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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技惊四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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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鸿故意绕开了不周国大臣的酒席区域,转而从栈道那边径直走向长春台。这时,台上的比斗刚刚结束,胜者是个粗眉大汉,稳稳地立在长春台中央。
云鸿一跃而上,抱拳行礼道:“在下云鸿,师承湘生子,请道友赐教。”
台下的修行者随即开始交头接耳:
“大算师湘生子……的徒弟?”
“挂名的吧?”
“听闻湘生子最是隐逸淡泊,多少人无福一见,徒弟怎么如此招摇张扬?”
对面那人也是微微一惊,随即镇定下来,回礼道:“巫咸国无伤观,季无涯。”
被挑战者率先出招,季无涯右臂一转,画了一道符,将那光圈向云鸿平平推去。云鸿只一凝思,立刻也画了一道符,附上劲力,那符登时旋转了起来,两符相撞,将季无涯的符击得粉碎。
季无涯一惊之下,不再相让,拔出背后长剑,挡过了那道符,叫道:“亮兵刃吧!”
云鸿微一摇头,右手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只捏了个剑诀,迎身而上,数招一过,已经逼得季无涯左支右绌,季无涯知道和他差得甚远,只好退后三步,把剑当胸一横,表示认输。
这季无涯刚才空拳连败两名好手,此刻却在数招之后便封剑认输,看起来也不像能力耗尽的样子。众人瞥向云鸿那边,见他气定神闲地负手立在长春台右侧,晚风吹起他白袍的一角,恍如谪仙一般潇洒出尘。众人出神地想,他的样貌比起刚才的众家,倒还和公主相配,思忖之间,一时不敢有人下场再战。
九州的修行者,分为斗师、算师、符师、医师、阵师、唤师、炼师等几大门类,斗师战力最强,也是最主流的一类,各国大祭酒和天观的在册弟子,都是斗师的主要传人。
脱离国家管辖的云游修行者,许多是其他几类法术的传承人,算术、施符、医道、布阵、召唤、铸炼……精通其中一门已经颇不寻常。
云鸿上台量技之初,自报家门是大算师湘生子的徒弟,众人只道他算术一门该当出类拔萃,可是他却并未展示算术,而是用其他各门的法术打败竞争者,好像没有什么是他不会的,因此都十分惊奇,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他到底还有多少神通。
长生殿上,大祭酒厉和风的小徒弟探到师父身后,悄声道:“师父,他不是算师么?怎么也会施符?他怎么还空着手打,剑呢?”
厉和风哼了一声:“刚才我叫人查过了,他没往群英观报过名字,应该是跟着朝臣随便混进来的,怎能带剑?”
小弟子眼见云鸿的第二场已经开始,惊声道:“他还会布阵!”
厉和风点点头,“不知道他从哪里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技能,湘生子可不会。不过他对这些也只是略窥门径,哼,这小子是来炫技的,对手擅长什么,他也就用什么,罢了,只怪底下并没多少修为极高的人才。”
小弟子又问:“师父,其实这些人还没出手,他就已经算出对方的修为高低、师承如何了吧?所以打得这么不慌不忙、游刃有余?”
“不错。但算术一门精深博大,这小子分心学了这么多,恐怕对算术也是只懂这些雕虫小技,不一定能学到他师父的真本事。”
小弟子越看越激动,小声说道:“师父,我不跟他比那些花里胡哨,就去试试他的斗技,怎么样?”厉和风懒懒地道:“你去呗。”
小弟子大喜过望,奔出几步,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再倒退回来,问道:“不对啊师父,这是量技夺魁的场子,我要是赢了,岂不是要娶若微公主?”
“怎么,你不想娶公主么?”
“想啊。”
“那你啰嗦什么!”
“……”
“哎,回来。到了长春台上,你凑近跟他悄悄说一句,你是我座下的首徒。”
“大师兄不是在闭关修炼么?怎么要我冒充他的名字?还要偷偷说?”
厉和风白了他一眼:“咱们不周国是主场,他要是有点儿脑子,就不会让你输得太难看。”
“啊这……”
小弟子跃到台上时,云鸿已经连克五人,将施符、布阵等一溜技能秀了个遍,将台下一众修行者惊在当场,无人再敢上前。
小弟子走到他身前,依照师父的话低声道:“在下不周国大祭酒厉和风座下首徒杨子真……”突然后退滑向后方,提高声音接道:“请教云鸿兄的斗技!”
云鸿一听他最后一句话,便即会意,明白他是要自己收起所有的附加技能,硬碰硬地来一场纯斗技的比试。可是厉和风座下首徒怎会是这么一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少年?一上来不敢出得太狠,只是顺着对方的节奏,陪他切磋几招。
小弟子却是越来越心急,眼看自己已经尽出平生所学,而对方根本没使全力,好像是在哄小孩儿似的。云鸿对他使来的招数顺手抵过,想不明白不周国大祭酒的首徒怎会如此青涩稚嫩,一走神儿,左掌一道符推过去,那小弟子年纪尚幼,还没学过破符之法,一时慌了手脚,云鸿反应过来出招不对,也已经来不及挽救,就在符将伤人之际,长生殿上一股柔力迅速袭来,将那符轻轻拂了开去。
云鸿听头顶上大殿中传来厉和风的声音:“这场比试,是小徒技不如人。云鸿子七场量技,力胜群雄,不知席上诸位,还有没有能与他一较高下的?”
