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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庭院深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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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过来,是在将军府,我的闺房里。
慕珠说我这一次晕了好几日,第四日,大哥二哥得了穆王托人带的信,领着人把山路给挖通了,将高烧不退的我接回府。
我虽然烧的迷糊,但还是有些印象。
我问慕珠,在山上是谁在照料我。
慕珠踌躇一阵,小声告诉我,事急从权,因为穆王懂几分医术,便在旁照看了我几日。
慕珠怕我多想,还伸手发誓,穆王最多也是诊治和言语上的照看,真正亲力亲为的都是慕珠。
我挥挥手,不甚在意。
自从和李四海混到一起后,男女大防在我眼中也没那么重要了。
我怕的不是男女授受不亲,而是李绍。
大哥和二哥听闻我醒了,第一时间跑来看我。
我瞧着二哥还未来得及换下的官府,愣了许久。
大哥拍着二哥的肩膀,欣慰的对我说:“阿琏,小二长大了。”
我问大哥二哥如今的官职。
大哥笑着告诉我,足以撑起将军府三个字了。
我哆哆嗦嗦的喝完慕珠喂到我嘴边的汤药,勉力压下心中的害怕,撑起一个笑容,“恭喜二哥了。”
病好了以后,我开始没日没夜的练武。
起初二哥不解,也看不得我这么辛苦折腾自己,便跑去和大哥商量,要不强压下我这不知哪来的劲儿。
大哥过来守了我几日,笑着对二哥说,阿琏喜欢,你便随她去吧。
二哥听大哥这样说,便只能作罢。
不知不觉,一个春秋过去。
十五岁生辰前,我说我要去山间给自己猎一只狐狸。
二哥冲我笑着摇头。
在他眼里,我的武艺再精进,也只是那个蹲在树下用弹弓打鸟的小女孩。
二哥小瞧我,我有些生气,趁着一日晴好,便偷偷打马上山。
我在山间转悠了一日,狐狸没碰着,倒是碰见一个在溪边烤鱼吃的人。
走近了才看清,竟然是蒋策。
蒋策听见马蹄声回头,上下打量我似乎是在认人,“琏丫头?”
我见他猜出我是谁,便只好乖乖唤人,“世叔。”
蒋策打趣道:“我瞧你这身装扮,可不像是来参加春日宴的。”
“春日宴?”
我四下看了看,还未到花季就开始举办春日宴,似乎有些赶。
蒋策见状便笑了,“此春日非彼春日,人若有心,寒冬腊月也可算作春日。”
我心下了然,冬日太长,有些人恐怕就奈不住寂寞了。
天寒地冻,蒋策拢袖坐在一旁烤火,他的侍从却在溪中扑腾捉鱼。
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童,红着眼眶站在溪流中。其余的侍从都插好鱼上岸烤了,就他次次落空。
蒋策悠闲的坐在岸上瞧他,既不催他,也不骂他,更不出声让他上岸。
我赶着马儿往溪边走了几步,正待动作就听到树林里传来动静,有一群公子哥朝溪边来。
他们以为林深无人,交谈的声音极大。
我听了几句,不想却听到了我的名字。
一人说:“听闻将军府有个顾三小姐,这十几年都躲在家中练武,练得手足粗壮,如凶熊般魁梧。”
另一人补充:“听闻这女子不仅身躯魁梧,更是貌若夜叉,顾府有下人不小心在夜间撞见了,当下便被吓到阎王殿去报到了。”
我听见越来越近的嘲笑声,摸着自己的脸撇了撇嘴。
我多年未回上京,如今呆了一年也未曾出府与名门闺秀结交。外面传的一些流言,慕珠说给我听过,只是我心中不在意,便没去管它。
只是如今听见别人在我面前诋毁我,心中真有几分不痛快。
蒋策也听见了,乐了一遭后,瞧着我说:“我竟不知,琏丫头原来是副夜叉容貌,那这位英姿飒爽的姑娘是谁,莫不是冒了琏丫头的名号来诳我的。”
我冲蒋策咧了咧嘴,大概是我显出了几分不悦,脸上便多了一丝凶意,蒋策摸着脸牙疼似的倒吸凉气。
我赶马到溪边,恰巧那群公子哥也出了林子,撞见一派悠闲的蒋策,正慌手慌脚的行礼。
毕竟蒋策也是位叫得上名号的皇亲国戚。
蒋策拂袖,公子哥们起身,目光一转便朝我看来。
此时时机正好,我骑在马上,‘刷’一下拔出挂在马鞍上的剑,看也不看,随手甩进溪里。
清澈的溪水瞬间被血染红,我一甩马鞭,稳稳插在溪中的剑,便落在了那群公子哥面前,剑身还贯穿了一条尚在挣扎的鱼。
好几个胆小的公子惊呼着往后退了几步。
蒋策抚掌赞道:“好身手。”
我对溪中的小童说:“这条鱼算是你的,上岸吧。”
小童看向蒋策,见自家主人没有反对,抖着身子爬上了岸。
有个稳重点的公子哥,强压着声音出列问我:“不知姑娘芳名?”
