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一方》淮兰

16、生人解疑

　　郑紫竹在内室里慢慢除去了紫影的上衣，一点点查看满身的伤痕，再仔细地涂上药膏。涂着涂着，他渐渐停下了，注视着那张多年未见的脸。当年紫影被赶出家门时不过十八岁，这么快七年就过去了……
　　郑紫竹正在感慨，躺着的紫影却突然一抖，略微清醒过来。
　　郑紫竹一愣，紫影却迷迷糊糊看了他一会儿，呢喃道：“大哥？”
　　郑紫竹瞬间恍神，仿佛他们还身处八年前的毒门里，紫影还是那个青涩单纯的少年，被嫡母欺负了跑到自己身边……就这么一恍神，只在瞬间，紫影早已一跃而起，一把黑紫色的毒针对着郑紫竹的脖子，只差一点便划破皮肤：“叫他们退开！”
　　郑紫竹微微苦笑，说：“门外没有人。”
　　紫影不信，手上加了力道，毒针几乎要刺进郑紫竹脖子里了：“你想死？”
　　“不想，”郑紫竹也不再理睬脖子上见血封喉的尖锐，继续手上上药的动作，“可如果就这么死了我也无话可说。”
　　紫影右手拿针，左手一把推开郑紫竹：“你少在这里假惺惺！”
　　郑紫竹叹了口气，把药放下，说：“那你自己来。不过我提醒你，如果你死了或者半死不活，对那小子，对啸风，都没什么意义。”
　　“他……你不能动他！”紫影想到了云瑶上岛前那个惨淡的笑容。
　　“他跟你……有什么关系？”郑紫竹双手不停，还在收拾着旁边的瓶瓶罐罐，却目不转睛地盯着紫影。紫影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把外衣穿好，就要下床；郑紫竹一伸手：“你想做什么去？”
　　“与你无关！”紫影冷喝道。
　　“如果你想回影教，现在不是时候，”郑紫竹终于把那些瓶瓶罐罐收拾好，之后坐在床边，“毒门外已经被重重包围了，你出去只有一种下场：你死，那小家伙被人抓走折磨个半死。”
　　紫影微微一愣。
　　“所以你最好考虑清楚，”郑紫竹说道，他静静地看着紫影：“那个云瑶暂时没有危险，啸风那人确实心狠手很，但绝不会对她怎么样；反而是你们，现在危险要大得多。毒门外几乎所有的正道都在。”
　　紫影安静地沉思着，郑紫竹默默地坐在一旁，细细注视着紫影清冷的侧面。
　　“影儿，你……”郑紫竹犹豫半晌，终于开口，却立刻被厌恶的紫影打断：“别这么叫我！”
　　郑紫竹苦笑起来，他想解释清楚，却觉得自己就算解释也是枉然；母亲早已去世多年，紫影又恨自己入骨，很可能根本听不进去，以为是自己狡辩的借口——难道自己只能成为原来的那个恶魔，让紫影又恨又怕？
　　紫影微微晃了一下，疲倦地眨了眨眼，仍然满心警惕。
　　郑紫竹铺好一张床，对紫影说道：“过来，躺下。”
　　紫影立刻痛恨地看了他一眼，反射性地去摸身上所藏剧毒，却没摸着，这才想起那些毒药早已经被郑紫竹搜去了。郑紫竹冷冷一笑，说道：“别忘了，那小子还在我手上；你想让我把他交给外面的人吗？”
　　紫影一颤，浑身剧烈地抖动着，终于归于平静。他慢慢地磨蹭过去，被郑紫竹一把拉进怀里。紫影正要反抗，却听到郑紫竹说：“别动，我现在还不想对你有兴趣。”紫影浑身僵硬地呆立着，郑紫竹长长叹息了一声，指着一处墙上的暗格道：“紫影，万一我死了，你记得打开那个暗格看里面的东西。”
　　紫影微愣，却不言语。

　　第二天一大早，紫影醒来时听见低低的敲门声：“门主。”
　　郑紫竹早已醒来，同样压低了声音：“什么事？”
　　“是否需要打水……梳洗？”门外人问道。
　　郑紫竹立刻意识到这说的是紫影，便回道：“不必了，送早饭。”
　　随即他轻轻呼了口气，庆幸身边人并未明白说的是什么；他轻轻摇摇紫影，说道：“起来吃饭了。”紫影也已经醒了，冷冷睁眼看看他，说：“那小伙子呢？”
　　郑紫竹道：“你放心，只要你在这里我就不会把他吃了，把颜岩带上来。”
　　没过多久，云岩便被毒门的人绑了来，送到郑紫竹和紫影面前。郑紫竹道：“给他松绑，我在这里他跑不掉。”云岩绝望地看着紫影，紫影以眼色暗示他再忍耐片刻，便一同坐下吃着早饭。
　　郑紫竹吃饭时不时看向紫影，紫影却目不斜视，心里琢磨着怎么逃走，还得带着这个名叫颜岩的拖油瓶……想到此处他不禁又抬头看了看云岩的脸，和云瑶还真是有些相似之处，不过一个姓云一个姓颜，不会是同宗人，更何况云瑶还爱着他。
　　“别妄想逃跑，紫影，”郑紫竹悠然自得地夹起一块竹笋，“就算你跑得掉，你身上还背着个拖油瓶呢。”
　　“与你何干？”紫影反问道，把筷子放下；云岩以为要动手了，连忙打起精神来，凝神看着二人。
　　“这小子要是出了什么事，云瑶绝对不会感激你的，”郑紫竹闲在地说。
　　“我知道，”紫影看了看云岩，苦笑了。
　　“知道什么？”郑紫竹有些吃惊地问。
　　“云瑶喜欢他，”紫影说。云岩愣住了，郑紫竹更是目瞪口呆：“你说什么？！”
　　“他是云瑶的意中人。”
　　郑紫竹愣了半晌，狂笑起来；紫影默然，云岩完全不知所措。过了很久，郑紫竹才算是止住了笑，指着云岩道：“他，是什么云瑶的意中人？！紫影，亏你和啸风、云瑶他们这么多年，就算是傻子都看得出云瑶喜欢的是啸风，这小子……也亏她想得出来，这小子十有八九是她的亲弟弟，一脉同根的云家骨血啊！”
　　“怎么可能？”紫影呆呆地看着云岩的脸，“她明明在啸风面前……”
　　“面前怎么了？亲口承认了她喜欢这小子？”郑紫竹笑叹，“啸风原本也没这么傻，云瑶回岛后肯定吃了不少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