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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重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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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八月下旬苏蔚家花房里的菊花慢慢开了,她最喜欢的是金黄色名叫狮子头的,花开了之后有海碗那么大,黄灿灿的看着甚是喜人。
此外还有紫的红的绿的,绿菊鲜少,因此仅有的两盆被苏知循视为珍宝。
不在商行处理生意的时候便会时不时去看看那两盆绿菊。
因为要过重阳,苏家准备大办,想邀请苏知循的朋友还有生意伙伴来家里赏菊喝酒,所以这两天常有人往家里送东西。
有时人手不够了,连苏蔚身边的丫鬟裘因都会被叫去帮忙,所以她这阵子时常一个人待着。
这天外面下起了大雨,裘因去门口接洋行给苏蔚送来的首饰,“我是荣升洋行的伙计,来给府上送东西了。”
来人蹬着人力三轮,货物被用油纸包的好好的,人却只披了一件蓑衣。
裘因站在屋檐下,大雨滂沱,她看不清来人的脸,却清楚记得他的样子,雨声太大,她喊道:“小哥,下这么大的雨只穿这怎么行啊。我前两日收拾库房的时候翻到一件旧的粗制雨衣,没人要了,我今日专门给你取了来,上海雨天多,以后穿上吧。”
那人端坐在那里,手紧紧握着三轮车的把手,雨水砸在手背上,他久久不肯接过去,“快拿着呀,小姐那边还等着我呢。”
他轻轻点头,道了谢便披上雨衣蹬着车走远了。
裘因一只手撑伞怀里抱着苏蔚的东西快步穿过前院到了二楼房间。
“小姐,您的东西。”
苏蔚正往耳朵上戴一只翠绿的耳环,还穿着丝绒的睡衣,裘因放下东西就准备退出去,“等下。”
苏蔚停下手里的事去拆被油纸封好的盒子,里面是一个个摆放整齐的首饰盒,她扒拉了一通,终于找到了她要的那个。
苏蔚打开来拿到裘因跟前,“这是一副珍珠耳环,我在洋行特地为你挑的,想送给你当作是生辰礼物。”
裘因万没想到苏蔚记得她的生辰,便是明日。
“这太贵重了小姐。”
苏蔚合上盒子塞到她手里,“一副耳环而已,你自己半个月的月钱,就是怕买贵了你不肯收。”
“小姐平日给我的钗环已经够多了,怎么还敢要小姐专门送的。”
“快拿着吧,不用客气,我们一同长大,这算不了什么的。”
苏蔚坐回梳妆镜前继续描眉画眼,瞄了一眼镜子里的裘因,“你上来的时候有没有看看早饭做好了吗?”
裘因收好东西,答道:“张嫂已经预备端上桌了,我正打算给小姐说呢,收拾好了就下去吧。”
苏蔚戴上另一只耳环,“好,你先去吧,把东西收好别被有心人寻了去。”
“是。”
花匠昨晚看天便觉得今日会是大雨倾盆,怕打落了花便早早把花搬回了花房,果然今天天刚亮的时候就下起了雨。
苏蔚闲来无事,就让小厮搬了桌椅去花房,自己雨天在里面躲清闲。
她特意拿了沈云伏上次送的正山小种泡来喝。
花房里前年种了新品种的月季,今年终于开了花,天气暖和的时候一夜之间花苞能绽开一半,一朵朵簇拥在一起,好不热闹。
这天晚上苏知循夫妇出去拜访苏知循的朋友,只剩苏蔚一个人在家。
因为是小姐身边的丫鬟,所以裘因经常得在苏蔚房外等着服侍她。自己也有单独的一间房,虽然地方小了些,但是冬暖夏凉,离苏蔚也近。
晚上苏蔚回房支开了裘因,“可是我还没伺候小姐歇息呢。”
“没事,你今天是寿星,不用管我,先回去休息吧。”
裘因家里丫头多,所以她自小被卖到苏蔚家,苏蔚成年以后,就把裘因的卖身契还给了她,她却死心塌地跟着苏蔚。
她到了客厅灯还亮着,告诉守夜的小厮要是苏知循他们回来了就让他们也早些休息。
她自己拎了热水去二楼上洗漱,她坐在镜子前抹着面霜,听到楼下大门打开的声音。
从房里探出头去,果然是徐华兰他们。
她听到楼下细碎的说话声,紧接着徐华兰就敲了敲她的房门,却没有进来,“明天记得早起,你可别看小说又看到深更半夜了。”
“知道啦!”
苏蔚放下床帐钻进了被窝,拿起手边的小说翻看了几页便觉得困意袭来,放下书就睡了。
第二天家里陆陆续续来了人苏蔚才被吵醒。
她生怕误了时间,“裘因几点了!”
裘因推门进来,“快八点了小姐,刚准备叫你呢,我伺候你洗漱吧。”
“好。”
裘因撩开床帐用黄铜钩子挂起来,苏蔚去洗漱。
等她出来的时候裘因已经准备好给她的衣服了。
“今日是重阳,大家都看重这节气,小姐穿这个吧。”
她给苏蔚拿起衣服,是一件青色的旧式旗袍,不似新式样的旗袍把身体的漂亮曲线勾勒的淋漓尽致,旧式旗袍把躯体掩盖在衣服下,倒也显得人娉娉袅袅。
“好。”
沈云伏来的时候就看到她穿了青色旗袍还有一双杏色平底小皮鞋站在徐华兰身边迎客。
苏蔚轻轻一笑微微颔首,“沈先生。”
“苏小姐。”
等客人来的差不多苏蔚也帮着忙前忙后,众人都夸苏知循教女有方,当真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模样。
午饭被苏知循安排在了后花园,男女各一桌,众人一进后花园都被满目的菊花惊艳,幽幽的香气不时飘来。
落座不久就开始上菜,那边的男人低头议论着时政,女客这边操着一口吴侬软语拉家常。
“苏小姐今年多大了?可有婚配?”
“看上哪家的公子了?”
徐华兰摇着手里的扇子,笑着说:“今年刚20,我们家老苏把这个女儿当作宝贝,觉得还早,不着急,慢慢来。”
“哎呀,20岁可不早了,王太太家女儿21岁的时候都已经给夫家生了一个儿子了。”
徐华兰不愿意听人这样说,脸上却也不显露出来,只是笑着搪塞过去。
今天的宴会没有人带自己的儿子女儿过来,所以苏蔚就和徐华兰她们坐在一起,一个个都在夸苏蔚出落得漂亮,肯定有许多先生少爷喜欢。
苏蔚一下子觉得自己像是被放在展台上的商品,随意让一群看似高贵实际庸俗至极的市井妇人点评。
“菜一会就好了,各位太太你们慢慢吃,我不太舒服,先走了。”随即招手让丫鬟把自己的凳子撤了,回了房间。
众人酒足饭饱,四散开来,赏花的赏花,喝茶的喝茶。
厨房的张妈看到苏蔚没吃饭就上了楼,就给她煮了一锅燕麦粥,端上楼送给她。
张妈在苏蔚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在苏家做工,看着苏蔚从一个小婴儿到了如今亭亭玉立的姑娘,“小姐。”
“张妈。”
“我看你没吃饭就上楼了,给你煮了你爱吃的燕麦,青菜还有肉沫都剁的碎碎的。”
张妈一进门,苏蔚就闻到了香味。
“谢谢张妈。”
张妈慈祥的笑,“跟我客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