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一方》淮兰

24、分头行动

　　密室之内，第一天。
　　云瑶按照九仙临江的心诀将自己的轻功提升到了第九重，之后再也难以提升了，不禁有些失望：这不过是九仙临江的下九重而已，上九重会怎样困难呢？练完功，肚子也饿了，这里却没有半点干粮，只有桌子上一个不起眼的石碗中盛着一星半点的水。她看了看那石碗，张嘴喝了一口，慢慢地觉得眼前景象变了……
　　云家老宅子里，消失于岁月中的那些人影再次浮现。
　　她趴在门外等着消息，终于爹走出来了，看到她，笑眯眯摸了摸女儿的柔软头发，说：“瑶瑶，你有了个弟弟了！”她万分高兴，却又担心娘：“那娘……娘呢？”
　　爹笑了，说：“你娘好着呢，你还不进去看看？”
　　她立刻跑了进去，看见娘虚弱地倚在床上，手里抱着一个襁褓：“瑶瑶？快过来。”
　　“瞧瞧这是谁，”娘把襁褓里婴儿红红的睡脸露出来，云瑶听见自己高兴地说：“哦，我有了弟弟了！瑶瑶有弟弟了！娘，他会和我一起玩吗？娘，他怎么不醒醒呀？……”
　　娘轻声说：“等一会就好了，等过一年他就会走路了。瑶瑶，你现在是姐姐了，可要记住好好照顾、保护弟弟啊！”云瑶发觉自己在拼命点头，爹端着碗走了进来，温柔地一勺一勺喂给娘吃。
　　场景变了，小小的云岩已经会蹒跚而行、会笑着咧开小嘴叫姐姐了。
　　那一天，家里来了几个陌生孩子。爹在和两个叔叔谈话，而那三个陌生孩子则和云瑶姐弟一起玩耍。爹给了陌生孩子三个小小的木马车，云岩一看就不乐意了，喊着叫着丢开自己手里的小木鸟，追着要马车玩。其中一个孩子把自己的木马车给了云岩，一个假装争抢，逗得云岩十分开心，又跑又叫。
　　云瑶看了看地上那个被丢开的小木鸟，已经摔得有些散架了。她想起这是娘亲手给云岩做的，就想去拾起来；没想到，一个默不作声的孩子抢在她前面把木鸟拿了起来，说：“摔坏了，有没有木头？”
　　云瑶找来家里的木匠师傅，拿来了填补的木料，把木鸟修好。
　　那个陌生孩子又找来一把刻刀，在木鸟脑袋上刻上了一朵十分漂亮的云彩，连木匠都连声称赞这孩子手真巧。刚刚刻完，就听见爹在让人到处找他们了。一个叔叔看到了他们，笑道：“云瑶这孩子越长越漂亮了。小风，我们该走了。”
　　那个孩子把木鸟递给了云瑶，跟着叔叔走了。
　　云岩则扯着刚才与他假装争抢的孩子不放手，哇哇大哭：“爹！雨哥哥……不要走！留他！我要和雨玩！”云瑶发现那个被称为雨的孩子眼里划过一丝失落，爹连忙来把云岩从雨身上撕下来，对另一个叔叔说：“杨门主，那么这孩子就托付给你了……他父母双亡，请务必善待他……”
　　“盟主请放心，”那个叔叔答道。

　　云瑶睁眼时，觉得身上又有了些气力，连忙翻开九仙临江的下九重，其中辛苦难以计算，只是在她又练完一天的功、喝了口水之后，她的幻觉里又出现了新的事情。她看见了“爹”，不，是程叔叔，他端着一碗药走了过来，为难地对娘说：“只有这一碗，该给谁呢？”
　　娘也十分苦恼，她看着两个熟睡的孩子，终于定下心来，说道：“岩儿是男孩，本来就应该有担当，把这碗避毒汤给瑶瑶喝。”程城叹了口气，把云瑶叫醒，劝她喝下去又安抚着睡下，才对娘说：“你真的觉得会出事？”
　　娘点点头：“我担心。啸家灭门已经过了两个月了，那些人都在蠢蠢欲动，原先的朋友一个也靠不住。程城，我们现在只能依靠你了。”
　　程城脸上的神色变得十分温柔：“青鸿，你永远可以依靠我。”

