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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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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末奈绪美在五条家消极怠工之事经由家仆之口,传到了纱荣子女士的耳中。这位名义上的回末家家主十分恼怒,让管家捎去对女儿的亲切问候:不认真工作就永远别回来了。
说实话,她对于自己能不能回家这件事并没有很在意,但叫一个接触过花花世界的青少年长期住在五条家里,实在可以算得上是一种精神折磨。
窝在房间里写作业第N个周末,无尽的空虚将她淹没。回末奈绪美不是认真学习天天向上的三好学生,装乖一两天可以说是调剂心情,可装乖一两个月,对养尊处优,从来不委屈自己的大小姐来说,完全就是上刑。
吃过午饭,她没有回到自己的住处,而是绕路去了五条悟的房间。
一进门,她就暗叫不好,并觉得自己的鼻腔开始隐隐作痛。原来五条悟的房间跟她那间屋子情况正好相反,她忍受了整整一上午的烈日炙烤,正想着串门乘个凉。没想到阳光是如此的公平公正,还讲究均衡受热,上午烤她那间房,下午烤他这间房。
主动走进火炉的回末以手做扇,徒劳地往脸上扇风。
她认真提议:“你们家真的不考虑装个空调吗?要么电扇也行,这天气我真的要受不了啦。”
五条悟正坐在蒲团上看一本咒术原理,对她的声音置若罔闻。
回末奈绪美本来也没指望他给自己什么好脸色,她从地上另捡了个蒲团,拖到阴凉的角落里放下,路过五条悟身边时故意不动声色地踩了他一脚。
五条悟终于肯抬头看她,他把书本放下,如果眼神能当做武器,那么他眼底射出的应当是两束激光。
“你想干嘛?”
她敏锐地从这句恶声恶气的回话中品味出一个小屁孩内心深处的无聊,回末眉开眼笑地把蒲团朝他的位置挪了两步,正卡在日光与阴影的边界处。
她顺手捞起被他扔下的那本咒术原理翻了两页——理所当然的看不懂,她也不稀罕懂。
女孩儿托着下巴看他,脸上尽是跃跃欲试:“我教你的那一招,要不要现在用用看?”
金色的日光将五条悟整个人的轮廓笼住,白色的发梢几乎要融化在光晕里,从她这个角度看去,满心只有一个想法:嚯,蒲公英成精了。
那位小蒲公英精动动嘴唇,神色似乎有些动摇。
他摸摸下巴:“……真的有用?”
她耸耸肩:“试试又不吃亏。”
她当然是不吃亏,因为丢人的可是他。
五条悟还想再考虑会儿,回末奈绪美却不愿意让他再闭眼参禅。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这小子能靠作弊般的无下限术式隔绝热浪,哪里懂得普通人在高温夏季的痛苦。
事不宜迟,她拉着他的手腕从地上站起来,对他用上一记激将法:
“想那么多干嘛,你确实是神子对吧,对自己能不能有点信心?”
五条想想,这话说的也不无道理,便叫这混账家伙看看自己的本事——想他五条悟,也确实是该在这个家里明确一下自己的地位了!
两人雄赳赳气昂昂的并排走到议事厅前,临近推门之际,回末特意俯身提点这位小弟子:“等会儿他们要是跟你讲道理,你就动手炸房子,你家的术师我都调查过,皮糙肉厚,耐打着呢,可以适当下重手。”
她说话的时候,还用手掌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挺直点儿,本来个头就不高,还含胸,看起来多没气势。”
五条悟被她一巴掌糊得差点呛了口气,他嫌恶地把她的手推开,扳直后背,扬起下巴推开了议事厅的木门。
厅内正端坐着三位长者,按照亲缘关系排辈依次是五条悟的祖父、大伯和舅父。
祖父熟知自家这位不省心神子的本性,一看他走路的姿势就知道这小子又憋着坏,当即横眉立目道:“你来这做什么,出去。”
五条悟大步走到三人面前,一手叉腰,另一手举到自己脸侧比了个V。
如果是寻常小孩做出这个姿势,那么给人的感觉应该是可爱、萌、童真,但那个小孩如果是五条悟呢?
在座的三人虎躯一震,低头认真推演,试图分析出这位祖宗又准备作什么妖。
率先开口的是经常从外界商店偷渡零食给侄儿的舅父,中年男子挂着亲切的笑容问到:“悟啊,你是有什么想要的吗?”
他往前迈了一步,说:“我要游戏机。”
舅父脸上露出了然的表情,耐心劝说到:“这个么,游戏机是可以买给你啦,但老宅里也没有电,买回来也只能当个摆设呀。”
五条悟看着他们,将手指摆成了“苍”的发动式:“那就给我通电。”
舅父还想说点什么,被白发苍苍的五条祖父拦住了。
祖父威严十足地一挥手,说:“岂有此理,咒术世家中怎么可以出现电力这种邪魔外道的东西!”
五条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对着他们点点头:“口口声声说六眼是五条的荣光,会满足我所有的愿望,现在连通个电都拦着不让,信不信我现在毁了这双眼睛?”
祖父显然没想到他还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心道肯定是回末家那个小女孩儿带坏了自家孙子,好端端地还玩起撒泼卖痴这一套了。
他有些不耐烦地说:“男子汉大丈夫,说这种话像什么样!”