我收剑入鞘也不答他们,顾自赶马走了。
走的远了,便听到树林里传来一片哗然。
我回头,一人长身玉立,站在蒋策跟前,弯腰和他说着什么。
我以为公子哥中的某人,过了片刻,那人抬头看我,笑得俊朗。
又是李绍。
日头下山时,我拎着自己猎到的狐狸,风驰电掣的跑回家中。
还未进门,就先喊人取过狐狸拿去给二哥看。
我急急的穿过回廊,刚折进水榭就迎面撞上了一人,我下意识的环手一抱,便抱了满怀的温香软玉。
怀中人娇滴滴的啊了一声。
我低头一看,芙蓉裁面柳如眉,好一位清秀佳人。
有丫鬟气急败坏的声音传入我耳中,我赶紧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连声道失礼。
佳人满脸通红的躲在丫鬟怀里,丫鬟还在气急败坏的骂我登徒子!浪荡子!
我一听,不对啊!
我怎么就是登徒子浪荡子了?
再一想,我方才一边作掬一边后退,像极了李四海调戏完姑娘后那假正经的反应。
我心中骂了李四海一句,赶紧抬头解释。
丫鬟看清了我的性别,也懵了一会儿。
一番解释后,那位知道我身份的清秀佳人脸却是更红了。
我奇怪。
待人走后我才从大哥那里知道,原来那位清秀佳人正是我未来的二嫂。
我捂着脑袋回忆了一番,已经想不起那场梦里我有没有二嫂,如果有,又是谁。
大嫂三年前嫁给大哥,他们的婚礼我还特意从蓟州赶回来参加过。
时光飞逝,如今二哥也要成家了。
我去寻二哥,他支支吾吾有些害羞的告诉我,他的婚期就在今年八月。
及笄那日,我被大嫂抓着插了满头的珠花拎去行礼。
礼成后,又被大嫂拎在闺房里听了半日的女德,女戒。
待再出门时,日头已经西下。
洗漱过后,我满脸苦楚的倒在床上休息,慕珠则凑在烛火下,清点我今日收到的礼。
晕晕沉沉之际,慕珠咦了一声。
“怎么了?”我问。
慕珠捏着一根白玉簪过来,“小姐,多了一样物件。”
我接过来看了眼,是支品相极好的梅花簪,花蕊带红,不像染上去的,像天然生成。
慕珠赞叹,“真好看!”
我捏着簪子在手中一转,问道:“大哥二哥送了我什么礼?”
慕珠掰着手指头道:“大少爷送了副画,二少爷……二少爷……好像没送!”
我笑道:“这必定是二哥送的,怕是忘了说。”
慕珠迟疑,“二少爷会送您簪子?之前二少爷送的都是男孩玩的小物件啊!”
