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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强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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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若微不愿两人住的房间分开了档次,吵着要和云鸿一起住普通的房间。云鸿怕她不习惯,执意多出钱让她睡最舒适的屋子。这日晚间歇下的这间客栈,最好的住房恰有两张床,若微便不许他再离开。
云鸿苦笑,她哪知道这不仅是房间好坏、花钱多少的问题,他始终不敢靠若微太近,是总怕自己收勒不住心猿意马,冒犯了她。他想若微堂堂一国公主,随他私奔出走,已是离经叛道之极,若两人还这般没名没分地住在一起,即使旁人不知晓,他也觉得是若微受了委屈吃了亏。耳听若微要留他同住,知道她心地纯真,又是万分信任依恋自己,所以毫不避忌,但面对如花美眷,旖旎柔情,他怎能保证自己当真做不出什么事来?
深夜露重,烛火之下,两人轻轻相拥,闻到若微身上的香气越来越浓郁,云鸿也越来越燥热,赶紧收摄心神,打定主意待哄她睡着,自己非得另开一间房不可了。
忽然门外似有暴乱,客栈前院的一些旅人惊叫着嚷了起来,似乎遇到了什么可怖至极的东西,人群冲开房门四散逃开,恐慌和嘈杂以客栈为中心,向整个镇子蔓延。接着,两人听到一声尖利的狼嚎,云鸿叫道:“不好!”知道这是法力强大的灵兽才能发出的声响,便一面安抚若微坐到床边,嘱咐她不可离开屋子,一面吹熄灯烛,带上自己的短剑,冲出房间,又使了个圈套法,用自己的法力将整座房间笼罩在严密的结界中,这才安心出去察看情况。
云鸿见院子里有些没来得及逃的旅客,已经血迹斑斑、横尸当场了,心中大怒,他曾学过一些唤术,能大概追踪到作恶妖兽的踪迹,刚辨明方向准备出击,就感到两头肩上忽然搭上了两只爪子,眼角余光瞥到是毛茸茸的深灰色,同时鼻中闻到一股腥臭,那妖兽却是正在他身后,狼吻已经伸到他耳边,嘴里喘着粗气,腥臊的气息扑面而来,作势要直咬下来。
云鸿用短剑往身后狼腹上一戳,迫得它闪避开,又一个转身,和那狼对面而立。那妖狼体型硕大,站直了比人还高一头,眼睛冒着像鬼火一般的绿光,伸出爪子来攻击他。云鸿斗技高超,几个回合下来,便将那妖狼用捆仙索束住,正待要就地正法,旁边忽然又窜出一头雄狮来,一爪便拍断了绳索,一狮一狼同时夹击,云鸿右手一柄短剑舞得飞快,左手画符推符,但这两个妖兽身中符印之后,竟然只是微有踉跄,并没受伤的迹象,云鸿心下大骇,他游历江湖十几年,从来没有和今晚一般的强敌环伺的处境。
云鸿想到,狼族聚居于极北雪国的深山密林中,而狮族通常驰骋在西南莽苍国的草原上,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眼前这两头妖兽的灵力,在整个狮族和狼族中,也是拔尖了,却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同时出现在九州中部雍国的一个繁华市镇中,伤人性命、联手攻击自己一个云游的修行者,真是越想越不对劲儿。
苦苦支撑之余,他脑中不知怎么就想到了若微,百忙之中偏头瞥了一眼若微的房间,见结界还是完好无损的,一切如常,才稍稍定心。这时,远处传来哨声,两头妖兽的攻势减缓,后来完全住手,几个起落,飞身离开了客栈的院落。云鸿待要去追,但终究放心不下若微一个人在此地,且他离开越远,自己施加在结界上的法力就会越弱,一旦远离,结界就会有被破掉的风险。云鸿怕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不再向前追击,而是转身准备回到房间,却没防备那妖狮悄悄掉过头来,在他背上结结实实地打了一掌,云鸿喷出一大口鲜血,三个深呼吸才止住体内错乱的气息,扭头看时,一狮一狼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了。
只听到远方遥遥传来一句话:“云鸿子,有人捎给你一句话。大丈夫行在当世,理应尽情爱其所爱,你不敢动的女人,自然有别的人代劳啦——”末尾一个“啦”,带着一丝凄厉,穿透了暗夜的寒风,久久不散。
