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一方》淮兰

11、苦情断肠

　　大船在裂世岛码头靠岸了，无人来接，教众们一个个跳下水去，把船固定好。
　　啸风上岛后，立刻命几个长使分别查看是否还有活口并搜查是否有人避过了此劫，然后带着云瑶来到完好无损的影阁和云水阁附近，这里机关最密集，紫影下毒也下得最厉害，因此惨死的、困住的人也最多。几个还有一口气的都瞪大眼睛望着他们二人，有几个用最后一口气咒骂着，其余的则异口同声地求救。
　　啸风淡淡微笑了，笑容如四月春风般温柔：“云瑶，杀了他们。”
　　云瑶默默上前，不顾那些人狂呼乞求的声音，一针一个，不消多时全部死绝。
　　啸风就这样带着云瑶走遍全岛，把所有的活口一一杀掉，直到天色擦黑才结束。云瑶杀得手累，心里也很累，她不时打量啸风那阴沉的脸，在心中轻叹着气：真是在劫难逃啊，作为云家之人！
　　日落时分，岛上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所有的尸体都被扔进了海里，有些保存得还算完好的就交给了紫影进行毒药研究。啸风吃了晚饭后，叫来了云瑶。长风陪着云瑶一直走到影阁门口、啸风触手可及时，他淡淡一笑，说道：“云瑶，我等你出来。”
　　云瑶用力点了点头，看了啸风一眼；啸风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丝毫不变。
　　“云瑶，我真是小看你了，”啸风冷冷地说。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云瑶不应，反问。
　　云瑶仿佛看到啸风眼底一丝不明而复杂的情绪闪过：“先是长风，之后是雨澜，还有那个小孩子……”啸风笑了，那笑容十分冰冷，“云瑶，你这些天真是一天都没得清闲啊。那个万俟塔河怎么样，是不是也神魂颠倒了？”
　　云瑶习惯性地咬住嘴唇，不声不响。
　　啸风感觉到那股压抑了多年的火正在腾腾升起。
　　就在这时，云瑶说话了：“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啸风不答，扬声叫人进来：“把云瑶锁在云水阁里。”
　　云瑶出门时看见了担忧的长风，只是暗淡一笑，摇摇头。

