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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9 落落磊磊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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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传来的痛感让五条悟从失重管道里重返现世。
他用手肘撑起自己的上半身,此时回末奈绪美正跪坐在他腰上,他眯起眼打量她——她的面部被绘有符文的布巾遮了大半,只露出红润的嘴唇和尖细的下巴。
注意到他的目光,她伸手把那张三角巾掀到脸侧,对他说:“不好意思啊,刚下手有点重,对了,你还记得刚刚看到的东西吗,我是说……八条腿的那种。”
他用手背擦擦被她打过的那一块脸颊,问:“你很想知道?”
她没回答,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之前五条悟没觉得她的眼睛有多特殊,可现在他被那双血红的瞳孔牢牢锁定,倒是奇异的生出了危机感。
看来她确实是在等待他如数告知她自己用“六眼”看到的东西……话说他看到了什么来着?
脑海中零碎的记忆开始串联,他无意识地抬手按向自己的太阳穴,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个位置似乎还残存着一点凉意,等等,凉意——
他快速抬起头,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握住她的肩膀。
他用十分肯定的语气对她抛出问句。
“你之前……杀了我两次对吧?”
房内静谧无声,唯有烛火在墙角跃动。她注视着他,斜过身体,握住了他按在她肩头的那只手。
“是。”
五条悟愣了愣,等待着她其他的反应,但让他意外的是,什么都没有。
回末奈绪美就这么平淡地承认了自己对他实施的两次谋杀,她没有表现出半点情绪波动,她承认自己杀人罪行时轻描淡写的态度,仿佛是在承认“这道菜很好吃”。
他的头还在一阵一阵的疼,各种各样的情绪萦绕在他胸腔里,有点烦躁,有点生气,还有点困惑。
他沉默了很久,问: “想杀我的人有很多,他们是为了拿到六眼的悬赏金,你呢,你是因为什么?”
她认真地想了想,回答:“这很难解释,你就当做我在做一个实验吧。”
“什么?”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想试试杀了你对我的人生会不会有什么影响,这很难理解吗?”看他确实没有明白,她便善解人意地把自己的杀人动机详细解释了一遍。
她实在是一个非常奇怪的人。
他听着她的答案,再次确认了这一点。
这个人冒冒失失地一头闯进他的生活,一点道理不讲的径自把他拉出五条家砌起的高墙,有时他觉得她人还不错,虽然性格古怪,但常常会带给他一些意料外的惊喜,可是这样一个还不错的人在杀他的时候,连一秒钟的犹豫都不曾有过。
这番思考让他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看出他的不适,她体贴地把他搂进怀里,一下一下抚摸着背部,用有生以来最温柔的手法,梳理起他体内狂乱的咒力。
他本以为自己会抗拒这个怀抱,然而他再次被她身上的熏香味环绕时,他却发现自己对此并不排斥。
回末仍然在慢条斯理地安抚他,她的手法温柔,态度亲切,身体内部的痛感顺着她落在他身体上的手被悉数带走。
五条悟窝在她怀里,理论上他应该生气,但奇异的是,他心里竟然一点儿也没有对她出手的想法,甚至还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放松之中。
这也是她的能力吗?那个所谓的“净化”?
他嗤笑一声,索性闭上眼享受她的周到服务。
“喂,杀我是种什么感觉?”
被搂着顺了好一会儿毛后,他突然出声问到。
五条悟的双手还很干净,即便送上门来的杀手数不胜数,但由于五条家对他无微不至的保护,即便同意他自己动手处理,也没让他真正背负过人命。
神子只需要祓除咒灵就够了,不需要为其余琐事困扰——这是祖父对他的教诲。
虽然没有杀过人,可他对死并不是一无所知,正是由于太过清楚有多少人在为杀死他而努力奋斗,面对唯一得手的回末奈绪美,他不免有些好奇杀死自己对她而言的意义。
应该很有成就感吧,完成了那么多人想做却没做到的事,不应该感恩戴德泪流满面吗?
他理直气壮地想到。
“唔,说实话没什么感觉。”她迟疑了一下,这样回答到。
感受到怀里的小鬼不满地扭动起身躯,她只好又补充一句。
“就像你在吃和果子的时候也不会有什么想法的吧?顺手就做了,就是这样。”
自己居然沦落到跟和果子相提并论,五条悟简直要被她的神奇比喻给气笑了。
他忿忿道:“什么啊,死对你来说是这么不值一提的东西吗?”
“当然不是啊”,她反驳道,“我可是非常敬畏死亡的,正是因为我不想死,才会想要在你身上做实验嘛。”
他好像理解到了一点她的逻辑,鼓着脸抱怨:“所以你的敬畏就是,只要你能活下去,其他人的死活都跟你没有关系吗?”
