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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春深 ...

  •   老爹慈爱的看着他笑,慢慢走过来,“我是龟儿子?嗯?”
      他抖了一抖,想起八岁时随他到塞北。有一日下雪他冷的有些迷糊,骂人的时候不小心吐露心声把他老爹给骂进去了。
      当时詹镜明也是这样极为慈爱的看着他,结果第二日他一个人在树上蹲了一日,美其名曰守株待鸟。
      当时那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只有一望无垠的雪,除了他们俩,其余是半点活物都看不到。

      他莫名的就心虚了一阵,随后想起裘三这个高手还在护着他。
      他老爹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那小子睡着呢!”

      他记起他老爹那些江湖手段,估计裘三也斗不过他,而且他也不想裘三斗得过老爹。

      詹镜明摸着他的头长叹了一声,“惟安。”

      惟安。
      如今已经没有人这样叫他了,他们不是叫他六皇子六哥六弟,就是叫他李申。
      没错,现在他叫李申,不管他如何想,他现在都已经成了李申。

      想起这茬,他就抑制不住的愤怒。
      之前那么潇潇洒洒的走了,现在大半夜的来找他干什么?
      他可没兴趣和一个老男人幽会。
      他一把打开詹镜明的手,冷漠道:“别碰我。”

      詹镜明啧啧了两声,一把抓起他的发髻,他连忙扯着自己的头发,“疼疼疼,轻点,詹镜明你王八蛋,龟儿子,孙子……”
      他越嚎越大声,把守在门外的春来给惊动了,“殿下,怎么了?”

      他怒着一张脸,咬牙切齿的看着一脸无赖的詹镜明,半响后,不甘不愿的泄气道:“没什么,就是做了个噩梦。”
      他承认,他还是惦念着他老爹的。
      一边愤恨着怨念着,一边惦念着期待着。
      他觉得自己真的是贱。

      詹镜明坐在他旁边,心平气和的喝了口茶,盯着他打量,“那些小子欺负你了?”

      现在倒知道来关心他,之前早干嘛去了,走的那么潇洒,也不知道拿他换了多少好处。
      他一脸怨念的撇开头,凭什么他问他就要回答。
      詹镜明笑了一声,“乳臭未干的小子倒是知道和我赌气了。”

      他没骨气的把淤青的右手臂缩到袖子里,嗫喏了半天还是答道:“没有人欺负我。”

      詹镜明也没有戳破他,摸了摸他的头,像是在安慰他,“没有就好,要知道,我詹镜明的儿子不是用来给人家欺负的。”

      他翻了个白眼,说的可比唱的还好听。

      迷糊中他睡了过去,第二日醒来,他老爹早就不在了,只有窗边放着一个空了的茶杯。
      洗了把脸,他脑袋清晰了些,后知后觉的才发现,他昨天居然就那样糊里糊涂的原谅了老爹,他期待已久的认错,居然随随便便被他含糊过去了!

      实在是欺人太甚!!!

      后来他老爹跟冤魂似的几乎夜夜来找他,搅得他不安生却又很安心。
      而每次,他都会被他老爹带着走,他老爹想问什么绝对问的到,他想听的,他老爹是一个字也不说。
      第二日起来他都是无比的后悔,昨天晚上怎么又被带偏了?

      有一次,他难得清明了一会,问他当初怎么说抛弃他就抛弃,老爹一副历经人间沧桑模样长叹,“我怕死啊!”
      他怒目圆睁的瞪着老爹:怕死!好个怕死!
      他当时恨不得抽出挂在墙上,平日上课用的,没开刃的剑架在他的脖子上,在他喉咙上狠狠的锯上一刀。

      老爹拍拍他的肩宽慰他,“怕死没什么不好的,怕死才能活的长久,你看你不也是因为怕死才活的这么好端端。”

      是,他怕死,他就是怕死才成为了李申,他就是想长久的活着才艰难的去适应皇宫的一切。
      他就是蠢得无药可救了,才会想从他口中听到丝毫的悔意和愧疚。
      那一晚,他真的是气到第二天早上春来进来伺候他洗漱,都没闭过眼。

      再后来,有一日夜晚他等了彻夜都没等到老爹。
      之后的每个夜晚,无论他等多久都没有再等到他。
      他知道,老爹不会再来了。
      再后来,他也不再去惦念谁了。
      能惦念谁呢?
      再难的路最后都要靠他自己走下去。