　　幻觉连着幻觉，云瑶在不知不觉中度过了六天。最后的幻景是长风临死前的悲哀神色：“云瑶，我还是没能保护你，对不起。”抛下这句话，长风的头永远跌落在云瑶怀里，再也无法抬起来，眼前那些恶人的脸在晃动着，有万俟塔河、玄冥，还有郑紫竹。
　　云瑶心神一乱，差点吐出血来。
　　她不敢再想，看着那本屠天箫谱。她发现越是往深里看，越是容易心烦意乱……但她突然想起了门外的云岩，又定定神，再次深深地沉浸其中。
　　最后一天，当她发现自己本来就轻飘如燕的身体几乎变得虚无缥缈，本来七天没吃饭却气力大张之时，她明白自己的羽化登仙可能已经练成了。当然，这些天她也没少被幻觉折磨。她愣愣地看着那两本秘笈，心想怎样才能试验一下呢？
　　正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箫吟，想起七天前她和云岩这内室里时两间内室的声音可以相通，但外面的声音一般是不可能传进来的。她心知恐怕外面又生了变故，因此急着离开，却又恐怕功力不够无法战胜玄冥，只得从那石碗里又喝了一口水，随手向桌子上拍去。这一下十分轻快，但石桌的一角却已经成了粉末飘在空中。
　　云瑶咳嗽着，等尘埃落定之后她发现那桌子下面另有玄机，仿佛有一个洞口。来不及细想，她把两本秘籍都塞了进去，便按动墙上机关。两扇门缓缓打开，玄冥那张贪婪肮脏的老脸一下子露了出来。
　　云瑶冷冷一笑，玄冥觉得有些发毛，可再回头看暗室内只有一地尸体，便略为放了心，笑道：“小丫头，赶紧把……”话还没说完，云瑶就以快得无法分辨的速度冲了出去，在玄冥身后落下一掌；玄冥虽然饿了七天又敌不过那登仙的功夫，但此人老奸巨猾，怎能不加防备？就这样你来我往拆了不下一百招，云瑶突然在玄冥身后出现，纤纤一掌夹着无根毒针刺入了玄冥檀中。玄冥惨叫一声，看着云瑶冷笑着从他身后转出来，随后便觉口齿发麻。
　　他扎争着说：“你别得意……长风是因你而死，玄色也是你杀掉的，你总有一——”
　　声音戛然而止，玄冥已经脸色青黑，七窍出血。
　　云瑶觉得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又涌上心头，她勉强压制住，在那一地尸体里寻找云岩的踪迹。没发现云岩，她却看到郑紫竹死在了地上，心里感慨万千；说到最后她也不知道紫影到底还恨不恨这个郑紫竹。正在想着，她发觉郑紫竹似乎动了一下，然后就看到一条晶莹剔透的虫子从他胸口的伤口里爬了出来。那虫子掉头就向她冲过来，可逼到近前时却被什么吓住了，连忙逃向其他尸体，蹲在头上吸着什么，然后又爬回郑紫竹身上呼吸，再三而行，结果云瑶发觉郑紫竹胸口的伤口居然在慢慢愈合，人也似乎有了些气息！
　　她连忙上前，那虫子一见她过来虽是躲得很远却也不停地弯曲身体，似乎想要进攻却又忌惮着什么。云瑶一探郑紫竹鼻下居然有了气息，便运了几分功力过去，郑紫竹居然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只是仍然十分虚弱，说不出话来。
　　那透明虫子也忙着在尸体上呼吸，然后又想爬过来。
　　云瑶退开一些，虫子又爬到郑紫竹身上。
　　多次反复，直到郑紫竹那道狰狞的伤口完全愈合，虫子才停了下来，围着郑紫竹绕了一圈。郑紫竹轻叹口气：“谢谢你了。”虫子又慢慢爬到云瑶身前，突然一只触角飞射而出，打在了云瑶眉心，云瑶躲闪不及时发现虫子的其它部分已经灰飞烟灭，摸了摸自己眉心好像是凸出了一块。
　　郑紫竹看了看，叹道：“我听说过这天晶蛊十分古怪，却没想到它是这样的……云瑶，以后这天晶蛊就在你身子里了，它会一代一代传下去，只传给长子长女，直到你的后代性命不保时会救他们一命，然后再寻找下一个宿主。”
　　云瑶没觉得脑袋有什么不同，拾起地上一把闪亮的钢刀看了看自己，才惊觉自己额上多了一点晶莹的印记。
　　“它不会对人有什么伤害的，”郑紫竹道，“我——”他停了下来，拿起那把钢刀仔细看了两眼：“快刀门？不是已经消失了么？不好，他们有危险！”
　　“什么？！”云瑶一听立刻要冲出去，却被郑紫竹一把拉住。
　　“干什么？！”云瑶回头怒问。
　　郑紫竹道：“对付天雨针，你有把握吗？”
　　“什么天雨针？不是已经失落了么？”云瑶一头雾水。
　　郑紫竹诡笑道：“不错，你已经练成了那功夫了，雨澜那小子真是深藏不漏，我说我们把他关在少室山的时候这小子怎么一点都不担心，我还以为是看透生死了呢，原来是胜券在握……我们快走，啸风恐怕都对付不了他们！”
　　“那你还在这里罗嗦什么！”云瑶大怒，立刻施展轻功飞走。
　　郑紫竹却没有跟上，因为他虽然侥幸留了一条命在，却已经失了全身无功，现在能防身的，只剩下一把几乎举不起来的钢刀了。他拖起钢刀，慢慢向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