅院，寻找一个所谓的传说，就是那个已经在武林中流传了将近二十年的传说。”
　　“我怎么没听说过？”云瑶听着，不知为什么有些惧意，往长风身边靠了靠，也不在乎他身上的血污，只是拿了块散发着药香的手帕，在长风脸上擦来擦去，就像擦一件瓷器一样，铁冥苦笑一声。
　　“屠天箫谱，云氏临江；双功齐练，羽化登仙，”晴飞咳出一口黑血，说道。
　　“这是什么意思？”云瑶看着啸风越发阴沉的脸色，越来越害怕地靠近长风；啸风突然冷笑了一声，道：“你想听这个故事吗，云瑶？”
　　长风下意识地握紧了云瑶的手，云瑶却没注意，盯着啸风看。
　　“二十多年前，武林上有势力最大的两家名门，一家是云氏，一家是啸氏；两家人交情一直很好，再加上两家各自怀有武功秘笈，因此这两家的势力几乎是牢不可破的。可是突然有一天，这个传言就这样传了出来，什么‘双功齐练，羽化登仙’……于是，两家出现了隔阂，武林上也传言纷纷，似乎真的相信了这一切——谣言的力量很大，最后两家家主都受不了了，碍于脸面，又都不肯放弃野心，于是决定……心诀互换。
　　“啸家交出了屠天箫谱的十七式，云家则交出了一半的九仙临江心诀，也就是其中九重，两家的家主开始双功齐练，可没过多久，啸家满门尽墨；又过两年，云家落入火海，就是这样，”啸风不再开口。
　　长风握住云瑶的手，她看起来脸色苍白：“你没事吧？”
　　云瑶一言不发地摇摇头。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微微一晃，她记起了很多事，石头房子、火海、恐惧地看、爹抱着她逃离……不对！云瑶额头渗出了汗水，云城不是她的爹！云瑶看了一眼周围人，他们都在沉默却也无人注意到她；云瑶把手帕再次按到长风额头上，长风淡淡一笑，拍了拍她的头发：“虽然这次没什么收获，我有东西给你——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