      他真的成为了一个皇子,虽然是个不怎么靠谱,不怎么有用的皇子,但也没对国家百姓造成什么伤害,最多也就是让言官多费了几句话,多添了几笔墨。
      总之他很好的活下来了,活的很好。
      并且,他预计,以这种方式,他会活的很长久。

      可谁知,那日的黄道吉日运势实在太旺,旺成个皇子还不够,居然还把他旺到了龙椅上。

      记得他刚刚登基上位的那天,皱着眉头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排的整整齐齐黑不溜秋的官帽。
      他实在是很郁闷。
      起初选立他为太子时,他还觉得是他父皇为了把他当靶子,缓冲一下其余斗得激烈的兄弟们。
      毕竟他当了太子以后,除了名号和住的地方不一样之外,其余一切照旧,连与治国论策沾边的书,也没有往他的寝宫里添过一本。

      他和众位皇子官员也都心照不宣的认为,总有一天废太子的名号会挂到他的头上。

      没想到,皇上一殡天,张侯爷就顺了个圣旨出来,当着所有人一念,东宫太子也就名正言顺的登基为帝。
      他和其他人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玩笑开得太认真了,开玩笑的人也就把玩笑当了真。

      后来一直被折腾着的他,想方设法挤了点空闲时间出来。
      也顾不上礼制那一套了,自己驾着马车就直奔张侯府,刚出来皇门还没来得及转弯就碰上报丧的人。
      张侯爷在半个月后也追随先皇而去了。

      他站在大街上拿着信纸风中凌乱,身边乒乒乓乓的跪了一群侍卫。
      他目光呆滞的望着一路延伸看不到头的街道,他真他妈的入坑了,回不去了。
      这些日子明示暗示,明杀暗杀都已经来过好几轮。
      就算他拱手相让,那些对着皇位虎视眈眈的人也不会放过他。
      他若想活着,就必须当这个皇上,而且还得好好当,当好了。

      选他当皇上,那些人是瞎了眼,还是觉得他和这个国家都过得太安生了,没事情都想要搞点事情出来。
      两个罪魁祸首早已经甩着袖子,万事不管的进了黄泉门。
      有时他恨的狠了,真想招个道士来,就算招不回魂,也要搅的他们在地底下不得安生。

      一路坎坷,骂骂咧咧,他还是当了这个皇上。
      十七岁那年册为太子至今也不过八年而已,他安逸偷生也不过八年而已,余生还那么长。
      还有那么长的时间,让别有居心的人准备成就他的居心。
      而他就只能静静的等待。
      这又凭什么?
      他不甘心。

      李申的心,乱了。

      *

      李申没有再主动去找许甄容。
      那宫女,全身上下都是那种迫切自由的希望,让他觉得刺目。
      他多见她一次,心口的刀就会多进一分。
      他怕了,确实怕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他虽整日都在忙政事,却都有些显得心不在焉。
      不要说春来了,就连早朝时,朱太傅都忧心问他是不是身体不适。
      惹得底下一众官员神情紧张,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殡天了,膝下又无皇子继位,就留个烂摊子给他们,到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早朝后他和朱太傅,还有几位尚书在御花园议事,说着说着就有人说到邻国吴国最近兵马强壮了许多,物产丰富了许多。
      据探子回报,吴国最近操练兵马操练的格外勤快,然后再适当的表示一下我国的温饱问题,兵马建设问题。

      他‘咦’了一声抓回飘散的些许神思,这件事没人和他说啊!
      他问几位大人,他们也都表示自己也是刚刚才知道,之前大家还是相安无事的模样。
      吴国这样难道是要搞事情?

      他问:“几位爱卿可有何想法?”
      几人面面相觑,朱太傅就表示我国也不能落后,这么些年我国虽然虽发展的不错,民众也有闲粮,偶尔也会干闲事,整体也开始朝着富饶前进,但于兵马实力上确实不如吴国。

      他就纳闷了,他父皇那辈镇压造反势力,扩张领域时军事力量可是强过吴国的。
      最近几年不就是没怎么增强实力吗,也不至于差上一截。
      难道有他不知道的原因在其中?

      他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众人仍旧面面相觑,朱太傅看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的答道:“或许是吴国的皇上比较励精图治?”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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