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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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末奈绪美入驻五条家半个月，养母千叮咛万嘱咐的咒力没吸收多少，倒是不务正业地撺掇着养在深闺的小神子对外面的世界生出了好奇心。
好吧，她承认，其实主要是她自己太无聊了——任谁待在一个没有电力、没有网线、甚至因为布下了九九八十一道结界导致连手机信号都被完全屏蔽的深山老宅里，都会忍不住想找点乐子吧？
她不负责任地想到。
周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正赶上雨季里罕见的一个大晴天，正宜出行。
回末奈绪美果断带着五条悟从京都杀向东京。考虑到自家神子从没出过远门，五条家还特意派出了由咒术师组成的保镖团，在乐园外围布置结界以确保出行安全。
对此举措，被保护者的感想是：纯属有病。
男孩穿着一身散菊纹和服，手握一支刚买来的米奇头冰淇淋，一脸茫然地看着园内谈笑风生的巨型老鼠、鸭子和熊，伸手拽拽她的衣袖，问：“我们现在要干嘛？”
回末奈绪美看他这副样子就猜到古板的咒术世家不会给自家子弟播放万恶的美国动画，对此她深感同情，立即善心大发地按照自己的喜好给五条悟推荐了几个项目。
后者一脸深沉地点点头，说那走吧。
空荡荡的园区荒无人烟，两位氪金玩家只花了不到一小时就把所有游乐设施全体验了一遍。
此时五条悟已经开始吃今天的第八支冰淇淋，他板着脸点评：“没什么意思，普通人平常就爱玩这个？”
回末奈绪美坐在他旁边，往嘴里一颗一颗的塞爆米花。她想了想，诚实地说：“其实平时来这里还挺有趣的，今天可能是因为人太少了才显得没气氛。”
五条悟思来想去，不明白她口中的“气氛”是为何物，虚心请教：“这跟人多人少有什么关系？”
她把爆米花桶放下，腾出手来比划：“因为人就是爱犯贱，据我观察，大部分人来迪士尼就是为了体验排几个小时队才能轮到自己的乐趣——你知道什么叫延迟满足么，就是说一个东西虽然一伸手就能够到，但如果先跋涉几十公里再去拿这个东西，就会比较有成就感。”
五条悟仍旧不能理解：“可是几十公里不也就是一伸手的事情吗？”
回末奈绪美停顿了一下，转过头语重心长道：“我说的是普通人，你也知道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用苍来赶路吧。”
五条悟也不知听没听明白，他沉默地舔冰棍，舔到最后一口奶油完全融化在口腔中后，拍拍手站起来。
“走吧，我去找点人来试一试。”
不料六眼小天才想出的解决办法，竟是给一堆剪纸小人附着上咒力，把它们变成可以移动的假人来一起排队。
几分钟后，偌大的迪士尼乐园里白影翻飞，一群没有五官的纸片人群魔乱舞，有的挂在过山车上、有的贴在旋转茶杯里、还有的干脆横尸人工湖。
回末奈绪美看着五条悟一拳一个纸片人，大摇大摆地穿过长长的（假）人龙插队到最前，理直气壮地让差点被吓出精神病的项目管理员给他放行。
她转过身，对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五条家保镖提问：“他一直这样吗？”
这位五条族人神情肃穆地点点头：“神子大人向来天真可爱”
……这就是咒术师的世界吗？回末奈绪美大为震撼。
她在刷新了自己对“天真可爱”这个词的理解后，摸摸鼻子，兴致勃勃地加入了插队的行列。
两人用同样的恶霸行为，再一次并排坐上了木质过山车。
几分钟后列车启动，呼啸的风声中，前排那些系不上安全带的纸人在风力的摧残下接连缺胳膊断腿，不受控地碎成纸片朝着后座的她招呼过来。回末偏头躲开一波糊脸攻击，心想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刚想把这堆纸人身上的咒力吸收掉结束这场闹剧，却在动手前瞥到五条悟正在抿着嘴微笑。
她微微一愣，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开心的表情。
回末咂咂嘴，心想，就当做我可怜你好了，打消了方才的念头，伸手把贴到脸上的纸片拨到一旁。
在这些纸人的全力配合下，第二次游玩体验果然比第一次好了许多。两人在园区慢悠悠地逛到太阳落山，终于决定打道回府。