云鸿慌忙道:“适才这一场,并不能算在下的赢面。先前讲明只论斗技,是我不慎误出了一道符,致使令高足防备不及——”
“只论斗技,我这小徒儿也不是你的对手。”厉和风顿了一顿,续道:“本座最后一问,殿外英雄可还有能与云鸿子较量的么?”
台下众人眼见这是最后的机会,但刚才都亲眼瞧见了云鸿能够驱动种种技法,且全凭一双空手斗到最后,连剑也没露相,深知和他差距显著,只能摇头叹息,默然不语。
“如此,今晚我不周国的群英宴……”
“等一下!”长春台上,云鸿面向长生殿,深深一躬,朗声道:“规则既定,违反了就是违反了,承蒙今晚众家高手相让,在下侥幸胜得一招半式,实在无颜就此迎娶若微公主。但作为今晚的胜者,我想求不周国皇帝陛下关于公主的一件事。”
不周国皇帝坐在殿上,狐疑不已,向厉和风使了个眼色。厉和风传话道:“照理说,你现在已是我们不周国的亲眷,皇上让你但说无妨。”
云鸿摇摇头:“之前我听一个朋友说,今晚这一场群英宴上,并无一人配得上若微公主。可巧的是,在下也是这么想的。若无英雄配美人,何必早早委身凡夫俗子?因此,小子斗胆求陛下将若微公主再留三年。这三年之中,公主要是有了心爱之人,那么三年之约作废,贵国君臣顺着公主自己的心意,准备出嫁就是。若是三年之后,公主还没自行觅得如意郎君,那么陛下不妨再办一场比今晚规模还要盛大的群英宴,将九州各国的修行者都汇集在这长生殿外,我想到那时,一定会出现一位真正的英雄配得上若微公主,能教不周国臣民和天下所有仰慕公主的人士,输得心服口服。”
他此言一出,满座皆惊。任谁都知道,不论今晚谁胜了,等待他的便是不周国的高官厚禄、皇室和群英观的倚重,还得以迎娶若微公主这人人垂涎的九州第一美人为妻室,是古往今来多少修行者的人生巅峰,谁知这少年竟然甘愿全数放弃。有人笑他愚不可及,有人猜他只是为了一战成名,也有人暗暗钦佩他的胸怀。
殿中,厉和风向不周国皇帝摇了摇头,低声道:“这少年是江湖上的闲云野鹤,看来不愿为名禄和婚姻所拘,这样的人,咱们既招纳不来,他也不愿带公主走。”皇帝先是奇道:“这天下竟有这么不好色的男人?”随即重重哼了一声,“罢了罢了,今晚这群英宴本来也是仓促得紧,若微这小妮子,便再留她三年吧。”
宫宴散后,皇帝又单独将厉和风召来:“您说那小子师承大算师湘生子,何不让他也推算一番,之前你们说的那件事,究竟是不是真的?啊!会不会他也算出了若微是个大祸害,因此才多番推辞?可是他又为什么上台量技?”
厉和风笑道:“皇上太看得起他了。他还不到二十岁,纵然天资卓绝,但是习得了那么多算术以外的技能,湘生子的本事,他还能承袭多少?我瞧他的斗技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自己也因缘际会,将多门技法运用得驾轻就熟,这已经十分难得了。这样的修为,除了九州各国的大祭酒亲身下场,旁人谁也不敢说一定能胜过他。因此我才有意招揽,想着他若放弃云游术士的自由,加入我们不周国,与我群英观联手,试试能不能令不周国转祸为福。但是算术一门太过艰深,这小子至多学得了湘生子的五六成,根本没法推算若微的事情。事到如今,咱们也只能应了那小子的请求,先将若微留一留,徐图打算。要想把她嫁出去,那还不容易么?”
云鸿出得皇宫,先奔陆耀星的宅子,取回了自己的剑,再走到离皇城较远的地方,投了间客栈,准备睡觉,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中只是反复回想着若微的那一舞,当真是姿容绝世,见者难忘。
又不禁想道:像若微公主此等国宝,为何一个群英宴就要将她打发出去?今晚自己若是没出手,难道就任由一个修为平平的人娶了她么?难道不周国的目的,并非是要以公主许婚的条件,招徕最强的修行者?
思来想去,脑袋逐渐混沌,将近天明的时候,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敲自己的房门。
云鸿只好离开被窝,穿好鞋下床开门。正打着盹儿,却见房门外那人将薄薄的斗篷帽子掀开,一张丽绝天下、艳美无双的芙蓉面就出现在眼前,云鸿揉了揉眼睛,将她上下一打量,认出了她的身材,惊叫道:“你是……若微公主?”
若微立在房门外的台阶下,笑着仰头看他:“昨晚我在大殿上,瞧不清楚你长得什么样子,没想到你竟这么好看——可不可以请我进去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