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一方》淮兰

15、毒门往事

　　啸风离开之后，云瑶正一个人在影阁里坐着，忽然听见窗外有些响动，抬眼一看，竟然是许久未见的长风在悄悄打开窗子！云瑶立刻过去帮了一把，顺利地把长风拉了进来；长风苦笑道：“真可怜我一介长使，居然要爬窗越墙。”
　　“你怎么来了？”云瑶惊喜地问。
　　长风左右瞧瞧，对云瑶道：“这周围有人吗？”
　　云瑶细细一听，便摇头；长风松口气，从衣袋中珍重取出一张叠得严密的纸：“这是那个人，临走前要我交给你的，他……他特别嘱咐，这张纸上的东西，除了你之外谁都不能看到。”
　　云瑶瞪大眼睛，长风把纸头往云瑶手里一塞，匆匆道：“我先走了。”
　　云瑶在确认周围无人之后，打开了那张纸，上面简单地书写了几个字：“秘藏石宅，非洛水故居，龙骨山顶石板为父亲笔，恐另有隐情。——岩字。”
　　什么意思？
　　云瑶琢磨了一会，想道：那个导致当年云啸两家分别灭亡的秘密，不是藏在洛阳被火烧过的老宅里，而是藏在了一所石头房子里，而云岩还在龙骨山山顶小屋的某处发现了父亲留下的亲笔，说这件事另有隐情……石头房子？她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过什么石头房子，从小不就是在洛阳老宅里一直长到六岁的吗？
　　云瑶把云岩写下的话牢牢记住，然后把纸条烧了。
　　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仔细回想什么石头房子；这时她忽然想起她小时候曾经吃过一回药，是程城熬的，为了让她忘掉一些事。她心想这下可糟糕了，当年她是六岁，云岩三岁不会记得什么，可她当时应该记得的。她握紧了手里的紫玉髓——到底是什么，到底在哪里？
　　云瑶心中自是担心牵挂，啸风最近也不好过。紫影一上了中土便音讯全无，巫祭、翠羽无功而返。云瑶听说了这件事，叹了口气；啸风早已加派了人手去毒门附近追查，不过据说毒门并无什么风波，却是安静得诡异。
　　“啸风，告诉我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云瑶有一天问道，“为什么紫影和郑紫竹恨成那样？就算是嫡出庶出也不会如此！还有，他捉了紫影，紫影会不会有危险？”
　　“郑紫竹和紫影之间确实有深仇大恨，”啸风淡然道，“具体是什么我也无法说清，不过紫影在那里除了自尽之外，没有其他危险。郑紫竹——会尽心尽意照顾他。”
　　云瑶听得莫名其妙，心下也没忘了自己的事情。要说恢复记忆的药，天下也没处找，如果上一次在绿意楼吃下的汤药有用的话，那只能是——郑紫竹配的？云瑶猛然一惊，动作大了些，啸风看个满眼：“你怎么了？”
　　“没事，有点冷，”云瑶低声说，局促地把微凉的指尖握在手心里。
　　啸风一伸手，把那双纤秀的小手握在手里：手指确实有点发凉。
　　云瑶微微一叹，把头靠在啸风肩上。两个人现在的关系，没人说得清楚了；全影教都知道云瑶是云家血脉长女，是教主啸风的血海仇人，却又是啸风的救命恩人；啸风有过无数陪侍，那些人来了又走，可云瑶却一直住在影阁隔壁，这意味着什么？
　　“瑶儿。”啸风低沉道，“我恨过你家那些人，但是我不恨你。”
　　云瑶静静听着。
　　“忘了他们，留在岛上，”啸风道，“等我报了仇，找到谜底，我们就出海——那里有个小岛，鸟语花香。”
　　云瑶闭上眼，唇边露出笑意。

