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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灵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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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鸿一路上花钱如流水,带着若微,尽挑最好的客栈住,吃最好的菜,买材质最好的衣裳换,若微都有些担心了,问他哪里来的这许多银钱?
云鸿笑道:“我和我师父从前周游列国,还是攒了不少家底的,皇室出手都大方得很。只是我们爷俩过惯了简朴日子,也用不了那许多金银,便都存下来了。”
若微一听:“啊,那我以后也要随着你过简朴的日子。你的钱总有花光的一天,总不能为了我一直大手大脚的吧!”
“我只是不想让你离开皇宫以后,觉得落差太大了。要知道就算民间的巨富人家,也和皇室的吃穿用度无法相比,何况咱们又在不停赶路,你本来就已很辛苦了……”
“我不辛苦啊,每次我走不动了都是你背着我,再说咱们一路说说笑笑,我没觉得很累啊。”
云鸿掐了掐她的脸颊,笑道:“你不用为咱们的花费担心。大不了以后花完了,我再借着我师父的名头,去哪个国家的皇宫里再招摇撞骗一把就是了。”
若微哈哈大笑:“你这样的好本事,哪用得着骗吃骗喝啊,你没见那晚在大殿上,我们皇上和大祭酒都想把你留住呢。对了,你说,等天地浩劫顺顺利利地解决了,你会去做什么呀?”
“从前我肯定觉得,就那么一辈子四处云游,然后收徒传艺就是了。可是现在有了你,我便觉得咱们需要安定下来。到时候我可能会找个你喜欢的,待得舒服的国度,我去人家天观里做客卿。”
“你怎么不做大祭酒?”
“傻瓜。一国的大祭酒最迟在新皇登基之前便要确定好,然后便终身在位,这是对江山社稷都十分重要的决策,怎么可能随便选一个外来的人呢?而且啊,大祭酒要么不成亲,要么便是须将妻妾子女好好地藏起来,不可随意向外界暴露身份。”
“这又为了什么?”
“大祭酒的权力太大、神通太强,这也是为了防止他们的家族后代干预朝政、独揽大权。况且大祭酒的职位更替,历来都是选择一国中最有天赋、实力最强的修行者接任,因此在挑选继承人上,大祭酒不能有半点私心——你可曾见厉和风的子女随他修行么?”
若微想了一会儿:“真的哎,我好像从来没听过厉大人的亲属家眷在什么场合出现过。”她一把揽住云鸿的手臂,笑道:“那你可不许去做大祭酒,那样的话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你啦!你就做个客卿,好像也还不错。”
云鸿反握住了她的手,虽然已经习惯了四方游历,但想着以后和若微神仙眷侣般的相伴,便忽然觉得在一个地方落脚安家,好像真的蛮幸福的。
两人离不周国京都越远,也越来越轻松自在。只是城市渐稀,有时候走上整整一天才能找到晚上歇下的小镇。
这天傍晚沿着林侧的小道将要往前面市镇赶时,若微忽然在道旁的草丛里发现了一只受了重伤的麋鹿。
她叫住云鸿,两人一起扒开乱草,发现那鹿奄奄一息,脖颈处有一道极深的伤口,似乎差点齐头而断,只是“呼……呼……”地喘着气,连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伤痕。
若微一看便于心不忍,问云鸿身上有没带伤药,能否治好它。云鸿却见那鹿虽然气息微弱,但隐隐有一层灵晕环绕,料知不是凡物。而它身上的伤痕,分明是修行者的兵刃所砍的,看来应该是惹祸作乱的妖孽无疑了。
他脸一沉,抽出背后短剑,作势要补上一剑。若微大惊失色,拽住他的胳膊:“你……你干嘛?”
云鸿和她解释了这一番,看到其他修行者没杀死的灵怪,都是要顺手补上一刀的,因为它们身上既然有与修行者搏斗的痕迹,就说明是祸乱人间的妖物,说不定还有修行者被它们杀死。如果不斩草除根,等它们伤好以后,一定会更加疯狂地报复。
若微望着那头受伤的鹿,看见它的眼睛似乎也在看她,流露出极尽哀伤的神色。她心里莫名一紧,仿佛她自己成了一个见死不救、还要杀生的恶人。便死活也不愿云鸿动手,劝他道:“你瞧这头鹿脑袋都快断了,一准活不了几天啦,咱们就任它自生自灭好不好?”
云鸿本想坚持,若微急道:“这头鹿是我先发现的。如果不是我和你说,你也看不见它对不对?那我收回之前的话,咱们就当谁也没见过它,好不好?”
