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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携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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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微突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有些惊恐,另一只手指了指房顶:“你难道不怕得罪神仙么?”
云鸿感到一只滑腻的小手覆在自己脸上,鼻中传来幽香,忍不住笑道:“我刚刚才跟你说过仙界一般管不着人间的事,这么快忘啦?”
若微讪讪地把手一缩,“一般一般,总还是有例外吧?”
“仙界受制于自然规律,不能随意插手人间的事情,但是你想,他们的性命地位能否保持下去,全系于人间的新势力会不会生长起来,因此他们就会想方设法地偷偷安插自己的人,来到九州大陆上。比如什么星辰坠落啊,仙草转世啊,灵芝报恩啊,从古至今出现了许多这样的民间故事。
“其实啊,它们都是仙胎,是天界派来人间驻守的精灵,通常会以修行者的身份出现,在和平的年代,搞出许多奇奇怪怪的事情,让天庭不得不收拾烂摊子。但总要有这样的预备——天界装作无意但锲而不舍地往凡间投下这些仙体精灵,就是期望万一遭遇天地浩劫,它们能够在人世担起第一道防线的作用,凭借先天修炼条件更强的不死仙躯,率领人间的修行者,化解天地浩劫。”
“新的势力想要发展上位,旧的势力想要保存自己……这样看来,三界力量的此消彼长和九州大陆上国家之间的武力战争是不是差不多?比如大家都知道打仗是不好的,可是战争一直都有,这几十年来我们不周国这边消停一些,可是听说极北之处的雪国和金沙国,最近就纷争不断。”
云鸿点点头,赞赏道:“公主,其实你特别聪明。”
若微小嘴微微一撇,“你以后不许叫我公主,这个称呼跟了我整整十七年,看起来是尊贵和荣宠,但带来的只有束缚和生分。我要你只叫我的名字,若微。”
云鸿瞧她一副小孩子傲娇的脾气,笑道:“嘴上说着不想被叫公主,什么‘不许’啊,‘我要你’啊,这些支配人的口头禅,还是说得十分顺口。”
若微的脸一下子变了色:“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后一定改掉做公主颐指气使的毛病,你,你能不能别因为这个不带我走?你……你可以叫我一声么?”
云鸿看她着急惶恐又满含期待的样子,心里纠结不已。“讲了这么多,我还没说到,为什么我身不由己……其实,因为……”
“你是天界下凡驻守的精灵?”
云鸿被她逗乐了:“不到关乎生死存亡的大阵仗,就算是天界的仙灵,也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超凡能力。我都没怎么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怎敢确定自己是不是?”
若微又着急了,“哎呀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因为什么?”
“大家都知道,天地浩劫是间隔期极漫长、遭逢概率极小的事件,有时候连续数十数百代修行者都会避过这一劫难,而且一般只有在册修行者在皇家珍藏的古书里才能查询到以往的相关记录。但是,谁叫我师父是难得一遇的大算师呢?他终其毕生所学,算出了两件事,竟然致使他精气灵力耗尽而亡。
“这第一件——下一次的天地浩劫,就在不远的将来了。也许我们再活几年,就得赶上。”
若微一愣,显然还在思考他说的话,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地说:“那我们这些活在世上的人,就快要死了么?”
云鸿扶额,宽慰道:“不一定。天地浩劫有能够在人间化解的时候,化解不了才会……”
“化解……的过程,你们修行者,会牺牲很多很多吧?”
云鸿正色道:“是。不过平民百姓也会有许多许多被新势力作为能量吸收而死掉。但能力越大者责任越重,我们修行者存在于人世的任务,就是守护和战斗,这是我们逃不开的宿命。说起来,凡间九州列国的战事,或者朝廷的政治争斗,一些不想参与其中的隐士可以躲起来、逃出国,去享受那隐居的闲适生活,但是这场天地浩劫会涉及九州大地的所有生灵,连一棵小草,一只小飞虫,也是逃不掉的。”
若微只感到一片迷茫,从昨晚到现在,心中大起大落,将自己的左手握住自己的右手,努力使自己平复下来。忽听云鸿道:“水烧开了。”她默默看着云鸿熟练地将水壶拎起来,倒在她面前的茶杯里,蒸发出腾腾的热气。
在水雾氤氲之间,她听到自己问道:“你师父算出的第二件事,又是什么?”
