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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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这场对未婚夫的初拜访后，回末奈绪美没什么形象可言地瘫坐在自家房车的后座上，一边拨弄指甲一边询问前座的司机：“母亲呢？”
“纱荣子夫人赶去参加宴会了，少主可以在藤咲家进行完舞蹈修习后自行安排剩下的行程。”
“这样啊。”她沉吟了一下，“那你把我送到藤咲家以后就把车开回去吧，我在彦凪这儿过夜，明天早上你再过来送我去学习院。”
“明白了。”
司机恭敬地回答到，把车稳稳停在写有藤咲牌匾的大宅前。
虽然司机停车的位置是在正门口，不过她还是特意绕了下路，选了段没有监控的死角翻墙进入藤咲家。
倒不是说害怕被屋主发现，她在藤咲家已经上了七年课，跟年龄相仿的继任少主都厮混成了密友——既然都已经是密友了，自然有义务承担她难得的心事咨询。回末奈绪美打定主意要在课程开始之前，先去跟藤咲彦凪聊会儿天。
这就是她不走正路，反倒像做贼一般在宅院中绕行的原因。
虽然身着束缚感极强的和服，但这对她的行动来说几乎不构成阻碍。
手中提着脱下来的木屐和足袋，少女赤脚踩在木质走廊上，半眯着眼搜寻好友的踪迹。
找到藤咲彦凪的时候，对方正握着竹剪，专心致志地修理庭院中种植的重瓣芍药。
在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堪称炽热的视线后，他无奈地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物什，转过头来向她招手。
“又是翻墙进来的？”
深蓝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束在脑后，相貌本来就女生气十足的少年穿着一身樱色的女式和服，显得更加像是一位真正的美丽少女。
他用略不赞同的眼神看着翻阅木质围栏跳到自己面前抱膝坐下的少女，取出一方手帕递给她。
“快擦擦吧，早知道你这么急着见我，我就在洗手间多待一会儿再出来了。”他揶揄地指了指她的裙摆。
回末奈绪美接过手帕，没有按照他的建议一样去擦拭踩脏的脚底，而是顺手把那块紫罗兰色的手帕叠成了一只软塌塌的小兔子。
她说：“我刚刚去见我未婚夫了。”
尽管是站在露天庭院里，藤咲彦凪却觉得四周的空气都在她的话音中变得凝滞。半晌过去，他舔舔下唇，干巴巴的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是个怎样的人？”
好问题，五条家的小神子是个怎样的人？十分傲慢、相当天真、性格不算太好，但也不是太坏，只看脸的话，长得还挺可爱的。
她用指腹揉搓绢布做成的兔子耳朵，若有所思：“我想想……这么说吧，他有点像我。”
藤咲彦凪低头把玩剪下来的残枝碎叶，听到这个答案后，突然对好友这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夫迸发出了一点兴趣，他好奇地问：“哪个时间段的？”
“五岁之前。”
那完了，他在电光石火间想起回末奈绪美刚来自家时那些猫嫌狗憎的行径，长叹一口气：“似乎是很难搞的类型……”
回末奈绪美点头表示赞同。
“确实，可惜了……如果不是有婚约的话，我觉得我会喜欢那孩子的。”
藤咲彦凪感觉自己听懂了，但似乎又没有完全听懂。
她眨眨眼睛，解释到：“毕竟很像以前的我嘛，如果英年早死是会有点可惜。”
晚上七点整，两人在藤咲夫人的高压指导下完成了最后一组练习，各自拖着疲惫的身躯进入浴室。
隔着朦胧的雾气和淅淅沥沥的水声，奈绪美抬手扣响身后的隔板。
“我今晚可不可以跟你一起睡？”
那头斩钉截铁的传来一句：“不行。”
她说：“真的不答应吗，那我明天午休时到圣夜去说藤咲抚子是我的好兄弟——”
水声暂停了片刻，男孩还未到变声期的嗓音仍旧带着雄雌莫辩的清亮感，他幽幽地说：“我等下去帮你搬被褥。”
沐浴结束后，她心情很好地裹着浴袍出来，此时速度比她稍快一步的藤咲彦凪已经站在女浴门口擦头发，他抬起眼，目光多少带着点控诉，手中的发丝还在哒哒滴水。
这个时间点，藤咲家的其他学生早已各回各家，只有高贵的vip学生，可以享用在老师家中过夜的福利。
回末奈绪美半点不见外的凑过去闻他，笑嘻嘻地问：“你换洗发水了？什么牌子的？”
藤咲彦凪叹了口气，脸上却不由自主地露出温柔的表情。他从身后拿出一条干毛巾，兜头罩在她的发顶。
“注意别着凉。”
密友的心事夜谈在一小时后准时开始。
