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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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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宝紫金炉中冉冉升起了一丝丝龙脑禅香,慢慢的弥漫在整个华章铺彩的闺房之中,梨花木的茶几上斜七拗八的放着几只芍药花,上面还沾着新鲜的泥土,一张四尺见方的紫羊羔毯半铺在绣榻上,难得一见的苏绣图锦被丢弃在潇湘席上。
紫檀木做得案头摆放着整整齐齐的文房四宝:湖州的一品豪笔,徽州的七星端砚,宣州的白锡宣纸,永州的八宝金墨;旁边还放着一座珐琅的西洋座钟,时辰一到,就会蹦出几个小人吹拉弹唱一番,煞是有趣;案头的正中间放着一座品奇几,上面驾着一把流光迎彩,金丝缠绕的手枪,小巧玲珑,端的是德国兵工厂的配件,英伦皇室的手工,手枪下还放着一只用木头雕刻的镯子,木头不是什么好木头,但是镯子用小刀细细的打磨,光滑不见一丝木刺,上面龙飞凤舞,虽然笨拙,但也不失精致,整个布局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但是有那么和谐。
“哎哟,我的大小姐,您看看,您看看……”穿着花缎子的大丫鬟捧着一盅香茶,一掀珠帘就冲着内室层层纱幔大声的叫道,地道的吴侬软语在这个丫鬟口中立刻就变得无比的泼辣,充满了山城的火药味。
“叫什么,没规矩。”柔柔的声音就像是一股清泉,立刻就熄灭了山城的迷雾,世界重新回归了清静。
“就是,没规矩,您看看,好好地图样子,您就丢在地上,这样是让太太看见了,还不骂您?这样子别人家可是重金都求不来,就是求来了也得开祠堂供着,可是,您啊!糟蹋东西。”丫鬟的火气下去了,可是语气一丝也不减。
“夜儿,要是太太看见你这么教训你家小姐,估计,你也得挨骂。”当事人微微笑了笑,看着自己的丫鬟气鼓鼓的样子,很想逗逗她,但是,又看见她放下茶盅就要去挽袖子收拾,不由得心软了,叹了一口气,讨好道:“好了,好丫头,我收拾起来,还不行吗?”
丫鬟夜儿笑了,一甩手:“得了,您还是好好地歇着吧,不然,一会儿我得收拾的更多。”
正说得,就听见门外一阵阵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脸蛋红扑扑的小丫头掀帘跑了进来,笑眯眯的到:“来了,他可来了。”
“谁来了,你这丫头一点规矩也没有。”夜儿虽然心中好奇,但是立刻本起脸来教训小丫头。
“别理她,乌头,你说。”方才的柔柔的声音安抚道。
“是,是大姑爷回来了。”乌头冲着里面纱幔道。
“真的?他在哪?”纱幔中传来欣喜的声音,紧接着就听见一阵玎玲桄榔的声响,夜儿和乌头一阵大惊:“小姐,您没事吧!”急急忙忙的要跑去看,可是还没等她们过去,就听见珠帘一响,一位英气逼人的年轻副将掀帘进来:“莲初,好些了吗?”
