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缭乱》苏糖

2、第一章 前尘过往恨悠悠

　　五年前……
　　朱红色的凤尾花插满了琉璃瓶，夜儿自然地从中掐下了一朵，随意的安插在薛莲初浓密的乌云上。薛莲初的鬓角插着一支展翅欲飞的金凤凰，上面垂着十三颗拇指大小的东珠，颗颗晶莹剔透，据说，这只凤凰是清宫的珍品，当年慈禧太后的最爱，爱女如掌上明珠的薛向阳特意托人收得，以供女儿出嫁之用。
　　“小姐，您看，这朵花多好看啊！”夜儿看着镜中面无表情的新嫁娘故作高兴地道。
　　“拿下来吧！”薛莲初冷冷的道，一身锦缎的喜衣描金绣银，让她感到莫大的嘲讽。
　　“可是，今天是您大喜……”夜儿还想再说些什么。
　　“不用，一件礼物，用不着。”薛莲初冷笑道。
　　礼物？是啊，她是一件礼物，也许，是一件父亲早就准备好的礼物。三天前，她青梅竹马的师兄，父亲的义子，也是广庭军中最英勇的战将焦雷昇一举拿下了，父亲心心念念的领地朱子镇，除去了父亲的心腹大患关阎王，焦雷昇一战成名，父亲大喜过望，随口将自己许配了他，并宣布三日之后举行婚礼。
　　薛莲初笑了，许配，天知道父亲心中是怎么想的？父亲年龄越来越大，当年赫赫有名的江北黑虎大帅也已经如红日西沉，焦雷昇正是英雄出少年，明眼人谁看不出父亲对他忌惮三分，将自己许配不过是拉拢他的一个政策，况且，还能在他的床边安插一个眼线。可是，精明的父亲何时想过女儿的心情？薛莲初叹了一口气，将鲜红的头盖丢在了一旁，看着窗外，湖水碧波荡漾，远处歌舞昇平，文生，知道吗？我一直在等你，可是，你现在到底在哪？薛莲初笑了笑，是啊，他怎么能知道那？江南少帅楚文生日理万机，金戈铁马，是父亲最忌惮的心腹大患，父亲曾经不止一次的在报纸，会议，甚至各种活动上宣称楚文生是他的一块绊脚石，必当处之，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情况那？
　　湖中的睡莲飞上了一只早春的蜻蜓，薛莲初不由得轻吟：“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小姐，喜嬷嬷要给您开脸了。”乌头跑到了薛莲初的面前。
　　“是吗？那好吧。”薛莲初点点头，犹如一个木偶娃娃一样坐在了紫檀木椅上。
　　“哎哟，恭喜恭喜，能给薛大帅的千金开脸梳头我老婆子可是三世修来的福分，恭喜，恭喜。”喜嬷嬷笑容满面的随着丫鬟进来，顿时，满屋聒噪起来。
　　“喜嬷嬷，请啊。”夜儿眼看薛莲初冷冷无语，急忙让喜嬷嬷打开梳妆盒。
　　“哎呀，看这姑娘，真是俊啊，也是，想那薛太太年轻的时候就是这十里八乡少见的美人，姑娘随娘嘛！刚刚，我也见了焦副官，哎呀呀，真是年少英俊，配着姑娘您啊……”喜嬷嬷一边聒噪一边上手，薛莲初很不耐烦的打断了她：“行了，赶快干活，少说话。”
　　“这……”喜嬷嬷迷惑了，自打她做了这喜婆，从来没有新娘在大喜的日子这么冰冷不近人情，这薛家小姐当真是难伺候吗？
　　“小姐，您看这喜日子得说吉祥话，您那入乡随俗如何？”夜儿急急忙忙跑过来缓和气氛。
　　“不必了，好了没有，好了你们就出去吧！”薛莲初叹气道，谁也不会帮她，三天了，她求了母亲三天，可是，母亲只是含泪告诉她要忍，要为父亲谋大事，她薛莲初和楚文生绝对是不可能的，是啊，忍，谋大事，可是，她只不过是个姑娘，对于焦雷昇，她有得只是哥哥般的敬仰。她知道焦雷昇是个难得一见的人才，他帅气英勇，机智过人，比起寻常军人的鲁莽冲动，焦雷昇更像是一个文人，甚至是一个潇洒风流的浪子，他喜欢的赌博，喜欢捧戏子，喜欢花街柳巷，喜欢遛鸟斗蟋蟀，几乎是京中一切八旗子弟的旧习他全都沾染，可是，只有薛向阳明白，这一些不过是他的表面而已，他的脑筋，他的气量绝非一个小小的广庭军所能容，他其志绝非在此。
　　薛莲初没有父亲考虑的这么多，但是，她也觉得焦雷昇不是一般的人物，有一次，她路过军营，正巧焦雷昇在那里斗蟋蟀，那种视死如归，不赢不罢休的表情惊住了薛莲初，这样的男人，怎能安心当父亲的小小机要秘书那？果然，朱子镇焦雷昇主动请缨，由机要秘书一跃成为军中副官，赫赫战功，她看到了父亲眼中的危机，她明白父亲心中的恐惧，为了薛家，为了广庭军，为了她的哥哥少帅薛应瑾，于是，父亲牺牲了她。
　　“妹妹，好了吗？”一个虎头虎脑的小伙子笑着走进了闺房，薛莲初站了起来：“哥哥。”
　　“嗯，不错，不错，喜嬷嬷的手艺果然不错。”小伙子笑道。
　　“多谢少帅夸奖。”喜嬷嬷道。
　　“给，这是赏你的。”薛应瑾拿出了一个长长地红条，满满的银圆。
　　“哎哟，老婆子可是生受了，您放心，我一定尽力。”喜嬷嬷千恩万谢。
　　“那好，你们退下，我和妹妹有些话说。”薛应瑾道，喜嬷嬷急忙带人退下，顺便将门关好。
　　“莲儿，我知道，你不喜欢这门婚事，是哥哥对不起你，哥哥没用，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哥哥连累妹妹。”薛应瑾叹气。
　　“哥哥，别这么说，我们和雷昇一起长大，他不会对我不好的。”薛莲初安慰道。
　　“对，你放心，他要是敢为难你，我不会饶了他的。”薛应瑾发誓道。
　　“哥哥，我问你，安源军……”薛莲初问道。
　　“父亲已经给安源送了请帖，父亲的意思，你明白。”薛应瑾结结巴巴的道。
　　“什么……”薛莲初站了起来，安源送请帖，父亲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楚文生她薛莲初这辈子都不会再和他有关系了吗？父亲他怎么能这样？
　　“不好了，不好了……”夜儿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少爷，小姐，不好了，安源的楚文生带兵闯进喜堂了！”
　　“什么，他可真是胆大，这里是广庭啊！我去看看。”薛应瑾翻了翻白眼，看了，这个江南少帅的鲁莽冲动，雷厉风行还真不是吹的，居然带兵跑到喜堂抢人了。
　　“哥哥，我也去。”薛莲初急忙跟上。
　　“你去干什么，你是新娘子。”薛应瑾苦笑道。
　　“我也去，我薛莲初不是橡皮，不会听他们摆布的。”薛莲初打开自己的床头柜中，从里面拿出了一把勃朗宁手枪，插在了腰间。
　　“你，你怎么有的枪？”薛应瑾差点没吓到，这应该不会是父亲发的吧！
　　“我怎么不能有，这是我问雷昇要的定情信物。”薛莲初说得好像笑话一样，薛应瑾顿时感到天昏地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