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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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话想单独和您谈，所以，可以让他们先出去吗？”
自从被引进这间待客用和室后，回末奈绪美的表情就定格在了微笑上。面容精致秀美的少女将手掌叠放在跪坐的膝盖上方，用温和却不容拒绝的语气，向坐在她正对面的小小“神子”提出了这个请求。
当时五条悟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拨弄矮几上燃着的熏香，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大方地摆摆手，示意随侍一旁的佣人暂时退场。
拉门再次合上，几不可闻的脚步声朝着先前她进来时那条长廊的另一端远去了。
“你想说什么？”
配合地遣散了人群的男孩单手托着下巴，再度把视线转向对面正襟危坐的少女。在他明显带着探究意味的注视下，这位他名义上的未婚妻泰然自若地松弛了一下被和服束缚得有些过分僵硬的身体。
她迅速撤下了那一直挂在脸上的，虚伪到毫无灵魂可言的笑容，一脸正色地开口道：“初次见面，五条家的神子大人，请问你愿意去死吗？”
回末奈绪美的音色十分清脆，她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的和室之中，令五条悟震惊地呛了一口茶水。
她定定神，继续说到：“如果不愿意的话，就最好离我远一点。”
回末奈绪美今天穿着一身相当华美的大振袖，对她这个年纪的女孩来说，这装扮有些过于庄重了。不过这并非她的本意，是养母回末纱荣子坚持让她换上的。
在出门前，纱荣子一边为她调整和服腰带上的褶皱，一边叮嘱她：“这次会面非常重要，你一定要取得那位六眼的喜爱，明白吗？”
她装作害羞的样子轻轻点头，实际则卡在养母的视觉死角大翻白眼，纱荣子不明所以，看到她顺从的样子，还难得的生出了提点她两句的念头。
“……不过你也不必太把五条家那小子放在心上，不过是那位大人诞生前的养料罢了，区区菅原氏的后裔，只会装神弄鬼的败类……哼，要不是因为六眼，哪里用得着你去伏低做小，我们回末才是能诞育真神的一族！”
说着说着，这位女士又一次陷入了对土蜘蛛大人的狂热崇拜中，回末见怪不怪地拽拽养母的衣袖，提醒到。
“我们该出发了。”
就这样，被精心包装成一件贵重礼物的回末奈绪美，被一路护送到了五条家宅，又更近一步地被请到了指定收礼对象五条悟面前。
然而，虽然早就做过心理准备——但在亲眼看到这个站起来个头顶多能到自己胸口的白发男孩时，她仍是感到有一种说不出的尴尬萦绕在了心间。
……太糟糕了，这根本就还是个小孩啊，虽然纱荣子女士恨不得她今天就能一把把六眼睡到手，好举家恭迎土蜘蛛从她的肚子里爬出来……但是，果然做不到吧！话说这位神子真的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生的么？
回末奈绪美腹诽道。
将她面上细微表情变化尽收眼底的五条悟则面色不虞地皱起了眉，虽然六眼能捕捉到很多常人无法注意到的细节，但很可惜并没有透视人心的功能。
他并不清楚回末奈绪美具体在想什么，可他的直觉告诉他，一定和他有关。
这位“未婚妻”出人意料的言论令五条悟难得的生出了一点好奇心，他托着下巴看向端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人，问：“喂，你应该知道自己在用什么身份跟我说话吧？”
果然没办法轻易地说服对方吗？她为这个意料之中的结果再次叹了口气。
“当然，我是你名义上的婚约者……对了，我的族人可是非常希望我能跟你生下孩子呢。”
回末奈绪美惆怅地看着他，在对上那双因为惊愕而睁大的浅蓝色双眸后，心中更是苦闷。
像这样的对话出现在未婚夫妻之间，原则上倒也不算十分出格，然而谈话的双方一个刚过十一岁生日，一个今年将将步入六岁大关，这显然就有了很大的问题。
五条悟又被她的语出惊人给震惊了一回。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对方这话里的潜台词，咬牙切齿地问到：“你这样强调族人的意思是，你其实并不满意我？”
这不是当然的吗？要是满意那就真的属于人品有问题了！
在对方那仿佛要杀人一般的目光下，回末奈绪美诚实地点点头：“坦白说，我喜欢比我年长的类型。”
说话间，她的眼睛还在他的头顶短暂地停滞了一秒，而后立刻端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虽然那只是一个瞬间，但还是被五条悟抓住了。
他看起来像是气得不轻，还带着肉感的小脸一会儿白一会儿红，回末奈绪美警惕地盯紧了他，提防着对方暴起伤人。
“少开玩笑了，不满意婚约的难道只是你吗，我也不想跟杂鱼一样的老女人结婚！讲道理我才是吃亏那一方吧！”
五条悟到底克制住了把人按在地面一通暴打的冲动，他像小兽一般呲了下牙，对她隔空挥拳示威。
那位被他嫌弃的“未婚妻”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重复到：“杂鱼一样的……老女人？”
身着华服的少女勾起唇角，原本还算得上亲切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耐人寻味，她撩起袖子，手指虚虚在空中比了个抓取的手势。
五条悟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能打败自己的杂鱼，更何况回末奈绪美看起来就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遂一点也不收敛地讥讽：“你难道不是吗？”