云鸿叹了口气,知道她心肠软,杀生这种血腥的场面,对现在的她来说,还有些难以接受,只好收起短剑。揽住了她的肩,将她的头轻轻转到前面,带她继续赶路,一面又开始给她讲自己从前游历的故事,讲一些走上邪路的灵兽是如何给凡间的普通人带去了灾难的。
若微明白他是对的,可就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忍心那头鹿在自己眼前被杀死。晚上也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闭上眼便是那头鹿哀怜地望着她的眼睛,尽是求恳的神色。
她睡不着了,从床上坐起来,披了衣服,来到云鸿的房门前,鼓足了勇气,正想敲门,不料云鸿正巧从里面把门打开。
若微见他提了短剑,身上穿得整整齐齐,一副要出门的样子,便猜到他是要偷偷折回去杀死那头鹿了。
她便有些生气:“我……我辗转反侧地睡不着,就算心里当真有什么想法,还记挂着要来和你商量商量,哪知你却要背着我、瞒着我……”
云鸿见她生气,立刻慌了神,安慰道:“若微,真的对不起。我只是怕你会再阻拦我。其实这件事情在我心里,毫无商量的余地,任何一个修行者都会当机立断补上一剑,你明白么?放过它的风险,实在太大了。”
若微听他说得斩钉截铁,便也有些动摇。低下头沉思片刻,下了极大的决心才抬起头来:“好,那我便陪你一起去。倘若它还在那里,你就……杀了它,如果它被同伴或者别的什么人救走了,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云鸿轻轻抚了抚她的面颊:“好若微,你这么能理解我的责任,世上哪还能找到比你更好的人呢?”
若微扬起下巴一笑:“少说好话啦,咱们快走吧。”
两人来到傍晚发现那头鹿的地方,找来找去,除了草丛里残存的一些血迹,其他竟是什么也没有了。若微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却见身旁的云鸿眉头紧皱。
她只好宽慰他道:“这件事错不在你,如果真的放走了什么祸害,那也全都是我的错。如果你不和我一起走,你就发现不了它;如果不是我白天拦住你,它便不会逃走了,是不是?我想我们放走了它,它也应该会念着我们的好,从此以后回归正途吧?假若……它不改邪恶,那也是报应在我一个人身上的业障……”
“你说什么呢?”云鸿捂住她的嘴,牵起她的手,慢慢走回镇上,“你是凡人,就算不知情,救了那头鹿,也没人会怪你。我是修行者,见妖不杀,才是……”忽然想到自己本意是安慰她放宽心,怎么越说越让她担心自己了呢?立刻住口不言。
若微挠了挠他的手心,“对不起啊,以后再有这种事,我一定一定不会再拦着你了。”
两人默默走了一阵。
“云鸿,你说妖兽有没有好的,修行者有没有坏的?”
“确实听过一些修行者为虎作伥的事情,或者和妖兽勾结的,但……很少吧。”
“你看,总归是有的吧?那么咱们不妨这样想,那头鹿呢,是只灵鹿,本来在好好地修炼,并没有害人。可是来了一个很坏的修行者,强迫它帮助自己作恶,它不愿意,被砍成了重伤。然而现在它被救走啦。”
“你想象力怎么这么丰富?可以去写话本子了。”
“你就说要是这样想,心里有没有好受一些吧?”
云鸿接道:“那头鹿回去大受感动,想着要好好感激这位美丽的姑娘救它一命,于是在自己修炼成仙之时,找到这位姑娘,送给了她一颗长春不老的仙丹……”编不下去了,两人一起相对大笑。
又走了十余日,两人终于跨过了不周国的边境,来到了巫咸国境内。纵穿巫咸国一路南下,才能走到大泽国。
云鸿一路上同若微说了许多自己从前的经历,还有和修行者有关的掌故,两人感情渐笃,越发亲密。后来为了节省银钱,便只给若微单独一人要上等的客房,自己另住普通的房间。
九州的修行者,入道之后,手腕上都会带有一道符印,用来印证修行者的身份。修行者在四方云游,可以凭此符印免费吃饭、住店、采买必要的生活用品。这既是各国律例的规定,也是九州民间约定俗成的规矩,但这些免费的“方便”,所能保证的生活水平只是当地百姓的平均水准。
因此云鸿师徒从前游历时,并不曾亲自花费些许银钱,这才攒下了不少积蓄,这时都被云鸿拿来给若微使用了,自己却还是凭修行者的身份,过着以往清简的日子。若微见他对自己出手阔绰,倒越发过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