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一方》淮兰

26、番外1 紫影

　　一年之后。
　　离开了青葱掩映下的墓碑，也不知是谁埋了他。
　　当年紫影在送啸风回裂世岛之后还是回到了云家地宫，想把郑紫竹好好安葬了，可却没在尸体堆里发现那个人，大为奇怪。难道他还活着？可是毒门在那一次的事件之后就解散了，原来的武林大派也个个元气大伤，只怕没有十年二十年是无法与影教抗衡的。说起影教……紫影不禁叹了口气，在原本气派的广厦之外信步前行，这里再也不会有严厉的父亲、骄横的嫡母、软弱的母亲和……那个人的身影了。
　　说起影教，一年前前任教主啸风体内剧毒清了之后便遗弃了教主之位，出走裂世岛，至今不知下落。教主之位传给了铁冥，这小子运气不错，不仅做了教主，而且赢得了那位七雅的美人心，当然锦屏不得不黯然伤神了，不过她还守着云瑶的药庐，每天给受伤的教众看病疗伤。巫祭仍司其职，各处分坛也没有什么风吹草动；长风的衣冠冢仍然迁回了裂世岛，他仍然是影教一员，不可分割。
　　紫影来到了以前自己住过的地方，随手推开了残破的门。
　　现在这世道真的是变了。
　　原以为自己绝不会离开裂世岛、离开影教，却仍然离开了；
　　原以为雨澜是个没用的好人，结果雨澜却是最阴险的那一个；
　　原以为云瑶和教主会终成眷属，结果现在二人是踪迹全无；
　　原以为云岩是个拖油瓶，结果那小子只是看着不中用，没一年已经恢复了云家声望；
　　……
　　原以为那人是最狠心的人，却没想到那暗格里的一封信和一块干涸的血把自己以前的世界全都推翻了。
　　他现在回忆起来，十六岁的时候嫡母确实叫过他一次，在那里吃了点东西喝了茶，往日嫉恨成性的嫡母那天居然神色很和蔼；也总算想起来，那时候为什么总觉得浑身不对劲，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也想起来，为什么……那个人那么做的时候，一天一天地数着日子，也毫不在乎自己深刻入骨的仇恨。
　　原来，竟然是冤枉了他。
　　……原以为，那样一个人，永远不会死。
　　离开了自己以前的卧室，慢慢悠悠漫无目的地乱走，居然停在了那道门前。
　　那道门，以前自己跨进跨出不下几千次。
　　推开吗？
　　紫影正在犹豫，忽然听见里面好像有人咳嗽……有人？
　　一把大力推开门，坐在窗边椅子上的人愣愣地看着他。
　　两个人都瞪大眼睛。
　　紫影，觉得声音发颤：“你，没死？”
　　那人，也莫名地回答：“你，是谁？”
　　紫影问清楚了才知道，郑紫竹已经失去了全部记忆，他现在的名字叫做“忘影”。问他那墓碑是怎么回事，这位“忘影”说那是带他来的人立的，说什么这个人已经死了、他是你最好的兄弟，因此他少不得每天在那人墓上大哭一场，连“忘影”这个名字都是带他来的人取的，说这样最好。
　　紫影连忙追问那人是男是女，长成什么样子，郑紫竹答不知，那人全身拢着黑色衣服，压根看不出来。
　　接下来轮到郑紫竹发问了：“我是忘影，你又是谁？怎么会知道我以前住在哪里？”语气还十分不善，似乎对紫影带着几分怀疑。紫影竭尽所能回答了，只是有些事情难以启齿，又问他有什么打算。
　　郑紫竹说我当然还要接着住下去，有什么打算？难道去杀人越货、谋财害命？
　　紫影听了愕然，不知为什么也陪着他住下来。
　　郑紫竹一开始很不习惯有人和他在一起，没给紫影什么好脸色；不过慢慢的，他变得柔和多了。紫影看着他每天拿陌生眼神看着自己，心里不知怎么的有点不是滋味，郑紫竹却浑然不觉。后来郑紫竹看出紫影是压根不想走了，对紫影说：“这地方太荒凉了，我想找个别的地方住。”
　　这句话正和紫影心意，因为这个房间也是他当年受苦的地方，自然不愿留在这里。
　　他们就搬到了很远的一个小地方，互称朋友，紫影当了大夫，郑紫竹看家。
　　有一天，郑紫竹指着自己问：好难受，这是怎么回事啊。
　　紫影当时脸涨得血红，心里暗骂：色鬼就是色鬼，连失忆了也是。
　　每天给郑紫竹熬药，清心寡欲的汤药，郑紫竹喝了果然见效。
　　有一天，村子里的胡二牛来找紫影，说最近不大好，想要滋助的药；紫影就开了一副，让紫竹带到那人家里。紫竹去了，回来带回二两银子，说是胡二牛给的，还有一锅鸡汤，是胡二牛家大老婆送的，表示感谢。
　　紫影喜欢喝鸡汤，晚上那鸡汤一滴没剩全倒在紫影肚子里，紫竹老实地吃着饭。
　　紫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喝完鸡汤——自己又开始不对劲。
　　然后，事情全盘失控……
　　最可怕的是，第二天早上一起来，郑紫竹便眨着无辜的眼睛，问紫影：你为什么这么对我呀？
　　紫影快疯了。那个以前总是折磨他、索求他的人，现在居然成了这样，而自己……居然……无奈之下，紫影一个字一个字地咬出：“我们……以前是情侣，就应该这样……”
　　本以为郑紫竹会问这问那，没想到他就吐出一个“哦”就把脑袋贴在紫影身上，又合上眼睛。紫影郁闷不已，心想也许自己就不该故地重游，如果不故地重游就不会捡到这个失忆了的人……
　　当然，只是也许。
　　紫影很疲乏地睡了，此时，装睡的郑紫竹开始偷笑。紫影这人……果然是吃软不吃硬啊。毒门的人都散光了，进入地宫的那些人也全都死了，谁会送他回来，还明确地知道他住在哪个房间？还起个名字叫忘影？本来自己的说辞里漏洞就够多了，可紫影偏偏没听出来，真是够……笨……诱人的笨。
　　只怕今天要搬家了，因为——胡二牛那个莽撞的家伙也许会砸了衣馆，谁让他的滋补药被掉包了呢。还有，隔壁三婶也会大叫大骂吧——谁叫她家的下蛋母鸡被人偷了炖汤呢，胡二牛的大老婆绝对没那么大方的。
　　郑紫竹入睡的时候，还在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