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人》悦宁er

8、当年出嫁缘由

　　——崔府，正厅——

　　崔老爷和轩王爷几人在厅里说了会话，基本就是关于崔与墨的一些事情，比如厅堂侧门的小洞，是崔与墨小时候罚站无聊，找了个小铲子一点点儿挖出来的；再比如崔与青手里的扇面，鸳鸯戏水的图案里多了两只小鸭子，是崔与青娶亲那年崔与墨亲手绘制的，等等琐事。郑子岚安安静静听着，目光柔和。

　　后来宾客陆续登门，崔老爷向郑子岚请示后，便带着崔与青下去待客了，留下崔与白在厅里与郑子岚说话。

　　把厅里伺候的人都遣出去后，崔与白不复之前的端正坐姿，翘起二郎腿，边吃着桌上的花生米边道：“王爷，您应该还没见过我家祖母吧？”

　　郑子岚点头，他和崔与墨的这门婚事是太后赐婚，登门下聘时崔家老太太不在京都，接亲之日老太太在后院没有出来，后来他就去西北待了三年，阴差阳错一直没能正式拜见老太太。

　　崔与白好心提醒：“王爷您做好准备，今个儿您既然来了，祖母一定会正式见你一面。唔，我家老太太是个特别护犊子的人，尤以墨墨为甚。就跟您直说了吧，日前您在王府那番话，我已向父亲回报，但墨墨的事情，还得我家祖母说了算。”

　　郑子岚问出一直盘旋在心里的疑惑：“崔家若是真不想结这门姻亲，当初为何没有反抗到底？以你崔家的能力，太后懿旨困不住你们。”彼时朝堂内忧外患，而崔家既有皇商在手，又有藩王兵力支持，更有众多士子效忠，当时若是崔家死扛着不结亲，皇室也没有办法的。

　　崔与白露出苦笑，拍去手上的花生皮，坐正身形直视郑子岚，说道：“王爷可曾想过，太后为何赐婚？”

　　郑子岚淡淡地看了崔与白一眼，并不作声。

　　崔与白接着说道：“虽然我祖父立下家规，虽然我父亲毫不恋栈权位，虽然我兄弟几人均无心朝政，但崔家名声太盛，皇室担心崔家倒向其他藩王，会威胁当今圣上。为了能用好崔家，太后就要把崔家与当今圣上绑在一起。”

　　“但崔家人不能进入后宫，太后不会让崔家成为皇子的母家，皇室不需要这么一门有能力的亲家。可您可以有这么一位王妃，您是圣上亲弟，若始终支持圣上，那崔家人成为轩王妃，也相当于与皇室绑在了一起。”

　　“但王爷您军功卓越权势滔天，说句大不敬的话，您若想反，谁都拦不住。可若您的正妃是个有缺陷的人，礼法上您就不能承位大统。”

　　“偏巧我家妹妹自幼患有失语症，又是崔家最为看重的一个子女。那么崔家与您的这门亲事一成，若您和墨墨两情相悦，您就没有争夺大统的资格；而若墨墨在您王府受了委屈，崔家定会拼尽全力与王府抗争。”

　　崔与白嗤笑一声：“上位者醉心制衡之术，并不关心实实在在的人心。我崔家的决心表态不重要，只有通过婚事将崔家稳稳拿捏住，太后才能安心。”

　　郑子岚一手端起杯子，另一手用杯盖拨弄茶盏里的茶叶，凉凉开口：“既然你们很清楚赐婚缘由，还甘愿将自家姑娘当作棋子送出？”

　　“我们怎么可能甘愿！崔家拼死一搏也不打算把墨墨推出来的！”崔与白声音突然拔高，说完又像泄了力气一样缓缓靠向椅背，声音放轻：“可是墨墨说，她愿意。”

　　郑子岚闻言一愣，拿着杯盖的手停下了动作，抬眸看向对面的崔与白，这位南梁第一公子目光向上看着房梁，周身透出一股悲伤和无奈。

　　“墨墨说，她喜欢春天去城外放风筝，夏天去河边捉鱼，秋天去山里骑马，冬天在院里玩雪。她说，她想让崔家的弟弟妹妹子侄外甥都能拥有这样的生活。”

