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一方》淮兰

22、室分内外

　　也就是说，如果她要离开这里，就必须经过困锁玄冥的那间屋子，像清晨时分进来时一样，否则她就要变成穿山甲，要能破石墙而出。当然，她也不是只此一个办法，大可以等到几天之后，玄冥饿得头昏眼花之时再出手，只是不知道到那时她是不是也虚弱无力了。
　　隔着暗门，她正在调息，就听门边冷笑道：“小妮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我们少林门下有一门龟息之术，想必你不知道吧！不吃不喝，我可以在这石屋里活上一个月，恐怕你就没那么好运了。趁早出来，把两本秘籍交给我，免你一死，否则……”
　　云瑶没听下面恐吓的话，只是看着石台上两本秘籍。
　　她打不过玄冥，自己用毒的本事比起紫影还差了一些，下毒恐怕不中；轻功倒是好，可在这窄小的石屋里，怎么施展得开呢？除非……
　　云瑶打开了九仙临江心诀，一张脆黄色的纸飘飘忽忽掉下来。她伸手接了一看，笔迹似乎有些熟悉：“练功之前，思明可否有后悔之事，否则悔之晚矣。”后悔之事？云瑶想起长风，以及更久以前玄色圆寂的事情，一丝悔意掠过心头。
　　她回头看了看那墙上的机关，心想如果冒险一试，内室门与墙上暗门同时打开，也许……还能有人与玄冥一搏；但她几乎瞬间就否定了这个计划：她想起长风死在自己身边的那一刻，他脸上悲哀的神色，心中冷透。
　　她拿起了九仙临江的心诀。
　　玄冥并不会什么龟息之术，只是想要把云瑶诈出来，再夺取两本秘笈，到时候便是铁箫啸风也无法抵挡住他，但这云瑶不知是死在里面了还是怎么样，就是闷声不响一语不发，难道是紫檀七刻散功效太大，那死丫头已经没力开门了？想到这里他也不禁心神一紧，当年的云崖他也见过，其人十分诡谲，这云家地宫里机关百出，若真的是想困住前来寻宝之人，那恐怕这千斤的石板没有三五年的功夫是凿不透的，只能再在内室里的人身上想办法了。

　　密室之外。
　　影教一干人等与毒门、郑紫影和云岩一干人对峙着，郑紫竹看着紫影略显苍白的脸，心里万分心疼，却想不出什么好对策脱身。他当然是想把紫影带走，从此再不理世间万事，可云岩在这里，紫影又是死脑筋护着自己徒弟，断然不肯抛下云岩先去，可云岩又为了那个姐姐一直死守在这里，另外啸风又在一旁虎视眈眈，真是进退两难了。
　　他们又白白地等了一天，不管是玄冥秃子还是狠心的云瑶都没出来，带的干粮倒是日益减少，只怕再过不得几天，这些人要么兵戎相见、要么无功而返了。他又看看自己的手下，虽然与影教教众数量相差不大，但也早已是十去其五六，剩下的人更是疲惫不堪；而啸风手下不仅人数多于他，且几位长使齐全，又是赶来不久，精神尚在，只好等着过几天再作打算了。
　　暗室中昼夜难辨，一日当影教众人都渐渐睡去之时，郑紫竹正在琢磨着墙上的蹊跷，就觉得嘴里一甜，吐出些沫子来，伸手一摸居然是暗黑色血迹。紫影在一旁默默瞧着他，郑紫竹笑了，叫紫影道：“解药，你没给我吃，对不对？”
　　紫影冷笑一声。
　　郑紫竹叹了口气，道：“紫影，这云瑶还不知能不能出来……”此言一出，紫影的脸色便是剧变。郑紫竹道：“若是到时候我撑不住先死了，你就算看在我曾经与你同血缘的份上，把我手下这些人尽量带出去吧。”
　　紫影没吭声，郑紫竹苦笑：“你连这件事都不能应我么？”
　　紫影想了半晌，淡淡道：“我会尽力。”
　　郑紫竹欣慰地笑了，对紫影道：“过来……”
　　紫影犹豫了片刻，慢慢靠过去，一双眼睛仔细地盯着他看，十分警惕。
　　郑紫竹握着紫影的手，低笑道：“我多希望能回到当年啊，当年你那么小，那么相信我，我们总是在一起。那时，我们……我们还是兄弟……”紫影冷道：“我们不是。”
　　郑紫竹笑道：“影儿，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这里，找那种神功么。”
　　紫影摇头：“不过是想称霸武林。”
　　“你错了，”郑紫竹注视着他，“我想的只是，能练成神功，就可以把啸风打败，然后上裂世岛上接你回家。”
　　“那里，根本就不是我家！”紫影一怒，把手抽了出来，恶狠狠地说。
　　郑紫竹只觉得眼前越来越模糊，再也看不清紫影的脸。他眼前一黑。
　　紫影看郑紫竹似乎没了声息，伸手过去一探脉搏，跳得极其微弱；他不知道郑紫竹本该死了，而这微弱的脉搏只是当年郑天赫植入郑紫竹体内的天晶蛊的护主之力而已，要是再得不到救治，半月之后便是郑紫竹死期。此刻紫影心里五味杂陈，不知是喜是忧，便撇开了郑紫竹，来到啸风身边。
　　啸风本在闭目养神，此刻听得身边有点动静，就睁开眼睛。
　　“他快死了，”紫影道。
　　啸风冷漠道：“怎么，想补上一刀？”
　　紫影怪异地笑着：“不用，我在七雅的解药里，下了毒。”
　　啸风微微一叹，问道：“紫影，我问你，你真的想杀了他？”
　　紫影本想坚定地回答，此时却惊疑不定了。啸风道：“我却觉得这里面可能有蹊跷，郑紫竹此人作恶绝不掩人耳目，若真是他的本意，刚才他也该坦白了，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不承认，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就是他死不了；第二，当年的事他情非得已。”
　　紫影微微一颤，说道：“教主，他就要死了。我下的毒——无解！”