藤咲彦凪收拾好心情，平躺在被子里：“虽然一开始瞒着你我是男生的确是我的错，但是你现在既然已经知道我的性别了，以后最好还是别再提这种要求了吧？”
回末奈绪美把被褥搬到他旁边放下，女生撑着头侧身看他，因为距离够近，她还顺势玩起了他的头发。
“这有什么关系，我们之前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你突然间害什么羞？”
藤咲彦凪忍了忍，闭着眼睛说：“换个话题。”
回末奈绪美却不打算配合他，她变本加厉的俯身撑在他的正上方，拾起一段他散落的发梢轻戳他的侧脸：“才不要，彦凪，你突然开始在意这个，该不会是吃醋了吧，你喜欢我吗？”
他闭着眼睛说：“不”。
她并不接受这个答案。
藤咲的长发在她面前散开，流水一般铺泻一地，白发红瞳的少女跪坐在正中央的位置，咄咄逼人地扣着他的肩膀问：“为什么不睁开眼睛看我？”
他睫毛微颤，过很久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正对上少女赤红如血的双瞳。
在那片混沌的红色里，藤咲看到自己失神的表情，就如同受到蛊惑一般，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握她的手臂，手指刚搭上那片皮肤，就像被烫到一样惊惶地缩回了指尖。
他听到她在笑。
女生洋洋得意地俯身，把脸贴到他的面前。
“你心虚了，彦凪。”
他把脸扭开，重申到：“……换个话题。”
这次她回应了他的期待，少女慢吞吞地收回手臂，用毛虫一样的姿势拱回到自己的被褥之中。
“他说，一定会跟我解除婚约。”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但他知道，她口中的那个“他”，一定是她刚见过一面的那位婚约者。
藤咲彦凪才刚刚强逼自己恢复常态，被这个场面又给冲击得心一软。他犹豫着转过头去，看到回末奈绪美正面无表情地对着天花板发呆。
他心跳猛地停掉一拍，僵硬地开口：“那……你是怎么想的。”
从她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他做不到啦。”
“他现在可以理直气壮地拒绝，以为说不想要就可以不要，只是因为还没有长大。”
“可他迟早会长大的。”
藤咲彦凪从没见过这个用姿态讲话的回末奈绪美，他向来能言善辩的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对方——或许什么话都不说才是最好的。他有预感，这种时候多说多错，不如一言不发来得体面。
所以他空握着拳，任由心中高悬的醋瓶打翻，酸得他心慌。
一直以来，他对她都有一种友情以上的隐秘期望，只是他并不敢把这种期望变成现实。
——因为回末在他心中是闪着金光的一尊圣像。
说来也是可笑，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披着斗篷的她从天而降，像一只骄傲的白鹤。白鹤女孩手握一根长树枝，三下两下就把拦在他面前非要跟他约会的幼稚园小霸王打得哭爹喊娘。
小霸王被掀翻在地后，回末奈绪美嗤笑一声，把树枝折做两截丢到一边，转过头来对他莞尔一笑，说：“你没事吧？”
从那时起，他就在反反复复地往回末奈绪美身上刷金漆。
回末把扔到她桌斗里的毛毛虫抓出来让恶作剧的小男孩吃下去，刷一层；
回末把独占秋千的小胖子赶走，逼对方站在一旁做苦力推秋千，刷一层；
回末把威胁他顶替别人做值日的不良一通暴打，再刷一层……
长此以往，回末在他心里的形象日渐神圣，简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可侵犯的光辉。正常人敢去爱一尊圣像吗？他反正不敢，但如果有朝一日，圣像自愿洗去周身的光环，下凡去做一个普通人的女朋友呢？
他之前根本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在他神游天外之际，回末奈绪美也总算察觉到了他这一段诡异的沉默。少女披着被子坐直，伸出手在他面前晃晃：“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他恍惚地回答：“我在想，要不要去帮你教训那小子一顿。”
回末奈绪美定定看了他一会，突然开始大笑，笑得直不起腰。
“谢谢你哦，不过还是不要了。”
她用手背擦去生理性渗出的眼泪，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你打不过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