云鸿惕然心惊,收了结界闯进若微的房间,却见房中人影空空,他犹抱着一丝希望,若微是害怕躲了起来,可点亮烛火后,大大小小的物件儿全都翻腾了一遍,也没有找到若微。他掀开被子,发现床上有个一人身子宽的大洞,云鸿脑袋发蒙:结界只能护住房屋的外围,若从地底突破,着实是防不胜防的。他跟着跳了进去,这条地洞纵深幽长,最后爬出来的地方,是镇子郊外的旷野。若微和挖地洞的人、袭击他的妖兽一行,早就没了半分痕迹。
云鸿不甘放弃,在旷野中狂奔,一面喊着若微的名字,一面用唤术企图追踪,但追出那片茂密的林子,一切气息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云鸿所通的唤术虽然不如顶级的唤师,但按理来说,像那两头狮狼那般法力强大的灵兽结伴出现,短时间内一定会留下踪迹,如果毫无所获,那就只能是有法力高强的“清痕婆”断后的缘故了。
清痕婆不是什么特定的物种,在每个庞大的种族中,一旦有个别动物修炼成灵兽,其所在的生态圈就会有其他一些生灵,自动转化成依附于这头灵兽的清痕婆。清痕婆的存在是为了跟在灵兽身后,抹去它存在和活动的踪迹,杜绝修行者与其他种族竞争者的跟踪和打扰。
云鸿记得师父从前讲过,典籍中记载的有史以来一只灵力最高的清痕动物,甚至突破了兽类的形象,转化为人形,貌状人世中四五十岁的婆姨,所以此后所有的清痕动物,都被冠上了统一的称呼:清痕婆。清痕婆的法力自然也有高下,法力低的,轻易便能被略通唤术的修行者破去,暴露其所保护灵兽的踪迹;而法力高的清痕婆施展出来,连九州大陆上唤术最强的唤师也要耗费巨大心力才能找出一点线索,但往往那个时候,灵兽早就远远隐匿了。
云鸿于旁门各家的本领都掌握一些,唤术也已接近中等唤师的水平,却在事发地十里之外就被完全限制住了,没有一点头绪,可见今天晚上的清痕婆也是一等一的法力。他在旷野中一圈一圈地兜转,对若微的失踪又是恐慌,又是悔恨,待奔到全身脱力,才折返回客栈,仔细察看了若微房间的地洞,不出意料地发现了一撮鼹鼠毛。从两人入住房间到事发,没过一个时辰,便打出这样一条通道,想必也是鼹鼠一族的佼佼者了,说不定还是群伙合力。它们趁云鸿在房间外和狮狼打斗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若微掳了去,再以哨音为号,结束了整场战斗。
云鸿不是没有和数头灵兽作战的经历,但灵兽往往以族群聚居,同一个地方只能有一种动物修炼成灵兽,霸占彼处,成为那里的统治者。如果再有其他族群的动物修炼成功,要么有一方搬迁到别处,要么就是两伙火并,争出唯一的统治席位。因此不同种类、不同族群的灵兽联手做事,是极为罕见的。
云鸿越想越觉得蹊跷,看来今晚夺走若微的背后势力,一定是极为庞大的,甚至能将狮族、狼族、鼹鼠族灵力最强的一批,还有法力极高的清痕婆纠集在一起,甘为其驱策,只为了从他身边把若微强行夺走。
回想那些人最后留给他的话,不免忧心如焚:这背后的策划者,一定是看中了若微的绝世姿容,欲将她霸为己有。可眼下她究竟在何处?抢走她的人是谁?自己该怎么找到她?他什么也想不明白、看不清楚,想到若微此时的险境,只觉五内俱焚、头痛欲裂,倒在榻上,两眼睁大瞧着顶上的房梁,愁肠百结,竟被逼入绝境,无计可施。
第二天一早,雍国的天观居庸观才派下弟子来,勘察了事发现场和被害死的百姓,除了疑似野兽害人的迹象,也查不出什么特殊之处。云鸿怕他们缠夹不清,拉着自己问东问西,索性径直避开走了。昨晚这伙妖兽都是冲着若微来的,既然目的达成,想必也不会再留在附近继续骚扰民众了。
他想了一夜,决心还是回转到若微的母国不周国去探查一番。正如大泽国的圣地是一个大湖“云梦泽”,不周国的圣地便是凤都向西的不周山,他少时曾听闻不周山上有一座仙观,观中弟子寥寥,只有一位“老神仙”坐镇其中,没有人知道他已经活了多少岁,但不周国近几代的大祭酒都曾有在那里听学求艺的经历,因此那座仙观又被称为“小群英观”。
云鸿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觉得从与若微的相识相伴再到分离,有太多的疑惑尚未解开,比如不周国皇室对待若微的真实态度,比如群英宴当晚若微献舞之际,交战经过的那三股强力,比如若微心心念念牵挂着的那头受伤的灵鹿,还有昨晚她的突然被掳……因此他在毫无头绪的此刻,迫切地想回到最初,去到若微的母国生地,企盼见到那位传闻中的老神仙,求得指点,看能不能给寻找若微提供一些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