一听这话,五条悟的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抬手就是一通术式连发,众人反应不及,只好目瞪口呆地看着足有百年历史的议事堂在无差别攻击下被轰成飞灰,一点渣也没给留下。
三位长者一看这还了得,赶紧撩起袖子准备管教小辈,没成想反而被个半大孩子打得折腰的折腰,断腿的断腿,年纪最轻的舅父见势不妙,赶紧吐了口血装晕。这出后日被称作五条悟六岁起义事件的闹剧在短短五分钟之内就已落下帷幕。
回末奈绪美蹲在门外看热闹,看着看着房子没了,她不禁有点儿惊讶,主要没想到五条悟骨头竟然这么硬,说炸房就炸房,说打人就打人,这点倒是她低估了他。
五条悟从一摊废墟里慢悠悠地踱出来,看见她以后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略略抬一抬眼皮,拽得跟什么似的。
她往下一看,五条祖父正死不瞑目地望着这边,她后跳一步,举起手装模作样地哭叫到:“你都做了什么呀!”
五条悟用“你在发什么神经”的眼神问候她,回末奈绪美扭过头对他一阵挤眉弄眼,说“赶紧走,一会儿再跟你解释”,说完一把薅住他的领子开溜,走到卧室门前才撒手。
五条悟盯着自己被抓成咸菜的前襟,没好气地问:“你干什么拉我走,他们还没答应给我通电呢。”
回末奈绪美用手掌轻抚他的头顶,怜爱道:“让你再多打一会儿,打到你祖父十天半个月起不来床,谁支使人给你干活?”
五条悟梗着脖子不服气:“我自己叫人去。”
她一摊手,嬉笑着说:“可以啊,你长本事了是吧,不过这安装电线是不是得大动土木,到时候你家这么一大帮人怎么安排?难道房子拆了埋线,人全挤在训练场过活?再说了,这通电可是惠及全家的大事,这笔钱到时候算在谁头上,难道你想从你的账上走?小少爷,你长这么大,有管过一天私房钱吗?”
五条听她这么一分析,顿时觉得哪哪都是麻烦,他咬牙问:“那你说怎么办?”
回末对他勾勾手指,把人引到自己跟前来,在他的杀人眼光中笑眯眯地搓乱他的额发。
“这事儿不难办,一会儿你家人肯定得叫你去开大会,到时候你就说:我错了,下次还敢。”
五条对她这次支的招感到无语:“凭什么要让我认错,我不认。”
回末敲打他:“你是不是傻,口头上服个软就能省下一大摊烦心事,这么划算的卖卖上别处去还没得做呢。”
五条悟从她的魔爪下抢救出自己的头发,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表情狐疑:“你在回末家也常这么干?”
回末奈绪美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她笑笑:“我跟你情况不一样,五条家的人可没有完全把你当成神来看待。”
——如果真的只剩下人对神的尊敬,那么五条祖父也不会在他面前吹胡子瞪眼了。
所谓咒术师,不过是拥有非凡能力的人类,五条悟虽然能力逆天,但终究也只是接近“神”无法真正飞升,他身上到底连接着名为家族的羁绊。
这么一想,她还有些嫉妒他,至少他的家人即便有心想要利用他,但也不吝啬给予他关怀和温情。
这是她在回末家享受不到的待遇。
“你怎么摆出那副表情,难看死了。”
在她沉思之时,五条松开了她的手腕,改为踮起脚去拉她的脸。
回末被他掐住腮帮往两边拽,吃痛地叫到:“痛痛痛痛死了,下手那么重你是想毁我容吗?可恶,我就知道你这个小鬼居心不良,你是不是从见到我的第一眼就嫉妒我长得比你好看……”
五条悟无语,五条悟头疼,五条悟甚至对自己产生了一丝丝怀疑——他掐的是她的脸吧,为什么这人感觉上坏的是脑子呢?
两小时后,五条家果然决定召开家庭会议,回末作为外姓人没有参会权,乐得瘫在房间里休息。为表自己是个有师德的好人,她特意把头从房间里伸出来,嘱咐隔壁邻居好好表现。五条悟回给她一个巨大的白眼。
这天室外气温最高三十八度,窗外的蝉鸣声聒噪到刺耳。
回末在床上翻完两本漫画,打下三局俄罗斯方块,没等到前来通知她换房间预埋线路的五条家仆人,倒是等来了一个横着被送回来的小未婚夫。
倒不是卧虎藏龙的五条家出了个能教训这小子的厉害角色,而是他自己在会议途中突然咒力暴动,把自己给生生烧晕了。
得知这个消息,回末大吃一惊。她虽有心去探望病号,无奈五条家对特殊时期的神子严防死守,一个房间布下三十六道帐,别说人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从收集到的信息来看,他屋内应当只留下了医师和两位侍女。
她在房里待得心烦气躁,索性翻窗而出,悄无声息地潜心到五条家的临时会议室外,屏住呼吸偷听起里面的谈话——
里面的人声似乎情绪很不好:“悟都已经烧到四十度了,医师还没有想出解决办法吗?”
“……说是反转术式不起效果。”
“那怎么办!再烧下去很可能——”
高亢的声音戛然而止,显然,没有人愿意把那个字眼说出来。
她默默压住了下唇,感到十分荒谬可笑。
——拜托,这种事真的能发生吗?百年一遇的六眼没有死于那位大人复生的大计,反倒是在一场高烧上认栽了……亏得五条还是那个菅原道真的后代呢,怎么不保佑保佑子孙后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