和他话音同步落下的，是回末奈绪美周身突然出现的，宛若黑洞一般的引力漩涡。
在五条悟的视角中，这一招看起来跟自己的常用术式“苍”有些类似，但不同于他通过压缩空间来制造引力，她身后那个看起来就很不妙的漩涡抽取的似乎并不是物理层面的东西……糟糕了。
在那一个瞬间里，五条悟猛地向前栽倒，他明确地感知到自己身上的咒力仿佛开闸泄洪一般朝着对方流去，哪怕他在意识到情况不对后紧急开启了无下限进行防御也于事无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咒力被抽了个底朝天。
“你是诅咒师？不对，你看起来根本就是个零咒力……难道是天与咒缚？”
全身咒力被榨得一滴也不剩了的白发小鬼，因为脱力而整个人俯趴在了矮几上。
他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倒是半点也没有先前那副颐指气使的“神子”气派了，不过也因此看着顺眼了很多。
而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正优哉游哉的消化着刚吸收来的庞大咒力，因为已经很久没有一次性获得这么大量的上供，回末奈绪美的情绪也上扬了一些。
“哎呀，诅咒师也这种说法也太失礼了。”
出于一种想要戏弄对方的心态，她从桌面上轻轻托起他的脸，将自己细白的手指搭上男孩那因为愤怒而涨红的两颊，在对方那不可置信的瞪视中，掐起一块皮肉拧了拧。
真是不错的手感，比起昂贵的织料还更细腻润泽，她愉悦地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哦呀，眼睛也瞪过来了，刚才没注意，这样一看，这种天空一样的蓝色倒是也挺漂亮的嘛。
被招待得十分满意的回末决定给予他一点报酬 ，于是温柔地捧着他的脸说到。
“是你通过六眼看到的？确实，如果要从运用层面来说，我的确是个零咒力。”
“但看在婚约的份儿上，这个情报就免费赠送给你吧——和你们五条不同，回末家专司净化，咒力在我们眼中不过是必须净化的污秽……对了，我本人恰巧是这一辈最擅长净化的一个，总而言之，你用咒力是没有办法攻击到我的。”
她在说谎，五条悟心想。
居然大言不惭的把那种能直接抽空他人体内咒力的攻击方式美化成净化，这人真是连编借口都懒得编一个合理的。想到这，他恨恨地磨了磨牙。
一出生就拥有六眼的五条悟，在家人眼中被视为神明的化身，恨不得给他砌个佛龛供起来，可以说是从没吃过半点亏，所以也不懂得落人下风时应该适当示弱，反倒是做出一副拽得二万五八的睥睨表情，梗着脖子说：“是我输了，要杀要剐随你便。”
回末奈绪美掐着他的下巴欣赏了会儿，在看够稀奇后便松开了手。
“那种事我没兴趣啦。”
五条悟身体本来就处在脱力阶段，更没料到这人会突然松手，顿时头朝下咣当一声撞上桌板，好悬没把鼻骨砸断。
他哆嗦着把自己撑起来，气得连声音都在发抖：“是你先问我想不想死……”
她揣着袖子坐在一旁看笑话，笑得满面春光：“你理解错了，那句话的意思不是我打算杀你，而是如果你成为我孩子的父亲，就一定要接受的现实。”
五条悟恢复了一些力气，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他盘腿坐在蒲团上，冷眼看回末奈绪美一口一个的往嘴里塞仙贝。
发现这位“未婚妻”对他确实不存在杀意后，他决定暂时遗忘掉刚刚这个家伙对他做的大不敬之事，开口打探情报：“什么意思。”
她说：“什么什么意思。”
“你刚刚说的现实。”
回末奈绪美咔嚓一口咬断仙贝，用舌尖舔舔唇边沾到的余粉，拖长了声音说：“就是字面意思啊，如果你跟我结婚的话，会死哦。”
五条悟从她手里夺过已经快被吃空的点心碟，捏起最后一块丢进嘴里。一尝，撒的竟然是芝士粉，咸甜口。坚定的甜党眉头一皱，用了很大决心才把口中的仙贝咽下去，剩下的半块说什么也不肯吃了。
回末奈绪美笑一笑，淡然地从他手中叼走剩下的半块仙贝。
她说：“你和我的后代一定会是神明，而作为真神现世的代价，就是你和我都会死。”
“就当你说的是真的，那解除婚约不就好了。”
年幼的神子并不认为这是很难解决的事情，他盯着自己的刚刚捏过点心的手指，似乎她口中的“死亡宣告”，还不如手指被弄脏对他造成的困扰更大。
“不可能的。”
回末奈绪美怜悯地看着他。
她想，这位被五条家保护在玻璃温室中的小小神子，还不懂得人是一种怎样的生物——这也没有办法，他难道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只享受权利不履行义务吗？人类终究只是人类，是没有办法做到斩断一切连接自身的羁绊的，世上没有绝对的自由，只有相对的被纵容……
“在这个家里，我就是最强，所有人都得听我的，我说可以解除就一定可以解除。”
五条悟从她居高临下的眼神中读出一种轻蔑，他恨恨地宣布。
“你等着看吧，我才不会让那些老东西左右我的人生呢！”
看着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她霎时回想起自己在确认六眼出世之前，也曾有过一段为非作歹的恶霸人生，不免有些物伤其类，对这个还没有遭受过毒打的后辈敷衍到：“那你加油。”
说罢回末家的仆人便从外头扣响了房门，说时辰不早，少主该道别了。
五条悟目送她走出和室，身影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他默默在宽大衣袖下攥紧了拳头，扬声叫来五条家的随侍。
“把回末家的资料整理一份送到我房间，越详细越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