　　郑紫竹赶到之时，紫影血战毒门一群人，满身是血，身后护着手无缚鸡之力且受了些皮肉伤的云岩。紫影看到了郑紫竹之后，突然像疯了似的挥舞起自己的双刀，周围人都吓了一跳，也更加紧张，缩小了包围圈。
　　“郑紫竹，有种你今天就杀了我！”紫影大喝道，随手又砍死一个人。
　　郑紫竹笑了，笑得十分喜悦。他不顾刀锋剑影的威胁，径直走到紫影面前，微笑道：“影儿，你还想杀了我？”
　　紫影一怒，本想立即挥起刀，却发觉自己的双手都木了，一点都无法动弹。郑紫竹还在微微地笑，紫影却气得浑身发抖，几乎崩溃，嘴边也溢出一缕黑血；郑紫竹大惊，立刻出手点了紫影背上几个穴道，紫影倒在他怀里，两只眼死死盯住郑紫竹的脸。
　　万俟塔河伸手便要抓云岩，却被郑紫竹拦住了：“这人是我们毒门拦下的，塔河兄，你就不要插手了。”
　　万俟塔河诡笑道：“紫竹，你不会是被这家伙鬼迷了心吧？我送你的那些娈童，哪个不比这郑紫影有趣味的多？何必单单在他这一棵树上吊死……”话说到一半，郑紫影已经急怒攻心昏了过去，郑紫竹微微冷笑道：“塔河，你想要跟我做对吗？”
　　万俟塔河终于失去了耐心，道：“郑紫竹，到时候我看看你和点苍、昆仑、无量等人，是不是也这么说？！”他甩手走了，郑紫竹吩咐毒门众人把云岩捆了，自己将紫影带着上马，心情万分激动。
　　遥远的多年前，毒门门主郑天赫有一妻一妾，各育有一子，大者紫竹，二子紫影，两人从小便天赋异禀，郑天赫十分喜欢他们，不分伯仲；可嫡妻痛恨小妾及紫影，想尽办法要陷害这对母子。终于，一天夜里，郑天赫好巧不巧地看见了小妾与一个陌生男人在房里柔情蜜意，便把小妾休了，小妾被赶出门后悬梁自尽。
　　紫影自此对嫡母万分痛恨，对其异母兄紫竹也连带相恨；嫡母此时开始琢磨紫影了，紫竹怕母亲害了紫影，便不顾紫影之恨将他带在身边，多年来一处起坐，呵护备至。紫影渐渐忘却了那越来越淡的仇恨，对紫竹逐渐产生亲情。
　　嫡母眼见亲子对庶子呵护有加，心里越发痛恨，便想了一招毒计：她制出了媚毒，用在紫影身上。这种毒一年之后才会发作，但凡发了作便生不如死，不出三天必死无疑；要解毒，只有一种法子：与男子交合。且这与其交合之人，越是狠毒残忍，紫影越是能越快解毒——嫡母对紫竹说的时候，不禁大大冷笑。
　　紫竹无法报复母亲，也无法坐看紫影横死。
　　紫影十七岁的生日之夜，大哥紫竹变身魔鬼，此后的一年内，紫影体无完肤。
　　紫竹每次与其残忍交合之后，便迫不及待地用身上之药将他的伤口治愈，然后又是这残忍的轮回……虽是这样，紫竹也爱极了紫影昏迷时的脆弱容颜和轻微呻吟，不知不觉已经对女子没了兴趣。
　　一年之后的那一夜，正当紫竹在紫影身上肆虐之时，郑天赫和嫡妻在门外默不作声地看，之后紫影在天亮之时被赶出家门，紫竹被锁在祠堂内整整三天，拼命想要出去。三天后，当郑紫竹发疯般的冲出祠堂寻找紫影时，已经太晚了。
　　影教在半年之后多了一位毒使，他面无表情、毫无感情、凶残之极，只要是教主啸风一声令下，那被点名之人第二天早晨便会浑身青紫地溃烂而死。当然也没人知道，在四个月之前，啸风是怎样发现躲在破庙之中、半死不活的紫影并把他带回来、细心疗伤的；紫影从那一刻起便誓死跟随在啸风身边，不管啸风要他杀什么人，他都照办无误……
　　他以为自己的心，一生都会在这仇恨的死水中沉没，直到有一天，教主带回来了一个小姑娘，像画里的精致仕女一样美丽。紫影带了这个小姑娘做徒弟，渐渐地发现小姑娘十分聪明，对药物等事一点就通，心里对她也慢慢有了些好感；可惜的是，他不久便意识到啸风早已对云瑶产生了感情，自己的一份心，也只好再次深深埋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