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5 ...
-
收到来自回末奈绪美的约会简讯，藤咲彦凪表示心情微妙。
对方敲定的地点是一家高人气咖啡馆，他在检索店面位置时察觉到了她的体贴用心，那个位置他步行过去最多需要一刻钟时间。
今天是周二，平常他们很少在上学的日子里见面——虽然她习惯性放话要去圣夜找他，实际上却一次都没有来过。
藤咲彦凪跟辺里唯世告了假，提着书包前去赴约。
他在走进店门时特意看了一眼店内悬挂的时钟，距离她在短信里说的时间点，还差四分之一个表盘的距离。
“真难得看到彦凪把披风脱下来的样子……”手鞠从包里钻出来，好奇地绕着仍旧穿着一身女式校服的藤咲转了一圈。
“因为奈绪美说这件披风看起来很傻。”
他压低声音回答，与此同时，被放置在桌上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翻开屏幕一看，原来是回末新发来一条简讯。
——介意我多带个人来吗？
谁会是被她带来的客人，这个答案简直不言而喻。
他看着手机发呆，蓦地想起那天晚上，少女躺在他身旁面无表情的侧脸，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正在翻阅的菜单。
手鞠露出担忧的表情，上前抱住他的食指：“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他恍然回神，把握到变形的纸张抚平，回答：“没事。”
手鞠看起来不太相信这个答案，她绕着他飞了两圈，看出他没有解释的意思，怏怏地缩回到包里去了。
十分钟过后，远在另一个学区的回末奈绪美终于赶到。她同样穿着一身校服，进门后径直走到他的面前坐下，声音听起来有点喘，大约是刚刚小跑了一段路。
“久等啦。”
藤咲担心自己眼神露怯，装作埋头研究菜单的样子问：“我也没来多久，你喝什么？”
“柠檬茶，加冰减糖，你呢？”
“我……我跟你点一样的好了。”
他心里觉得不能再这样逃避下去，做好早死晚死都是死的准备，伸手合上菜单，用了足足十秒钟做心理准备才鼓起勇气抬头，却发现对面只孤零零的坐着一个人。
“你们不一起过来吗？”他不禁面露疑惑之色。
她两手交叠，将下巴支在手背上，无辜地对他眨眨眼。
“诶？我还以为你不想见他。”
被一语道破心事的藤咲纹风不动，拿出毕生最高演技维持冷静：“怎么会。”
他把后背绷得更直，笑容弧度拉得更大。回末奈绪美仔仔细细地审视他的脸，目光一寸寸扫过眼睛，鼻梁，最后下滑到嘴唇。
她小幅度地皱了一下鼻子，用看起来很可爱的表情对他抱怨：
“彦凪，不可以对我撒谎哦。”
藤咲一败涂地，对视时间还不到两秒就举了白旗。
他垂下眼：“好吧，我的确不想见他。”
看他承认，回末反倒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她收回视线，回手从包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纸袋，献宝一样捧到他眼前。
“送你的，看看喜不喜欢？”
虽然他心里正盼着被她放过，但当她真的不再问了，又叫他心里空落落的。
藤咲很不是滋味地把纸袋打开，看到里头装着个毛绒挂件，是一只戴着睡帽的绿色小猫。
回末在待人接物方面的尺度是个谜，作为礼物而言，这个连商标都没有拆的小挂件显然缺乏了一些人情味，仿佛是在明码标价一份情谊。但他跟她打了这么多年交道，知道这只是因为她纯粹的不在意罢了。
——这是一份不被送出方当回事的礼物。
他用手指轻轻摩挲小猫的头部，感到有点难过，替这只绿色小猫也替他自己：“怎么想起送我这个？”
对面的女生对他的内心活动一无所知，快活地掏出手机，向他展示自己已经挂上的紫色兔头。
“你不觉得很可爱吗，我给自己也买了一个，我很喜欢哦。”
此话一出，犹如宝剑亮锋，一扫他心中阴霾。藤咲再次把头低了下去，只觉得小猫仿佛在手里活泼泼地跳了一下，像一颗刚剖出来的心。
他轻轻附和到：“嗯。”
服务员把两人点好的饮料送上来。
藤咲忙着把新收到的礼物挂上手机，回末奈绪美无聊地托腮环顾四周，目光在他背后的一株植物上停留了几秒——那个地方整整齐齐地叠了四个人头，从校服来看，跟藤咲彦凪应该是校友。
她心念一动，从座位上站起来，用一种旁人看来十分亲密的姿势贴在他耳边说了句话。在她的视线中，那四颗脑袋果然对她这一动作做出了很大反应。
具体表现为，上面两个男生脸色通红，仿佛撞破了什么相当了不得的秘密，下面两个女孩子倒是只有眼神格外闪亮。
她微微一笑，温热呼吸打在他耳侧的皮肤：“怎么不说你还带了朋友过来？”
藤咲愣了一愣，很快意识到，多半是守护者那帮人跟踪他约会，被她发现了。
他揉揉眉心，对她说：“失陪一下”，起身走到盆栽前，聊了两句后，像牵小狗一样牵过来四个期期艾艾的小学生。
一张方桌围坐六人，其中五双眼睛牢牢黏在藤咲彦凪一人身上，叫他莫名心累。但作为双方唯一的交点，再累也只能顶着压力站出来挨个做介绍。