回程时五条悟特意换上了在园区里买的卫衣运动裤，手提巨型草莓熊玩偶，头上还带着个粉紫色兔耳头箍，这一身红红绿绿，视觉效果十分辣眼，活像商品展示台成精了，跟出门时那个一身和服的矜贵小少爷判若两人。
两人拉开车门时司机的表情仿佛刚空口吞了一百只苍蝇，回末眼尖的看到五条悟眼底的一闪而过的得意，她对这种段位的恶作剧表示看不上眼，率先一步坐进车厢。
相较于想要故意气人的幼稚神子，回末奈绪美的衣着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她捏着新换的手机挂饰，懒洋洋地开口：“今天玩得开心吗？”
“就那样吧。”
五条悟偏头看窗外，硬邦邦地砸出一句回应。
她也不生气，拿出手机调到短信页面：那下次还要跟我出门吗？
手机被塞到五条悟的手中，他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生疏地打字：回去以后来我的房间一趟。
她配合地红了红脸，凑到他耳边说：“这不合适吧，你还小呢。”
那个小字的读音被她拉得一波三折，三分挑衅七分取笑。已经熟知她本性的五条悟一个字都不想跟她说，抢过手机慷锵有力地敲键盘：不来我就捅破你在五条家偷吸族人咒力的事情。
她笑嘻嘻地输入：哇，真是好可怕的威胁，怎么办，人家好害怕，一定会去找你的啦~爱心
五条悟被那个爱心恶心得不行，本想在她面前发出一声响亮的干呕表达自己的不满，然而回末奈绪美早有准备，收好手机就开始装睡，叫他一口恶气梗在喉头，噎得脸色铁青。
是夜，六岁男童盘腿坐在床上等待回末奈绪美的到访。
出乎意料的，对方没有走正门，而是从窗口冒出了一个脑袋。
五条悟无语地把窗户推开，回末这才赶紧从外面爬进来，身手灵活得像只野生动物。
她动作夸张地搓搓手臂，小声抱怨到：“你家外墙也太难爬了吧，我刚刚差点从三楼摔下去。”
他端详着回末带来的草编蚱蜢，犹豫着开口：“这是贡品？”
她露出一个受惊的表情，连连摆手：“当然不是，我又不是你们五条家的人，你当做是普通的礼物就行。”
他说：“所以你是想用礼物交换我的好感吗？”
她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了一会，走到他跟前坐下：“那我换到了吗？”
五条悟没有回答，他放下草蚱蜢，转口问到：“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他们听我的？”
回末本想就前一个问题再逗弄他几句，然而五条悟盯着她不放，那双流光溢彩的蓝眼睛里盛满了求知欲，看得她不得不临时把助人为乐的好心肠给掏出来重新装备上。
她沉思道：“办法倒是挺多的，不过按照你的年龄来看，果然最有用的还是那一招吧……”
他问：“哪一招？”
她答：“威胁咯。”
临时充当起不良教师的回末奈绪美折了个纸飞机对准自己的双眼，示范到：“根据我在回末家实践出来的经验，人往往最不能容忍有天赋的人对自己的才能暴殄天物，你不是因为六眼才被家人看重吗，下次他们再不同意你的要求，你就说——不答应我就炸了这双眼睛。”
“就这样？”
“就这样。”
五条悟半信半疑，骄傲如他显然没想过世界上还有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解决问题的方法。
他撇撇嘴，问：“如果把你说的这一招用在解除婚约上呢？”
她不再笑了，骤然冷下来的脸透着股伤人害己的锋利，她用那双无机质的，血一样红的眼睛望着他：“忘了告诉你，其实这招只能用来解决一些有商量余地的问题。”
“这桩婚约有重要到这个地步？”
五条悟一时愕然，他看出她没有在跟自己开玩笑，只能十分头痛地鼓着腮帮思考起对策来。而她盯着他看了会儿，表情渐渐恢复了柔和。
她想，没必要对他生气，一个六岁小孩当然不会懂得四百年都未曾实现，吞噬了足足十六条命的执念有着怎样的分量。
直到此刻，满盈的恶之力仍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回末奈绪美把五指张开，举到自己眼前。
——她当然明白自己是作为一件囚禁污秽的工具降生到这个世界上，每个回末家的女人都是因为这样的理由出生、死去，她不会对这样的宿命有所怀疑。
……她只是偶尔会对此感到冤屈。
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