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顾小柴

6、第 6 章 沈夙白

　　沈夙白目光涣散了，但是依稀能感觉到身边刀剑声渐渐淡去，有人带他离开了！
　　“墨兄，是你么？咳咳咳”沈夙白艰难开口，胸腔里的血一下涌上喉咙，让他控制不住地咳了出来，血染在墨璥的玄衣上，虽然看不出来，但是沈夙白知道一定弄脏了他的衣服，想去擦却怎么也没有力气抬起手。
　　“嗯……将军我来晚了。”墨璥没有看怀里的沈夙白，那张白净的脸，昔日在皇城招尽了桃花的脸，此刻染满了鲜血狼狈不堪！墨璥不愿看，也不敢看。
　　沈夙白听到是墨璥的声音，放下心来，眼皮也越来越重，最后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墨璥抱着沈夙白一路狂奔，等到了一处安全地了才放下怀里的沈夙白，沈夙白就那样靠在他怀里，墨璥颤抖着想为他擦干净脸上的血迹，可是自己的衣袖上也沾满了血，怎么也擦不干净，他愤恨地一拳捶打在地上，可恶……最后还是会这样吗？
　　突然墨璥想起了什么，赶忙挽起袖子，手臂上是一片片的黑色鳞片，他抽出自己的剑小心翼翼宛下一块黑鳞，刺骨的疼痛传遍他的全身。
　　来不及思考有多疼，他立刻将那鳞片放在沈夙白的心口，沈夙白的心口泛起幽幽灵光，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随之不见的还有心口那块黑鳞。
　　可这不过是微不足道，他明明那么清楚！
　　沈夙白早已回天乏术，他这样不过最多让他多活一会儿，可是又有什么用？
　　明明是想保护他，为什么……为什么最后却是他用性命护住了自己……要是当时沈夙白说分两边走最后汇合时他再坚持一下和沈夙白留在一起会不会就能保住他？要是他再留意一点沈夙白眼里的决绝会不会就不是现在这样？
　　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他当时都没注意到，等回过头反应过来去找沈夙白的时候，看到的却是沈夙白的胸腔被一剑贯穿的模样！
　　为什么会是现在这样？！
　　………
　　许久，沈夙白回光返照般睁开了眼睛，浑身还是使不上劲，他深知自己时间不多了，最后一眼见到的还能是墨璥，真好。
　　沈夙白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什么，声音却沙哑了：“墨兄……”
　　“我在”声音夹杂着微微颤抖。
　　“昨天……我梦见我们一起回去了……喝了……喝了桃花酒……”沈夙白声音喑哑，很艰难才说完这样一段话。
　　墨璥一愣，喉头哽住，眼眶泛红，一句话也说不出话来。
　　沈夙白想要像往日一样拍拍他的肩膀叫他不要难过，却怎么也抬不起手臂，罢了，他轻叹：“没想到……最后竟然是我食言了……”
　　“将军……”
　　墨璥说不出安慰的话，更恨自己无能为力。
　　“墨兄，你会记得我吗？”沈夙白声音越来越低，目光又开始涣散了。
　　“会的，我此生都不会忘记将军！”
　　“真好……”沈夙白艰难地扯出一个笑，那笑容就那样凝固在了他脸上，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他就这样死在了墨璥怀里。
　　江南的桃花快开了，枝丫上结满了翠绿细小的花骨朵，看桃花的人却不在了，他死了，死在了那个春日将至的冬天。
　　故山在何处，昨日梦江南。
　　墨璥将沈夙白葬在了江南的山林间，一棵桃花树下，墓前摆了一坛上好的桃花酒。
　　墨璥伫立在墓前，依旧如初识沈夙白一般着玄衣，背负长剑，他就那样静默地站在那里，没有离开。
　　山间夜风习习，是那样的清冷，吹起了他的发丝，山中竹叶沙沙作响，风声如泣，却无人应。
　　良久，他才慢慢开口，像是说给沈夙白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江南真是个好地方……”
　　辛而得此青山埋忠骨。
　　安平国亡了，江南的桃花不会再开的像以往一样艳丽了，连年战乱，民不聊生，这些安平国的未来都能预见。墨璥并非心怀天下苍生之人，他想守护的只唯他一人而已，而那人现在却不在了，又该离开了啊……
　　墨璥抿了抿唇，还想再说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口，他转身离开了，身影消失在了山林间。
　　月光照在沈夙白的坟茔上，散落了一地银霜。