我把簪子递给慕珠,“这有什么,我都要有二嫂了,二哥这块石头也该开窍了。”
二哥成婚那日,门庭若市。
许多达官贵人都来参加,白日里生人多不好露面,折腾到夜间,我才有机会见一见我那二嫂。
二嫂的丫鬟还记得我,笑着给我行礼。
我关心了二嫂几句,看着她头上那红艳艳的盖头有些手痒,忍了忍还是转头出去了。
我在花园里转了几圈,听闻二哥醉醺醺的进了洞房,二哥的友人在悄悄的商量闹洞房。
我转头就朝二哥的院子跑。
蒋策领着人,悄悄的趴在洞房外。
我带着慕珠,悄悄的跟在他们后头。
慕珠问:“小姐,怎么办?”
我想了想,拎着裙子,爬上小院最靠近新房的那处墙头,让慕珠在地上捡些石子给我。
我蹲在墙头,借着月光和新房的烛光,眯着眼,一个不落的把那些趴在新房外看好戏的人发髻打散。
新房窗户下哎呦一声接着一声,纷纷抱头鼠窜。
一个石子朝蒋策打去,不想他黑暗中被绊了一跤,歪了身子,原本要打在他发髻上的石子落在了肩上,他呼痛,扭头便喝了一句:“谁?!”
“哪个小贼敢打你叔叔我?!”
我在墙头尽量伏低身子,慕珠焦急的唤了声小姐,我小声安慰她:“没事,他们没往这边看来。”
慕珠松了口气,过了会,她却惊慌而短促的呀了一声。
我低头想看,新房那边有了动静。
我瞧见二哥开门将那群人赶走了,蒋策气量小,揉着肩膀在庭院里扫视一圈,落在我这方位顿了顿,招呼了两个人朝我走来。
我赶紧跳下墙头,抓过墙下人的衣袖就跑。
我听见身后动静大了,就跑的更快了。
我带慕珠跑到花园,见前面不远便是我的院子才停下。
这一下跑得又急又快,我有些微喘,慕珠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心中疑惑,却忽感手中捏着的衣袖质地有些不对劲。
似乎太好了,比我寻常穿的衣服料子都要好。
我猛的抬头,李绍正一脸兴味的瞧着我笑:“顾三小姐怎么不跑了?”
我张着嘴,震惊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绍朝我笑笑,目光落在我的头发上,“顾三小姐这簪子很好看。”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是二哥送我的那支梅花簪。
李绍伸手似乎想碰,我立马警惕的往后退了几步。
李绍意外挑眉,收回手,视线却落到我脸上。
我辨不清他面上的神色,只得一再提高警惕。
李绍又笑了,“去年三月,我在禅音寺遇见顾三小姐两次,两次你都是这般看我,我可有何处得罪过你?”
我摇头。
李绍叹了一声,“那顾三小姐为何如此怕我?”
我仍旧摇头不语。
我知道我这样不好,也失礼,但是我就是开不了口,一些场面话也有些任性的不想说。
这份抵触就像源自我灵魂一般,不可抗拒。
李绍沉默的等着我回答,我则沉默的拒绝他。
最后,他笑了一声,落在着今夜喜气十足的夜色里,有些冷寂,“顾三小姐那日在禅音寺的白裙很好看。”
我心中悚然一惊,暗自下定决心,以后都不能再穿白裙了。
李绍像是察觉出了我的心思,“看来你真是怕了我了。”
我动了动唇,还是挤出一句,“不敢。”
他弯着嘴角,面上瞧着在笑,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你说,要是蒋策知道是你躲在墙头打他,会怎样?”
我定了定神道:“他能奈我何,是他们鬼鬼祟祟在先。”
“那若是你哥哥知道了呢?”
我哥哥?
大哥二哥知道了倒是没什么,但若是被我那大嫂知道了,估计又要被拘在房间里听她讲女德女戒。
想到这里我就头疼。
这时李绍开出他的条件:“中秋佳节,上京历来都有灯会,不知顾三小姐可有空陪本王一赏?”
之前一直自称我,威胁起人来了就称本王了,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
我不想答应,但总觉得我若是不答应,他必定是不会让我好过。
我听慕珠说过李绍的传言。
李绍此人,天资聪颖,心性坚韧,行事做派十分老成。经手的事,桩桩件件,没有不成的。
可见他若较了真,绝对势在必行。
这样一想,未免他再惹出什么事端,我还是答应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