　　“她还说，她喜欢白天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的西市，也喜欢晚上灯火渔船交相辉映的南市；她喜欢听澹泊书院的读书声，还喜欢闻青龙寺的香火味。她最喜欢的就是京都市井的烟火气，最希望的是这样的烟火气能一直持续下去。”

　　崔与白停顿了片刻，复又坐直了身子：“为了阻止父亲抗旨，墨墨不吃不喝地在这里跪了一天。当时她对我们说，现在的崔家，是她特别特别喜欢的崔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志向，都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她请求父亲和我们，不要阻止她去做她想做的事。”

　　“王爷问我们对赐婚为何没有反抗到底？”崔与白毫不畏惧地看向郑子岚：“因为墨墨用自己的命阻拦，不让我们反抗。她生生把自己跪晕了，醒来后发着高烧还要去求父亲，一门心思说自己愿意出嫁，您说我们怎么办？”

　　“后来是祖母出面，关上门和墨墨谈了很久。再后来祖母红着眼从墨墨的房间里出来，硬声命令父亲应下这门婚事，墨墨才老老实实吃药治病。最后就是顺应懿旨，您送来聘礼，我们准备嫁妆，风风光光送墨墨出嫁。”

　　“至于大哥二哥和我去找王爷您的事，墨墨一概不知情。我们终究是不愿墨墨踏入太后的棋局的，便想从您这里找个突破口。”崔与白站起身朝郑子岚躬身行礼：“之前种种是我们兄弟几人鲁莽了，请王爷勿怪。”

　　“事情都过去了，坐下吧。”郑子岚示意崔与白起身，脑子里不自觉回想起成亲那日的事情，新房里崔与墨一身红衣娇俏可人，见到自己也是笑意盎然，等饮下合卺酒，其他人都出去了，这个王妃就变了表情，冷着脸走向书桌，坐下就开始写字。郑子岚当时还以为崔与墨的那些条件都是崔家的谋划，如今看来那只是崔与墨在保全崔家后留给她自己的退路。。。他这个王妃，还真是有主见。

　　“三公子，宴席快开始了，老爷请王爷入席。”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

　　“王爷，请吧，带您尝尝我们崔府的手艺。”崔与白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起身带着郑子岚往外走去，事情说开了，王爷也会更加善待墨墨吧。

　　郑子岚颔首跟上。

　　——崔府，花园宴席——

　　宴席的主位有三张桌子，崔老爷见郑子岚过来便躬身引导他到中间的位子，道：“王爷请上座。”

　　“今日本王只是小辈，不敢居主位。”郑子岚谢过崔老爷，坐到了左边的位子上。

　　落座不多时，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笑闹声：“哈哈，丹儿，快把球球抱走，别让这猢狲教坏了！”

　　“祖母，看来球球很喜欢墨姑姑呀，您看他小脸儿都笑红了～”另一个女声笑着说道，不时还传来孩子“咯咯”的笑声。

　　“应该是母亲她们到了。”崔老爷对郑子岚说道，说罢起身向外迎去，郑子岚也站起身来。

　　不多会儿，就见到几位女子伴着一位老人走进宴席，崔老太太看起来就是一位普通的老人，许是儿孙环绕比较高兴，面颊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未消的笑意。老太太一手拄着一根手杖，另一手被一位女子搀扶着，那名女子是崔家四姑娘，郑子岚见过。

　　后面跟着的是他家轩王妃，只见她怀里抱着一个男孩，不时地拿玩具逗他，小孩很买账，崔与墨一逗，他就“咯咯”笑，嘴里还“。。噗。。。不。。。姑。。”地叫着。

　　陪在崔与墨身边的是崔家少夫人，嘴角含笑看着崔与墨和她怀里的孩子。

　　几人走上主位，看到郑子岚后，崔老爷向崔老太太介绍：“母亲，这位是轩亲王。”

　　崔老太太作势要行礼，郑子岚连忙向前一步拦住她的动作：“老太太无需多礼，今日我是小辈的身份陪王妃来贺寿，受不得您的礼。”

　　崔老太太闻言点点头，笑着说：“多谢王爷。”