“大姑爷。”夜儿和乌头回头,果然是薛家的大姑爷冯清方,一身军绿色的军装,外披着一件风衣,风尘仆仆,儒雅帅气。
“怎么了?”冯清方温和的笑了笑,发现自己新婚的妻子好像没有动静,于是立刻明白了,急急忙忙向内室走去,掀开纱幔,果然,就见满地的狼藉,五色线头,一匹匹锦缎,各种银针绣线,而当事人尚一脸无辜的站在一堆“危险品”中不知所措。
“别的,小心扎了。”冯清方急忙对着正中的肇事者道,然后小心的绕过妻子的“杰作”,走到妻子的面前,一把抱住自己的新婚妻子,对着妻子坏坏的笑了笑:“总算抱着你了。”
薛莲初温柔的摇摇头,揽着冯清方的脖子,对着纱幔外两个无了奈何的丫鬟抱歉道:“夜儿,对不起。”
夜儿翻了翻白眼,拍了拍手,五六个丫鬟从门外走了进来,“收拾吧,小心别扎了。”夜儿道。
薛家大小姐薛莲初不会女红那是人尽皆知的秘密。薛莲初温柔可人,聪明伶俐,博览群书,有胆识人,文能安邦定国,武能百发百中,当年在军中号称女中诸葛,军中薛神枪,就连安源军中头号的狙击手萧楚雄都对她甘拜下风,可是,看起来无所不能的薛莲初偏偏不会女儿家最应该会的女红,而她偏偏不会女红却在她身体羸弱的时候每天都伴随着她。
“你呀,不能干就不要干,看看,弄乱了不说,还能把自己扎到。”冯清方温柔的将薛莲初抱到了卧榻上,为她穿上了玲珑的绣花鞋。
“有时候觉得我真的不是个女人。”薛莲初叹气道,看着那一地的绣线,摇摇头。
“哪会,你的一舞动渔阳可是让天下的男人神往,让天下的女人艳羡。”冯清方笑道,但是看到薛莲初眼中一闪的凝重,急忙住了口:“抱歉,我忘了。”
“不,是我不好。”薛莲初笑了笑,然后站起来解开了冯清方的风衣,掸了掸:“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回来,我们在泾县休军,我向将军请了个假,来看看你。”冯清方一概而过。
“泾县,这么远,那你还回来什么啊!”薛莲初埋怨道。
“也不过是二百多里,一晚上不就过来了吗?”冯清方故作轻松,丝毫不提一夜的艰辛。
“你呀,早知道,我去看你多好。”薛莲初心疼道。
“你知道的,部队中轻易不留女人,况且,你的身子也不好,还是要静养的好。”冯清方道。
“那你什么时候走?”薛莲初问道。
“吃了饭就走,部队明天开拔。”冯清方笑道。
“那好,厨房刚刚弄的好火腿,我给你做道汤去。”薛莲初道,连忙拿起了案几上的绣花手绢,就要出去,不想让冯清方一把抓住:“让她们忙吧,你陪我坐一会儿。”
薛莲初笑了笑,点点头,对着外面道:“夜儿,告诉叶大娘,午饭摆在外阁,二荤二素,另外加道火腿白菜汤,多加些老醋,可千万别放香油弄腻了。”
“你呀,就是操心的命。”冯清方扶着薛莲初坐下。
“操心也好。”薛莲初为他端上一杯茶。
“莲初,那个,我们要去长江一线了。”冯清方想了想道。
薛莲初手晃了晃,茶溢了出来,“怎么,将军也要去凑热闹?”
“你是知道的,吴将军一向忧国忧民,这一次南源北关必定是要打的,而关外海口又多是老毛子绿眼睛虎视眈眈,吴将军想劝他两停战,先将外敌赶出去再说。”冯清方道。
“是不是吴将军也让你来劝我?”薛莲初问道。
“这个……吴将军说,你要是能出面那是再好不过的。”冯清方尴尬的笑了笑。
“那你那?”薛莲初轻柔的问道。
“我不想,可是,我不能。”冯清方叹气。
“谢谢你信任我。”薛莲初笑了笑。
“你是我的妻子。”冯清方道,“我不想为难你,也不想为难自己,你要是能去,对大家都好,可是,万一你要是不去,我想谁也不会怪你。”
“让我想想吧,这就是命。你告诉吴将军,不用将主意打在我身上,即使我去了,我自有我自己的亲军,不需要他的部队。”薛莲初道。
“是啊,这也得是你自己决定的,莲初,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支持你,”冯清方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眼睛又看向了她的案头,那把手枪,那只手镯:“其实,我明白,你忘不了的,一直都是。”
薛莲初没有说话,只是环住了冯清方的腰,静静地趴在他的怀里。忘不了,是啊,一直都忘不了,可是,她怎么能忘记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