他指着她：“这是我的青梅，回末奈绪美。”
又把跟踪四人众一个个点过去：“这些是我的朋友——边里唯世、相马空海、结木弥耶和日奈森亚梦。”
回末奈绪美一点没有让人看戏的尴尬，配合地上前一步，笑吟吟地跟他们打招呼：“你们好，我家抚子平时在学校承蒙你们关照了。”
四人众里的粉发女孩被这股美少女笑颜光波闪到一下打空半管血，她连连摆手，满脸愧疚地说：“没有没有，平时大多都是抚子关照我，抱歉不该打扰你们的，我们这就走了！”
话音未落，她深鞠一躬，像一阵旋风一样刮走了还意犹未尽的其他三人。
回末奈绪美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店门口，看到这伙人里个头最高的少年情绪高昂地对着藤咲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联系到那两位男生看到她时的表情，她猜出他们应该都是好友真实性别的知情人。
……总觉得有点不甘心。
回末转过脸看他，突然出声：“我们这算不算扯平了？”
这能一样吗？回末奈绪美跟那个只闻其名的未婚夫，和藤咲彦凪跟圣夜小学守护者联盟，两者压根不是一个层面上的关系。
藤咲在心里又叹一口气，说，你觉得算就算吧。
直到现在他也没看出来回末心血来潮约他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无论如何，她不应该也不会是特意邀请他来进行一场柠檬茶鉴赏。
藤咲坐在凳子上食不知味，提心吊胆，时刻提防着她身后也冒出来一个人，并被她拉到自己面前说，介绍一下，这是我未婚夫，大家以后就是朋友了。
如果她真的这样做了，他当然也不会把她怎么样，只是他回家以后可能要做噩梦。
藤咲彦凪的兴致不高，回末奈绪美也心情也没好到哪儿去。两人目光一撞，又各自错开，分别握住吸管狂戳杯子里的冰块。
尴尬的气氛在二人之间蔓延，沉默了一阵后，她用余光打量他的脸，斟酌着开口：
“我给彦凪准备了礼物，那彦凪是不是也应该要给我回礼？”
他有点无奈：“你约的这么突然……”
她瞪大眼睛，用力装出一副委屈模样：“真的，真的没有吗，呜呜。”
他当然看得出她是在演戏，不过怎么说呢，她愿意为了他演这么一出，这本身也算是件值得庆祝的事。
藤咲说：“有的。”
他从书包里取出一个扎着丝带的点心袋，表情稍稍带点局促。
“是我在家政课上做的水果挞。”
“诶……是甜品啊。”回末把点心接过来，脸上是那种有点犹豫又有点遗憾的表情。
“其实我最近不太想吃甜的东西，不过看在是彦凪送的份上，我会好好珍惜的。”
他在心底认真琢磨了一番“好好珍惜”这个短句。
他很清楚回末奈绪美的本质，这个女孩尤其擅长用听起来很礼貌的语句包装如果直说可能会伤人的本意——所以她口中的珍惜，搞不好是会送进昂贵场所的垃圾桶这样的处理。
“不如现在尝尝看吧？”
思忖片刻，藤咲做出了一个很不符合他一贯性格的举动。
——他从她手里把那个点心袋拿回来，三两下拆开包装，将果挞托在了手里。
……就当做他中邪了吧。
藤咲的手空悬在她面前。
在她的注视中，他的表情越来越僵硬，耳垂也越来越红，就连手指都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在他快要忍不住收回手的那一刻，她终于有了回应。
回末把脸凑到他的手边，按照他的要求张嘴咬下一角。
“我尝过了，作为交换，你也要为我做一件事。” 似乎是为了中和口腔里的甜味，在咽下点心后，她迅速喝了一大口茶水。
他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是男生这件事，不可以再主动告诉其他人——对方自己看破的那种就算了。”
她这么要求到。
女生的脸被酸得皱成了一团，她看了眼时间，抬手叫来侍者买单，匆匆宣布今日约会到此结束。
回末家的司机还要过一会儿才能赶到，出于礼貌，他和她一起站在路边等待。
“所以你今天为什么约我见面？”迟疑许久，藤咲终于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回末奈绪美低头踢着地上的石子：“想见你就约你了嘛。”
“只是这样？”
“是——的——啦——”
对他的追问感到有些不耐烦的女生纵身跳进姗姗来迟的车里，片刻后，她从车窗里伸出一只手跟他告别。
“这个月我不去上课了，要记得想我哦。”
车辆很快消失在街角，手鞠从包里探出头，飞行到藤咲的肩上坐下。
“奈绪美完全看不见我呢。”
“嗯。”
“彦凪现在是在高兴吗？”
“嗯。”
“彦凪，回家的路不是往那边走哦……”
“嗯。”
他胡乱地应声，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在他指端，还残存着短暂的，像错觉一样温暖湿润的触感。
他忍不住想，对于她来说，他究竟算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