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7 ...
-
回末奈绪美从五条家宅翻出去，坐在树梢上给纱荣子电话报信：“六眼好像快不行了。”
纱荣子那头沉默了一下，问：“你做了什么？”
天地良心，这事儿可不是她干的。她感到十分冤枉，正想着应该从何开始解释，听筒那边的女士就已经默认了她的罪行，平稳地说：“我去找五条家的长辈谈谈，你准备一下，对他执行净化仪式吧。”
她没有再吭声，心里知道纱荣子这话就是一句通知，并不是在跟她商量。
……不过反正她的目的也是走进那间房，所以误会就误会吧。
挂了电话，她跳下树梢，从山林折返回五条宅。
五条祖宅修筑在半山腰的位置，古朴的建筑在密林中只露出庄严的一角，少女身姿轻盈地攀上外墙，和掠过天幕的鸦群一道撞进术师布下的“帐”中，闪身回到了客房。
如今时间已经接近傍晚，太阳下山后，原本闷热的室内总算有了点凉意。她站在穿衣镜前，手里捧着叠得齐整的一套服饰，有些苦恼地回忆着换装步骤。
按照家训，在正式执行净化仪式时必须规定着装，即一定要换上神道教衣袍，这是祖上遗留下来的惯例。
原先在回末家时，如果需要她来执行仪式，家中定会有三个侍女来协助她一起换装，彼时奈绪美需要做的事情不过是伸胳膊、迈腿、起身、转圈……没想到来到五条家，竟需要她从零开始自力更生。
想到这，她不禁露出一个苦笑，感慨真是由奢入俭难。
她折腾半天才勉强把自己收拾好，在完成最后一道工序——系上额间用于遮挡视线的三角巾时，五条家派来的使者也敲响了房门。
“请您务必全力以赴。”好巧不巧，那位叩开她房门的，正是不久前还在被她看好戏的五条舅父。
她轻轻颔首：“我会的。”
他沉默地把她送入严防死守的病房。在这个过程中，他的态度一直相当表现得相当恭敬，并没有因为回末奈绪美的年龄就生出轻视和怠慢。
作为姻亲家族，他非常明白她的价值……即便她只有十一岁，但圣女从出生就注定是圣女，就像六眼一样具有不可替代性。
他沉下心，抬手解开了最后一重禁制。
“请进去吧。”
这是一个相当昏暗的房间，厚重的布帘遮蔽了窗外的光线，室内唯一的光源是放置在床边的一盏烛台。
她持起烛台，视线在布料的遮挡下，从撒着金粉的墙面，暗红色的地毯一路缓慢移向眼前这张巨大的乌木床。
她俯视着床上的男孩。
“请房里的人都先退出去吧，在我说可以之前，任何人不要踏进这里一步。”
舅父担忧地看了还在昏迷的五条悟一眼，顺从地领着医师和随侍出去了。
遣散了闲杂人等后，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她感觉自己甚至能够清晰听见那人沉重的呼吸声。
五条悟全身被埋进素色的被褥之中，只露出烧得通红的脸，看起来有点罕见的脆弱。
天呐，脆弱，这个词竟然可以用在五条悟身上！
这想法让回末觉得非常滑稽，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她左手把烛台举高，右手则向他探去。在她的指尖触到对方皮肤之前，先隔空摸到了一股热度，像是把手伸进了暖洋洋的浴室。
回末的动作迟疑了一下，好半天过去，她才抿着嘴，一点点用手指环住他的脖颈。当她的手掌完全的贴合到那块小巧的喉骨上方时，她脑中不禁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想——现在收紧手，是不是就能轻而易举地收割掉这条性命？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这都太诱人了。
就在她手掌的下方，神子那微弱的脉搏一下下叩击着她的理智。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结束这一切！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反复响起，音量之大，震得她的手指都忍不住发起抖来。
这或许真的是个办法，如果能趁着这个机会杀死他……一切就能终止在这里，在她的手里。只要世界上不再有六眼，那位大人也就没有了诞生的可能，这样，她应该就能安全地活下去了吧？运气好的话，她也许还能试试如何去真正的爱一个人，不必再背负为神明献祭的沉重使命。
“只要我下得去手”，她想着，稍微加大了一点力道，五条悟在生理本能的驱使下滚动了一下喉结，那枚小小的果实碾着她的掌心压过去。
恍然间，她仿佛看见了一个道标、一抹曙光、一个滚烫的，散发着诱人生命热度的出口。
这光芒是如此的耀眼，为她指引出一道全新的可能性，她在光芒中颤抖着闭上眼睛，尽全力收紧手指。
她感到他的脉搏跳动得愈发急促，或许是窒息的痛苦胜过高烧，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在她一动不动地凝视下，他的眼皮开始剧烈抖动，然后，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在瞪她。
真遗憾，他居然醒过来了，一无所知地死去不好吗？
回末奈绪美怜悯地叹了口气。
他还在看她，他的眼睛里充满着愤怒、震惊、还有一点点疑惑，他在疑惑什么？他想搞明白她为什么杀他吗？
她掐着他的脖子，俯身凑到他的面前，避开他凶狠的目光，温柔地亲吻他的眼睛。
“不会痛太久的，乖一点。”
……他的瞳孔开始放大，手上的力度渐小，最后，他的手从她的手背上滑落下去。
她合上他的眼皮，念出一段往生咒。
回末奈绪美是世上实力最强的净化之巫，她确信她已经吸取了他死亡前全部的痛苦，他是毫无负担的去往冥土的。
那么接下来，就该验收她这样行动的成果了。
回末奈绪美期待地闭上了眼。
很快，她就意识到这个结局似乎并不是她所期望的那一种。
在亲手促成了六眼的死亡后，少女体内原本还算平和的恶之力突然躁动起来，它们像是不受控制一般疯狂地膨胀，向外延伸……奈绪美咬紧牙关，濒死的疼痛让她连呼痛都无法做到。
什么东西挣扎着撕开了她的肌肉、皮肤，最后一层束缚是红白相间的神袍。它暴虐地挣裂一切，从她的体内破腹而出，先出来的是一条腿，然后是第二、三……直到第八条。
她努力睁大双眼，辨认出那是……土蜘蛛大人，不过看起来似乎神智全无。
这位没有获得完全觉醒的神明，浑身笼罩在一团漆黑的雾气中，粗壮的足肢和通红的眼睛让它看起来就像一个不祥的怪物。
是因为她并没有跟六眼结合吗？还是污秽收集的不够？亦或是还有其他原因？
光靠卷轴里那几行潦草的记录，得不出有用结论，她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了。
奈绪美低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腹腔，这位不正常的土蜘蛛正在大口大口地啃食她的内脏，它的速度很快，骨骼在它口中就像饼干一样，被嚼得咔吱作响。
看来六眼的死并不能终止什么，她高估了他的价值。
果然没有那样的好事，杀一个人就能摆脱掉宿命什么的……
在她出神的这段时间里，饥饿的“神明”已经啃食完她的躯干部分，开始向着头颅进发。
算了，就到这里吧。
她咬破舌尖，遗憾地发动了术式。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