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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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是被憋醒的。
他模糊地感觉到自己高热的头部贴着一小片冰冷的皮肤，但这一行为并没有给他带来慰藉——那片凉意恶意地截堵了他获取氧气的全部通道，没过多久，窒息的痛苦就让大脑对他下达了高度危机指令——醒过来，不然会死！
六眼的暴动还没有平息，他拼尽全力，在剧痛中睁开眼。然后就看到了一个打扮得怪模怪样的回末奈绪美，正离奇地跪趴在他身上。
很显然，这就是让他差点憋死的罪魁祸首。
看到他醒来，女孩手一松，堵塞许久的气管终于开始正常运作，五条悟剧烈地做了几个深呼吸，混沌的大脑总算找回一线清明。
“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尚在病中的他声音喑哑，脸烧得通红，或许是回末的手指让他感到了一丝清凉，他果断地拉住了那只打算抽离的手，死死按在自己脸上。
她用指尖轻轻按压他的脸颊，声音带着一点微妙的调笑。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真让我伤心，明明人家还特意赶来救你。”
他不说话，眼皮颤动了几下，又一次闭上了。她心里有数，看他不理人也不气恼，就静静被他抓着手发呆。
正常人闭上双眼应该是失去视野的状态，但五条悟情况不同，他生来拥有六眼，这双眼睛不同凡响，凌驾于意识上方，即使闭着眼睛的时候也依然能够“看”，并且看到的会比真实视觉更详细。
但现在的他与往常还有些不同，过量的咒力一涌而上，大肆侵蚀着他的眼周神经，这使得六眼的性能在短时间内有了显著的提升——一些他平时看不见的东西借着这个契机突然显形了。
原先在他眼中只是一个普通人的回末奈绪美，在狂乱的数据流中，逐渐褪去了伪装，显现成一个漆黑的，漩涡一样的咒力聚合体，她体内的咒力之庞杂，只一眼就让他的大脑差点爆炸。
……非常危险，那是不可窥视之物！不要再看下去了！
诸如此类的警报不断在他脑中弹出，五条握紧她的手腕，大脑因为过载而陷入了短暂的意识空白，等到回过神来时，他从出生起就没有关闭过的，属于六眼的全知视角首次迎来了强制性封闭。
喉咙干涩得要命，仿佛可以吐出火星，他舔舔嘴唇，问到。
“……你身体里有什么？”
“一个茧？不对，里面还有东西……等等，八条腿？”
被褥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是回末奈绪美往前膝行了两步。
“你看得到？你的眼睛进化了？”
她弯下腰，一手托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则用力撑开他的眼皮，兴致高昂地查看起他的情况。
“六眼居然是成长型？这可是没有记载的资料，不对，现在该关注的重点不是这个……”
这个姿势让五条悟有些难受，他别扭地转开头，这个小动作使得她的手指不经意间擦过了他的眼睑，那种湿热的触感让她回想起了自己方才被啃食过的内脏，她咬着下唇逼迫自己冷静一点，换上了较为严肃的表情。
“乖，告诉我，你都看到了什么。”
她这样说着，捧起他的头，姿态强硬地拍了拍他的脸颊。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这对我很重要。”
“我不记得了。”
他喃喃道。
他说的是实情，在失去视力后，他的记忆也活像是遭受了轰炸一般，碎得拼都拼不起来。不仅如此，他脑中的警报直到这一刻都还没有停息，仍在疯狂大叫。
——不可以！不要看！不要回想！
“……黑色的。”
“黑色的什么？”
“……黑色”他表情空洞地重复了一遍。
五条现在的情况不对劲。她晃晃他的身躯，男孩木然地被她提在手里摇来晃去，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像一尊木偶。
虽然看到了却没有办法说出来吗？她想着，突兀地换了个话题。
“你的眼睛是怎么进化的？”
“眼睛？”他终于有了反应，原本黯淡的眼睛也一点点涌现上来光彩。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你想掐死我，我好像真的死了一回，再醒过来时眼睛就发生了变化……”
他缓慢地眨眨眼，脑中杂乱的数据在这一刻重新规整，恢复到一个安全的状态。他呆滞了一会儿，抬起眼看着她说。
“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这句耳熟的话语叫她错愕了片刻，她趴在他身上跟他对视。
“喂，你还记得你刚刚跟我说看到了蜘蛛的事吗？”
“……哈？”
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这样的事，不过那印象很模糊，即使费劲去想也只能捕捉到一片黑漆漆的影子。
“是我发烧时说的梦话?”