她点点头,认可了他的说法。
“没错,我就是这种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择手段的人。”她这样说着,把下巴支在他的头顶。
“那我现在活着的理由是?”他又有些好奇了。
她的手指从他蓬乱的发梢里探进去,轻柔地揉按着他头部的穴位:“这个嘛,是因为在杀死你之后,我发现你对我来说其实挺重要的。”
五条悟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样一个轻飘飘的回答就叫他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他伸长胳膊,扯扯那张被她拉到一侧的三角巾,指着上面用朱砂绘制的符文说:“你不是好奇我看到的东西吗,我看到你身体里那个玩意儿的肚子上也有类似的纹路,看绘制方法应该是同一脉的,只是具体作用我看不出来,那不属于咒术体系。”
回末奈绪美手上的动作一僵,她垂下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不可以叫’那个玩意儿’哦。”
她纠正他:“土蜘蛛大人可是神明。”
他嘲弄道:“被困在咒力里,只能靠着薄薄一层茧存活的神?”
“怎么样的神明都是神明……等等,你说困在咒力里?”她恍了下神,慢半拍地捉到了他话语中真正的重点。
五条悟一时不察,被她掐着肩膀狠狠按倒在被褥上。瞬息之间,他的视野被她写满惊喜的面容填满,已经烧到尽头的蜡烛晃动两下,不甘心地熄灭了,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之中。这理论上对他来说应该毫无影响,可他莫名觉得自己心跳有些变快。
她压在他身上,瞳孔好似熊熊燃烧的火焰。
“你确定是困住吗?那位大人真的很厌恶污秽?”
五条悟搞不懂她又在发什么疯,兼之被她专注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挣扎了几下后放弃了继续揣测她的意图。
他转开脸:“反正我看到它很排斥碰你体内那些咒力。”
“原来是这样……谢谢你!这个消息很有用,我会报答你的!”
她对谎言具有天生的判别力,确认过他所言属实后,她果断起身,速度奇快地抓起他的手腕凑到嘴边印下一个吻。
“伤口我帮你复原了,你好好休息,有不舒服再叫我。”
她把五条悟裹进被子里包好,轻盈地跳下床,走到门口示意门外焦急等候的众人入内验收成果。
“悟,已经完全没问题了吗?”
闻讯赶来的舅父担忧地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
“嗯。”
他握着那只刚被她亲吻过的手腕随口应声。
哪怕是用六眼来看,这只手腕上也没有丝毫咒力残留,不过他还是觉察出她口中的“净化”不同于反转术式的修复,倒像是重塑了一部分血肉。
他想着想着,视线渐渐模糊,耳畔听到舅父压低的一声惊呼。
“这是怎么了?快把回末小姐请回来——”
没有什么事,太困了而已,他想解释,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头脑一沉,坠入了黑甜的梦乡。
也就是从这天起,五条家将回末奈绪美的待遇正式拔高到了上宾水准,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比如……那位常常给五条悟偷渡零食的舅父,竟然还会顺手多买一份巧克力给她。
然而奈绪美对甜食的敬谢不敏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礼貌地收下东西后,她干脆在花盆里挖了个坑,专门填埋这些五条族人上供的“礼物”。
这天她又在往花盆里埋一盒草莓大福,痊愈后的五条悟有样学样地从她的窗口跳进来,看着她无语道:“不喜欢的话不如不收。”
她摇摇手指:“那样人家又要想着从别的地方找补给我,更麻烦。”
他似懂非懂,从没拆完的包装里拣出一颗完好的大福塞进嘴里,把脸转向她那一侧,似乎有话要说。
她瞥他一眼:“干什么?又想找我聊人生?我可是要收费的。”
他眼神游移了一下,舔舔嘴唇问。
“……那天晚上,你最开始是不是没想杀我?”
回末奈绪美正在刨土的手一顿,她把铲子插进土里,转过头来看他,表情有些好奇。
“你那时候就醒过来了?”
他烦躁地抓抓头发:“半梦半醒吧,六眼本来也不是想关就能关的……我对杀意很敏感,你是在看到我之后才突然生起杀意的吧?”
她懒洋洋地又一次捞起了铲子:“嗯,是这样没错。”
“为什么?”
她震撼地看他一眼:“你有没有自知之明,你知道自己平时有多欠揍吧?”
他一本正经的发问,她非要胡搅蛮缠地作答,双方都是聪明人,这场对话进行到这里,差不多也该各退一步见好就收了。
可五条悟非不肯就此放过她,他的眼睛在日光下亮得惊人:“你到底想做什么?你的实验究竟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回末奈绪美自然明白,今天他不得到答案肯定是不肯罢休的。她把挖开的土坑一点点填平,问:“你真想知道?”
五条悟两手抱臂,严肃地点点头。
她指着自己说:“我第一次杀你,是想尝试如果世界上没有了六眼,我能不能就此摆脱生下继承人就得死的命运。”
五条悟说:“但是你复活了我,说明你没有摆脱那个命运……是古籍上记录出错了?。”
“只能说是记录不全吧,事实上如果我和你有后代,一定会是完全觉醒的土蜘蛛大人。”
她悠悠叹了口气:“古籍里没有写明的是,原来那位大人其实一直沉睡在回末家的血脉里,如果我的行为惹怒了它,它就会破腹而出,直接杀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