“是关于我的事。他说我会是阻止这次天地浩劫的重要人物之一,还算出了一个将会和我密切联系、并肩作战的伙伴,方位是在大泽国。但是这位伙伴是大泽国的在册修行者呢,还是被我师父算出来的时候,恰好身处大泽国境内的云游散人,他的具体身份,我师父没法算得特别精确。
“他穷尽毕生心血也只算出了这么多,也就是说,从他过世到现在的两年间,我一个人怀揣着世间即将有一场大动乱的隐秘消息,却什么也做不了。”云鸿握紧拳头,无限怅恨。
“那你昨晚为什么要……”
“公主……好吧,若——微,其实昨晚我是闲来无事凑个热闹,去了宫宴,后来看到你跳舞,心折不已。我上长春台量技,一是不忍心看你失去自己选择的自由,作为一件战利品,被随随便便地奖赏给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人;二是,两年来我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一点方向都没有,其实我也一直想找到我的那个伙伴,但是我师父提供的信息有限,我没法去找他,于是就想着,也许我需要放大自己,让他注意到我呢?
“我本来并没抱多大希望能够取胜,谁知在场无一高手,我竟然真的赢了。可是当时我只以为你们不周国想要招募强有力的修行者为他们效力,我却不能被束缚在一个国度一方势力,所以我不能答应他们。而且,我也不知道你情不情愿就那么嫁给我。
“虽然我知道了以后的大动荡,或许咱们最终都不会有什么活头,但是哪怕剩下一年,两年,三年,我也不愿看着你伴着一个你不喜欢的丈夫,过着不顺心的日子。因此我才向皇上提出要先留你三年,料想一国之君在大殿之上,面对天下英豪,应该会金口玉言,不致反悔罢。我没什么能帮你的,若是你能不被捆绑束缚,日后遇上了自己满意的良缘,那么就算过得一朝,也有一朝的开心。”
若微盯着他,眼睛慢慢被面前杯中的热气熏染出一层水汽:“你昨晚第一次见我,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云鸿失笑道:“我其实什么也没做成,哪里谈得上对你好?也许好比看到路边的鲜花,有人想摘下来,带回家里作装饰,我却还是希望它好好地待在原来的地方,好好地生长——咳,我比喻错了,你可不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鲜花,你是……最最珍贵的,嗯……”一时想不出该用什么来形容。
“先喝口水吧,走了一夜的路,不渴么?”
若微依言捧起茶杯,轻轻吹气,抿了一小口,问道:“你喜不喜欢我?”
“啊?”云鸿被问了个猝不及防,舌头险些打了结:“天底下,谁能不喜欢你呢?”
“我是说……如果我过得不开心不快乐,天天看人家的脸色、受人家的欺负,你会不会有点心疼?如果你能天天见到我,和我一起说话,你会不会觉得心里欢喜?”
“我……”云鸿咽了口唾沫,不敢承认。
“我想和你在一起。昨天晚上我就很想了,今天更加想了。”
“可是我……”
“你不是说我们大家可能都活不了多少年么?你若是和其他修行者们一起,成功拦阻了天地浩劫,那么我也跟着沾光享福;你若失败了,我也没机会活命了。我们的命运不是早就相连在一起了么?你说了,我若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块儿,那么相伴一朝,也有一朝的开心。那么无论你要怎样,只要让我陪在你身边,我就天天都有数不尽的欢喜。”
“……”
“云鸿,你没理由能再反驳我了。我们一起离开不周国,然后……你带我去大泽国吧!虽然你师父并没指明你那位伙伴究竟如何,但是大泽国总归是一个重要的地方,你,不,我们,需要亲自去看一看,也许到了那里就能发现有用的线索了呢?而且,听说大泽国有一个叫作‘云梦泽’的大湖,清澈辽阔,宛如人间仙境,我一直想去,但是从没机会,我们一起去那里看看美景,你说好么?”
云鸿初时担着自己的心事,又怕连累她一个娇柔的公主,因此即使心中喜爱极了她,也不会答应带她一起流浪。但她独自从皇宫追到小旅店,抛弃了荣华富贵,晓得了千难万苦,也一心想要随他远行,他也不能不感佩于她的勇气和执着。
何况她在深宫中并不自由快乐,而只要和他在一起,就能有无限的喜悦和开心,他便更不能拒绝了。就只还有一点点踌躇之际,若微几句话就又把他堵得哑口无言,甚至安排起他的行程计划来了,云鸿从小在江湖漂泊,自己也是一副洒脱无羁的浪子性情,此时哪里还有什么难言之隐、世俗之见?
想到以后能和这般人儿携手走过艰危的岁月,之前独自前行的迷惘也消了几分。只是他自幼修行,情绪平稳冲淡、极少外露,否则真要将心中的狂喜和欢愉,通过大笑一场抒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