　　崔四姑娘和崔少夫人则是微微福身向郑子岚见了一礼。

　　郑子岚点头回礼后，看向自家王妃，可崔与墨的注意力都在小侄子身上，这孩子总把绳结往嘴里放，口水都流出来了。。。丝毫没注意到她家王爷的目光。

　　郑子岚有些无奈，走上前去，问道：“王妃，这孩子是崔家孙少爷？”

　　崔与墨点点头，看向郑子岚，笑眯了眼，[嘿嘿，可爱吧，我家小侄子！]

　　她这个得意的小表情，郑子岚看过好几次了，这是在向他炫耀自家小侄子呀，郑子岚内心失笑。摘下身上的一块玉佩，塞到崔球球怀里：“初次见面，这个就当是本王的见面礼了。”

　　崔与白是个识货的，又在郑子岚身边跟了三年，看到之后立时开口：“王爷大手笔呀，这可是西边进贡的蓝暖玉，产量稀少，随身佩戴蚊虫不侵！”随后羡慕地看向陈丹，“大嫂，你家球球真是个聚财童子！”

　　“你这猢狲，没大没小！”陈丹作势打了崔与白一下，随后躬身向郑子岚谢礼：“多谢王爷，小孩子怕是担不得这么贵重的礼物。”

　　“无妨。”看着崔与墨与有荣焉更加得意的表情，郑子岚嘴角微翘，他家小王妃的快乐果真简单。

　　又收了一份礼物的崔球球，看向眼前好看的人，对着郑子岚喊道：“。。。姑。。。姑。。。。”太奶奶教了，给球球白白的石头的人就是姑姑！

　　“哈哈，球球，这可不是姑姑，这是姑姑的夫婿，要叫【姑父】～”崔与白笑出声，凑近对小球球说道。

　　球球转身趴到崔与墨怀里，不理这个人，这个人总吃球球的手，不好玩。

　　“三哥呀三哥，小球球都嫌弃你了哈哈哈哈。”崔四姑娘打趣道，其他人也笑出声。

　　“好了好了，别闹了。时候不早了，入席吧。”崔老太太笑完开口吩咐。

　　“是。”崔老爷答道，领着崔老太太入座主位中间的位子，自己在右手边入座了。崔与白等人也往自己的位子走去。

　　郑子岚看着抬脚跟着崔四姑娘往下走的崔与墨，再次无奈摇头，上前拉住崔与墨的手带她入座：“咱们的位子在这边。”

　　[哦哦哦，对对，我跟着王爷一起来的，王爷的身份得坐主位。]崔与墨反应过来了，对着郑子岚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郑子岚安抚：“没事，等你习惯了就好了。”

　　众人都入席落座之后，崔老爷吩咐管家开席，之后音乐声起，宴席中央也开始了表演，菜肴陆续上桌。期间林林总总不断有人上前来给崔老太太贺寿，或是上前与崔老爷、崔家几位公子说话。

　　名门望族的宴席就是这样，与其说是恭贺主家，更像是各个家族联络关系的场合。崔与墨看着席上众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内心却觉得有些无聊，她倒宁愿跟祖母姐姐她们在后院继续逗小侄子。

　　郑子岚冷眼看着席上你来我往的场景，轩王爷冷酷狠决的名声在外，即便是第一次出席这样的场合，也没人敢上前来与他拉关系。郑子岚回想着先前正厅崔与白说的那些话，崔府确实是望族，在朝野之间有着微妙的地位，正是这种地位让崔家众人束缚住了自己。但也是有崔家人对自己的约束，才能有今日京都百姓和平安乐的生活。

　　想到身为崔家人的无奈，郑子岚不禁转头看向身边的崔与墨，他的小王妃正夹了一筷子生鱼片偷偷放进自己的碗里，还用手遮挡着生怕别人发现。

　　郑子岚心里发笑手上却一把抓住崔与墨，他还记得几天前西市返程的路上眼前这人疼的直冒汗，可不能让她乱吃。

　　崔与墨欲哭无泪，好不容易把夏兰支到胡大哥那里去了，还想着好好吃一顿呢，怎么现在王爷也开始管着她了。。。吃个肉好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