　　云瑶已经在云水阁里住了七天，或是锁了七天；七天里她见不到一个稍微熟悉的面孔，全是一群哑巴丫头给她送饭。她倒是也没闲着，到第七天傍晚的时候就快把那牢固的铁锁腐蚀得差不多了，心想不是今晚就是明晚能够出去，到时候先找云岩。
　　云岩的那块紫玉髓在他们分开前被她拿了下来挂在自己脖子上，又把自己的那块埋在了龙骨山小院的水井边，这样一来即使有人怀疑云岩（比如说啸风），他也拿不出什么证据来证明云岩是云家血脉。
　　云瑶想到这里，心情也好了不少，专心致志地看着手腕上已经把手皮磨得发红的铁链，看看比昨天晚上细了几分的一个缺口，脸上露出了笑容。本来不想离开的，但云岩居然跟到了鬼村，她又无法甩手不管，只是心下还在掂量，是应该先查清楚云啸两家的秘密呢，还是先把弟弟送到安全地方，如果全天下还有这种地方的话。
　　门外有声音传来，是哑丫头的叽咕声。
　　云瑶一惊，啸风已经走了进来，哑丫头又关上了门。
　　啸风靠在门上，冷冷一笑；云瑶突然害怕起来，定定地望着他。
　　他慢慢悠悠走过去，在云瑶身前站定：“瑶儿，告诉我，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云瑶还没来得及把说过的话重复一遍，啸风便捏住她的下巴：“别跟我撒谎，他根本不是。”
　　云瑶闭了一下眼，复又睁开：“他，是。”
　　啸风猛地把云瑶挪在背后的双手拉到身前：“那么……这个呢？”他一指手腕上的红色和已经快要弄断的铁链，抓得铁链铿铿作响：“逃走？去找他？”
　　云瑶淡淡一笑，点了点头。她的确不愿撒谎。
　　猝不及防地，啸风捧住了她的脸……
　　云瑶醒来时已经是半夜了，啸风仍然沉睡着。云瑶抓起零散的衣服，死死咬着嘴唇不出声地简单穿上，跑出了影阁。她回到云水阁，抱着自己坐了一会儿，从药箱里抓了一些药混在一起吃了下去，吃得泪水四溢；她拿上了药箱，悄悄摸了出去，摸到了码头。
　　走了很久她都没看见岛上的巡逻队，就在她走近码头的时候，突然传来了一声断喝：“谁在那里？！”
　　云瑶愣了一下，身子一晃，眼前就出现了一团火光。
　　“云瑶？”巡逻的，竟然是长风！
　　云瑶瞬间脱力，跪倒在地，也倒进了扔了灯笼的长风怀里。“你怎么了，云瑶？！”长风焦急地喊，云瑶用最后一点力气捂住了他的嘴：“别叫，救我。”说完，她就失去了意识。
　　云瑶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在毒林里，郑紫影正坐在一边瞧着她。
　　云瑶绝望地重新闭上眼睛，长风骗了她，他没能把她带出去，反而扔进了最严苛的牢笼里。人所共知，郑紫影最忠于啸风，因此很多比较棘手的敌人都会被关押在毒林里，这里也是除了云瑶学用毒之外没有闲人愿意靠近的地方。
　　“不是关押你，”紫影平静地说，“长风送你来的。”
　　“长风才不会这样做！”云瑶叫道。
　　紫影竖起手指：“小声点。你想要逃走，是不是？”
　　云瑶几乎不抱希望地点点头。
　　紫影露出了更加古怪的笑容：“他对你做了什么？”
　　云瑶脸色煞白，闭上眼睛；她听见紫影叹息了一声。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进来的是长风。他加快脚步走了过来，云瑶向他伸出手，他紧紧握住，安抚地说：“没事了，没事了。”
　　长风没松开手，望着紫影道：“他还不知道这事，对吗？”
　　紫影摇摇头，说：“你要送她走？”
　　长风看了看云瑶，点了点头。
　　“我看你还是不该这么做，”紫影说，完全忽略了云瑶的凄苦眼神，“出了这岛，就你们两个人了，而你也不可能护她周全。我觉得你们还是应该留下。”
　　“云瑶不想留下，”长风回答。云瑶也意识到了，这全岛上除了长风之外没人会送她离开，而长风在前次破庙被伏时早已武功尽失，即使与她一同走了也无法帮助她——最重要的是，她完全可能累死长风。
　　紫影又叹了口气：“云瑶，你真的要走吗？”
　　云瑶麻木地瞪着上方的房梁，不说话也不点头。她猜测也许紫影会送她走，但是一旦回到了那里，紫影要怎么办，他那么痛恨郑紫竹，而郑紫竹也是迫不及待地想把紫影重新弄到手……还有，云岩……
　　云瑶突然瞪大了眼睛，对长风道：“你快走！”
　　话音刚落，啸风竟然走了进来！长风脸色白了一下，紫影毫无反应，云瑶面若死灰。
　　“长风，你在这里做什么？”啸风皱皱眉，长风一施礼，立在原地不动。啸风转向紫影：“她怎么了？”
　　“回教主，云瑶身子不舒服，”紫影淡淡答道。
　　“既然不舒服，还到处乱跑？”啸风道，“长风，你送她回云水阁。”
　　长风愣了一下，说道：“属下不能从命。”
　　啸风对此回答没有什么意外，对紫影道：“检查一下，然后把长风关起来。”
　　“不要！”云瑶摇摇晃晃站起来，使劲扶着床头：“我——我自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