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她一眼就看出了这一点。
记忆被抹去了？这是过度使用六眼的后遗症吗……可恶，要是刚刚多问到一些内容就好了。
她危险地盯着被自己压在床板上动弹不得的病号，思索一阵后，对他露出一个亲切的、带有歉意的微笑。
“你要干什么？”他警觉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为什么会有这样大的反应，他其实也搞不懂，只是下意识地觉得如果不这么做，下一秒就要倒大霉。
不过事实证明，就算防住了脖颈，她也有别的地方下手，
回末灵巧的手指沿着他的下颌一路向上，最后的终点是他的太阳穴。
她说：“抱歉，有点事想要确认一下，我速度很快，不会痛很久的。”
完全不明白她在讲什么，他想。
很快，他也没精力去想这件事了。他眼前炸开一片血红色，她的手指洞穿他的头骨像戳入一块豆腐，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想，她的手真的很凉。
熟门熟路地再次把五条送去往生后，她重温了一遍破腹的剧痛，这次出来的土蜘蛛大人和上次并没有区别，它仍旧是一副神智全无的模样，一落地就急吼吼地爬过来进食。
她没有兴趣再看一遍自己被分食的戏码，爽快地直接发动术式，重新回到了五条悟清醒前的时间点。
因为已经确认过六眼的价值，这次她唤醒他的方式难得的体贴。
少女宽大的袖子里探出两条手臂，用不容抗拒的力道压住他的肩膀，她低下头，将嘴唇覆在他的眼睛上，耐心而又温和地吸走了他体内属于“疾病”这个范畴的污秽。
做完这件事后，她撑在他面颊上方，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他的第三次醒来。
她没有等待太长时间。
五条悟梦到自己被回末奈绪美徒手开颅，烧得滚烫的大脑被她低温的手指一搅，竟然有种冰凉镇痛的感觉，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对上梦中人那双血淋淋的红眼睛。
他吓了一跳，差点咬着舌头。
“你在干什么？”
他慌忙伸手，试图把这人推开，但对方实在靠得太近，女孩子身上雅致的熏香味扑头盖脸的把他罩住，引发一阵陌生的心悸，叫他没由来的动作一滞。
不过他很快也就没工夫对抗她了，六眼在不知名的刺激下完成了更高一级的进化，现在他的视线正被海量的数据充斥，而在那一团乱麻里，最中心的是一团莫名熟悉的黑雾。
他看到女孩精致的躯壳下方正涌动着巨浪一般的咒力，他不受控制地把视线凝聚在那片咒力之海里，然后，他发现了一枚莹白的，拳头大小的茧。
五条悟大睁着眼。
茧的外壳被六眼逐步解离，茧的内部逐渐暴露在他的视野之中，原来那是一只白色的蜘蛛，看样子还只能算是幼年体，它的蛛腿叠放在肚腹下方，还有那么点乖巧可爱。
因为专注，他的眼睛亮得惊人，这时的“六眼”已经成为了一个咒力熔炉，正在依靠高速燃烧咒力保持运转。眼见着萦绕在五条眼周的咒力临近枯竭，为了防止他再次由于信息过载失忆，她毫不犹豫地抓起他的手腕送到嘴边，用力咬穿了他的皮肤。
回末虽然是作为储存污秽的器皿诞生于世，但如果她愿意，那些收集在她体内的咒力也是可以对他人进行反哺的。所以当她发现单靠五条本身的力量无法消化升级的六眼时，当即决定为他补充咒力，强逼他继续维持在这个状态。
她说：“别闭上眼睛，继续看。”
反向输送时需要汲取对方的身体内部的液体，五条悟年龄太小，她不想对他做太过分的事，干脆就靠吸血来建立连接。
手腕上伤口被反复的噬咬、舔砥，疼痛的感觉不算明显，倒是麻痒感极其强烈。
他忍不住分神去看她的脸，压制着他的少女目光狂热且专注，她的舌尖在他的伤口来回打转，出血量少了就加大力道用牙齿再咬开一点。
她一直在和他对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她其实是在透过他，看向什么未知的东西。
他因此感到不安，不断小幅度地挣扎着想要从她的控制中挣脱，却被她一次又一次捞回来，重新固定。
回末对他挤挤眼睛，咬着他手腕含糊地问：“你看到了什么？”
他的呼吸因为她的提问而变得急促起来。
“蜘蛛……”他茫然地回答。
他的注意力再一次下潜，这次他看到了蜘蛛肚腹下方的咒文，那从未见过的纹路对他的精神造成了巨大的冲击。他不禁怀疑起自己其实是被拉进了什么幻术之中，整个房间开始融化、坍缩，世界变成一个飞速旋转的管道，他正在管道里晕乎乎地下坠。
“醒醒！”
他终于醒过来，因为一记打在他脸上的耳光。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