　　隔了两日，云瑶依然没有出来，玄冥似乎也死在了里面。他们进去已经快五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郑紫竹奄奄待毙，紫影越来越心神不定，便对啸风说明了郑紫竹弥留前留下的话，啸风略一思索，便同意了。
　　紫影对毒门众人道：“门主已经发了话，让你们速速离开。”
　　毒门众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斗胆道：“紫影长使，求你救救我们门主吧！”
　　紫影冷漠道：“他中毒太深，已经救不回来了，你们还是走吧。”
　　毒门众人纷纷看着气息微弱的郑紫竹，郑紫竹淡淡笑道：“你们快些离开。”
　　毒门众人这才磕了个头，忍痛离开了郑紫竹，鱼贯而出。
　　眼下在暗室中的，只剩下影教一帮人和郑紫竹、紫影和云岩。郑紫竹勉强撑着坐起来，对啸风道：“我们做对实践也不短了，我就当做件好事，告诉你颜岩的真实身份吧。这小子，其实是云瑶的弟弟！”
　　此言一出，影教众人大惊，紫影十分愤怒于郑紫竹吐露秘密，而云岩则面失血色。
　　啸风脸色惨白，声音低沉：“你说什么？”
　　郑紫竹虚弱笑道：“我说你不识好歹，有眼无珠。云瑶……”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大概一年前，被雨澜救下，当时七雅在给云瑶换衣服的时候便发现了那块紫玉髓，只是雨澜保密，我们也没能知道，后来七雅为救雨澜才把这事告诉我们，我们也曾仔细询问过那玉髓的形色质地；可她第二次被雨澜救下之时，七雅发现云瑶身上的紫玉髓里已经多了一抹血丝。那紫玉髓坚硬非常，谁能在半年时间内改变它？因此我们半年前的推测证实了，那时我们沿街搜捕、后来躲在云家老宅里装神弄鬼的小乞丐，必是云家血脉。况且江湖上早有传闻，云家紫玉髓分晶玉和血玉两种，晶玉传女子，血玉传男子，那乞丐便是云瑶之弟云岩！可惜你这人有眼无珠，云瑶以往对你有情，尽管她知道她和你隔着血海深仇却仍然帮你调查多年前那桩事，任人如何折磨也不肯出卖你；你却无端害她在前，任长风战死在后，你说你不是不识好歹是什么？”
　　“你闭嘴！”紫影断喝一声，而啸风的脸色已经白得毫无血色，双目也失去了所有光泽。
　　郑紫竹笑对紫影，趁啸风不觉，低声道：“放心，如此一来，我就是死了云岩也不会有事……”话没说完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郑紫竹连连咳出了三四口黑血才颓然停息，急促地喘着气。
　　紫影愣在那里。
　　影教众人忙着救护啸风，却未觉其它异动。
　　此时在地面上，一场残酷的屠杀将原本美丽的白色石板涂抹得鲜血淋漓。毒门众人被一群来历不明的黑衣蒙面人围在当中，发出绝望的怒吼声。没人知道这些人的来历，只是大家都看清了领头之人有一双十分古怪的翠色眼眸，目光阴狠，那人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眼睛里笑意淡淡的人。
　　毒门之人终于只剩下了两个，其中一个拼了一死冲到那个人面前，一把拉下了他的蒙面巾，然后万箭穿心地倒了下去，双眼瞪得滚圆……
　　暗室之内，时间又过了一天半。密室内毫无动静，暗室里郑紫竹也没了什么声息。
　　啸风自那天郑紫竹苟延残喘着说出事情真相后再也没说一句话，属下关心他，他只是点点头或摇摇头，实在必须的时候他会做个手势，看得手下等人忧心忡忡又不敢说什么，干粮却是越来越少了。
　　不知什么时候，暗室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响。
　　暗室内众人都是一惊：有人来趁火打劫？
　　登仙台，大门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